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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废文学报告 “你不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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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严谨的语法,堆砌出最空洞的结论:当科学遇到它无法归类的造物,其第一反应是生产出大量正确而无用的文字。/
与安静滞涩的会议室不同,滨海一医急诊科向来热闹,弥漫着忙碌与疲惫的气味。
晚上十一点,夜班刚开始三小时,夏息宁已经处理了四个醉汉、一个摔伤的老人,和两个吃坏肚子的孩子。
他写完最后一份病历,打算起身活动一下,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喊。
“医生!救命!我朋友不行了!”
四个年轻人架着一个的男子冲进诊室。男子二十出头,穿着紧身T恤和破洞牛仔裤,此刻瞳孔涣散,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怎么回事?”夏息宁迅速戴上手套。
“就、就在KTV唱歌,他突然就这样了!又是喊又是哭,还打自己!”一个染黄头发的男孩语无伦次,“我们以为是喝多了,但他就喝了两杯啤酒……”
夏息宁扒开病人的眼皮。
灯光下,眼白上那一抹淡蓝色,让他心脏骤停了一拍。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边量血压边问,声音尽量平稳。
“半、半个小时前……在金煌KTV。”
“具体症状?”
“先是特别兴奋,说看见满屋子彩虹……然后就开始说胡话,说全身像针扎一样疼……”黄发男孩快哭了,“医生,他会不会死啊?”
“急性焦虑发作伴幻觉。”夏息宁快速做了几项基础检查,确定生命体征暂时稳定,抬头对护士说,“准备留观床位,抽血做毒物筛查。”
“医生,我们能不能回……”
“必须留观。”夏息宁打断他,眼神不容置疑,“这种症状可能有心脏方面的隐患,需要做详细检查。”
他转身吩咐护士准备镇静剂,只听见那几个年轻人在角落里低声交谈:“妈的,是不是那东西有问题?”
“不该混着酒喝的……”
“金煌以后不能去了……”
夏息宁的手攥紧了病历本。
他先将病人安置在留观区,拉上了隔帘。经过护士站时,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门虚掩着。夏息宁走进去,反手关上门,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个老式手机,拨通110。
“您好,报警中心。”
“喂?我、我在金煌KTV,听见三楼有个包厢里声音特别不对劲,好像在吸毒……”他压低声音,模仿着惊慌的语调,“对,还有人说什么‘新货’什么的……你们快来看看。”
挂断电话后,他将手机卡拔出,掰断,扔进了医疗废物桶。
回到急诊科时,那个黄发男孩正在护士站前焦急地踱步。
“医生!”看见夏息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凑过来,“我朋友……真的是吸毒吗?”
夏息宁看着他年轻而惶恐的脸,沉稳地说:“要等血液检测结果。”
男孩低下头,声音不住地发抖:“我,我们就是好奇,听人说有种新东西,吃了能提神醒脑,我们不知道会这样……”
“什么东西?”
“不知道名字,就……一个蓝色的小颗粒。卖的人说叫‘蓝宝石’,比什么都爽。”
蓝宝石。
又是这个称呼。从法国到滨海,从十多年前到现在,这东西像瘟疫一样,只需换个名字,就肆无忌惮地继续蔓延。
“医生,”男孩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如果我朋友死了……我会坐牢吗?”
夏息宁看着这个没满二十岁的男孩,想起很多年前,在某间狭小的诊所里,也有个年轻人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乔远山是怎么回答的?
“你的朋友不会死。”夏息宁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不像他自己,“但你们要记住今晚。有些东西试一次,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
凌晨一点,缉毒支队灯火通明。
桌上正中间摆着密封袋:几克靛青色的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旁边的初检报告写得密密麻麻,结论栏却充斥着“不明结构”“待进一步分析”,读起来像篇精心修饰的废话文学。
“□□类衍生物,但分子式有异常修饰。”法医坐在对面,满脸麻木与烦躁,一看就是被强制加班。她幽幽地问,“你不回家,原来是在缉毒高就?”
没在意她的冷嘲热讽,江晓笙转向旁边正拆防弹背心的柳承:“你那边怎么样?”
“金煌KTV抓了五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柳承睡眼惺忪,将还未泡开的咖啡一股脑灌进喉咙,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尿检阳性,但都说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只说是在包厢里‘朋友给的’。”
“朋友呢?”
“跑了。监控拍到个戴口罩的男人,进了包厢不到五分钟就走了,看不清脸。”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赵省探进半个身子:“江队,医院那边有消息。那个留观的病人醒了,夏医生让转告,病人血液里检测出不明代谢物。”
江晓笙“腾”地站起身。
“现在去?”柳承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点?”
