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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重要的事说一百遍 从房间念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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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恪靠在墙边,闭着眼,忽然开口:
“温绪。”
“嗯?”温绪缩在角落里,头都没抬。
“下次开门的时候,先看看后面。八个。少一个都不行。”
“……知道了。”温绪嘴上应着,手却把衣角搓来搓去,小声补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程恪睁开一只眼看他,“别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我关了。”
“那是我没看见——”
“我那么大个人,你没看见?”
“你走得慢。”温绪把头别过去,“怪你自己。”
程恪噎了一下,转头看夏迟烬:“他这算什么?”
夏迟烬坐在桌边,头都没抬:“傲娇。”
“我傲娇什么了!”温绪立刻坐直了,“我陈述事实。”
“嗯,陈述事实。你陈述事实的时候耳朵红了。”
温绪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摸完发现上当了,脸更红了,缩回角落不吭声了。
程恪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你笑什么!”温绪又弹起来。
“我笑你被戳穿了还嘴硬。”
“我没嘴硬——”
“你现在就在嘴硬。”
“我——”
“行了。”岑祝寻从窗边回过头,“都过来看一下。”
所有人凑过去。
窗外的主街上,傀儡的影子已经少了大半,稀稀拉拉地往镇子东边挪,脚步比白天慢了不少,有些走到一半就停下来,歪在原地,像电池耗尽了。
“它们真停了。”程恪趴在窗台上看,声音都轻了。
“不是全停。”岑祝寻指了指远处,“有些还在动,但慢。”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再等一会儿。等大部分都停了,路上好走。”
程恪从窗台上缩回来,忽然想起什么:“哎,那些傀儡晚上休息,拟态呢?晚上休不休息?”
“拟态跟傀儡不一样。”夏迟烬说,“它是活的,晚上也会动,但会慢一些。”
“慢一些是多慢?”
“没量过。但至少不会像白天那样追着我们跑。”
“那还好。”程恪拍了拍胸口,“要是拟态跟白天一样快,我们晚上出去就是送外卖。”
“送外卖?”夏迟烬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送外卖都没人敢收。”
“我怎么了?”
“浑身灰,流穗歪着,脸上还有泥。你送外卖,人家开门以为见鬼了。”
“你——”
程恪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惨不忍睹,但他嘴硬:“这叫战损风。”
“战损风?”夏迟烬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就装吧。”
两个女生在旁边又笑上了。
许栀一边笑一边拿袖子擦脸,擦完一看袖子,更脏了,笑得更大声。
温绪缩在角落里,本来想跟着笑,又觉得刚才被说了一顿,拉不下脸,嘴角刚翘起来就压回去了。
夏迟烬瞥了他一眼:“想笑就笑。憋着更明显。”
“我没想笑。”
“你嘴角在动。”
“我面部肌肉抽筋。”
“抽筋抽得挺有节奏。”
温绪把脸扭到墙那边去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屋里没有点灯,但没人想点。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窗外,看着那些傀儡的影子越来越慢,越来越少,最后稀稀落落地定在原地,不动了。
……
“差不多了。”岑祝导站起来。
程恪已经起身了,然后看了温绪一眼:“这次开门之前,看一眼。”
“知道了。”温绪认真地点头。
“看看几个人。”
“八个。”
“对。看的时候把我也算进去。”
“算进去了。”
“还有...”程恪补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温绪摆摆手,一脸不耐烦,“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因为某人上回把我关了。”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半个钟头前。”
温绪噎住,转头找夏迟烬:“他是不是针对我?”
“走了。”岑祝寻推开门,第一个出去。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温绪走在最后,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然后把门带上。
这次他看了。八个。都在。
巷子里黑漆漆的,但能看清东西。
那些傀儡的影子定在路边,歪着,斜着,有的靠墙,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拟态的边沿缩回了废墟缝隙里,只在地面上留了一层浅浅的灰绿色,像睡着了。
八个人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
程恪走在中间,穗子被他自己攥在手里,难得没出声。
走了两步,忽然小声开口:“哎。”
“嗯?”夏迟烬在前面,头也没回。
“你说那些孩子,现在是不是还在看那个神像?”
“大概吧。”
“那他们看到我们进去,第一反应是什么?”
“吓一跳。”
“然后呢?”
“然后我们抱他们走。”
“万一他们不跟我走呢?”
“那就抱。”
“万一他们喊呢?”
“那就捂嘴。”
“万一——”
夏迟烬转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再说一个万一,我现在就捂你的嘴。”
程恪闭嘴了。
温绪走在最后面,听着前面两个人一来一回,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前面要是有东西听见了怎么办。”
程恪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谨慎了?”
“我一直很谨慎。”
“你谨慎你上回把我关外面?”
“你能不能别提那事了!”
“不能。我记性好。”
温绪气得往前赶了两步,又想起来自己殿后,缩回去了。
八个人拐进巷子尽头,穿过一片废墟,岑祝寻在一堆碎石前蹲下来,把上面的碎块扒拉开,露出底下半块旧井盖,铁面上锈得看不出纹路了。
“到了。”
程恪凑过去看了一眼井盖,又看了一眼温绪:“开门。”
温绪愣了一下:“这不是门。”
“意思一样。你先下去。”
“为什么又是我先?”
“因为你上回开门开得挺好的。”
“我开的是井盖——”
“差不多。赶紧的。”
温绪嘟囔着蹲下来,把井盖拉开,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风从底下涌上来。
他探头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能听见水声,滴答滴答的,在管道里回响。
“这底下是下水道。”温绪说。
岑祝寻蹲在旁边:“镇子的排水系统。主街底下是主管道,往东分出一条支线,正好从教务堂地基下面穿过去。我们从主管道进,走到支线拐弯的地方往上,就是教务堂的地下室。”
程恪凑过来看了一眼,脸有点绿:“下水道?我们要从下水道里钻过去?”
“你有更好的路?”夏迟烬问。
“没有,但是——”
“没有就下去。”
程恪看着那口黑漆漆的井,又看了一眼温绪:“你先。”
“又是我先?”
“你开得顺手。”
“我——”
夏迟烬在后面推了温绪一把:“别磨叽。你先下,程恪跟着。谁要是在下面喊有东西,上面的人直接盖井盖。”
程恪猛地转头:“盖井盖?那我呢?”
“你在下面。”
“那你还盖!”
“吓唬你的。”夏迟烬说
温绪深吸一口气,抓着井沿,脚往下面探,踩到一截铁梯,锈得厉害,但还能承重。
他一步一步往下爬,爬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程恪已经跟着下来了,嘴里还在嘟囔“这井盖最好别真盖”,夏迟烬在上面催了一句“快点”,才不情不愿地往下爬。
八个人一个接一个下到管道里。
底下比上面暖和,潮气重,水在脚边流,不深,刚没过鞋底。
岑祝寻打头,沿着管道往东走,手贴着墙壁摸方向。管道不宽,和渡妄两个人并排走都挤,后面一个跟一个。
程恪走在中间,手扶着墙,嘴里小声嘟囔:“这墙怎么滑溜溜的——”
“下水道,当然滑。”夏迟烬在他前面。
“我知道是下水道,但这也太——”
“太什么?”
“太像那种恐怖片里的场景了。就是那种,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伸出一只手——”
“你能不能闭嘴?”夏迟烬头也没回。
“我就说说嘛。”
“你说完我更想把你盖井盖里了。”
岑