“睡不着。”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法医慢悠悠地挪回视线,用一种无语且鄙夷的眼神示意柳承:“把这人调回缉毒,顶替你这个副队吧。”
柳承苦笑:“算了吧,他来了,咱们谁也别想睡觉。”
……
急诊科在深夜依旧忙碌,江晓笙穿过满是病人的走廊,在留观区找到了人。
灯光下,白大褂衬得他身形格外单薄,眼下的乌青明显。
“江队?”夏息宁抬起头,有些意外,“这么晚……”
“听说病人醒了。”江晓笙看了眼隔帘,“能问几句话吗?”
夏息宁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拉开隔帘。
病床上的男子眼神还略显涣散,手脚轻微地抽搐着。江晓笙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亮出证件:“警察。你在KTV吸食的毒品,从哪儿来的?”
男子的眼珠艰难地转向他,气若游丝:“我、我不知道……是一个不认识的人给的,说试试新货……”
“长什么样?”
“呃……戴口罩,戴帽子……声音有点粗。”男子颠三倒四地往外挤句子,突然倾身,一把扒住江晓笙的袖口,手抖成了筛子,“警官,那东西有问题!我、我看见我死去的奶奶在墙上爬……全身都疼,像被针扎一样!”
江晓笙心里一沉。
他不甚熟练地安抚了几句,掀开隔帘走出去。只见三两步之外,夏息宁靠在墙边,正用消毒湿巾擦手,动作缓慢而专注。
“有洁癖?”江晓笙走过去,不知是在调侃还是挖苦。
“不是。”夏息宁笑了笑,将用完的湿巾丢进垃圾桶,解释道:“只是神经高度紧绷太久,偶尔需要做一点……不用动脑子的事。您问完话了吗?”
“嗯。”江晓笙把目光从他手上挪开,直视他的眼睛:“夏医生,眼白泛蓝,幻觉型疼痛——那是吸食‘宝石’的症状,对吗?”
“准确来说,疼痛是急性戒断反应,眼睛的情况并不算危害。”夏息宁双手重新插回口袋,轻声说:“在法国,医生们私下把它叫做‘蓝瞳现象’。某种成分会短暂沉积在巩膜毛细血管,形成特征性的淡蓝色泽。通常在接触后2到4小时出现,24小时内消退。”
无可挑剔的答复,却让江晓笙心底那根怀疑的弦绷得更紧。
“你对这种毒品的了解,超出了普通医生的范畴。”江晓笙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礼貌的程度,“上次你说在法国见过病例,但据我所知,这种症状连国际毒理学数据库都没有记载。”
“江队是在怀疑我?”夏息宁歪了歪头,问,语气依旧温和。
“我在查案。”江晓笙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每一个和‘宝石’有关联的人,我都要弄清楚。”
“包括我?”
“尤其是你。”
远处传来病人的咳嗽声,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此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几秒。
夏息宁忽地笑了:“只是恰好在国外接触过类似病例,真正深入一线面对危险的,始终是你们。”
江晓笙移开视线,感到一阵无处着力的烦躁。
他感觉自己像在徒手抓水银,越是用力,越是滑不留手。对方每一句回答都严丝合缝地嵌在“合理”的框架里,找不到撬动的缝隙。
不爽,不爽得要命。
“这么晚了,江队还没下班?”夏息宁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极其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调依然礼貌关切,“要我请您吃夜宵吗?虽然……”
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他侧耳听了听:“可能马上就有新病人了。”
包裹在礼节里的逐客令太明显。
“行吧,您忙。”江晓笙说着,脚步却没动,目光落在夏息宁垂在身侧的手上:苍白,骨节分明,已经恢复了作为医生应有的稳定。
“说起来,世界还挺小。”江晓笙话锋一转,抱胸靠在分诊台边,语气随意,“上次你在平泽巷处理的死者,正好是陆岩清博士的学生。你们认识吧?同门师兄弟,他混得风生水起,就没想着拉你一把,一起做点项目?”
闻言,夏息宁摇摇头,语气谦逊:“师兄的项目太高深。他志在尖端,我扎根临床,路径不同,能聊的……也有限。”
有限。
又是这个词。轻描淡写地承认关联,又划出一道分明的线。江晓笙知道:今晚到此为止了。再逼问下去,只会得到更多完美无瑕的回答。
“病人要是清醒了,打我电话就行。”他拉上外套拉链,转身离开,回头看了一眼,“麻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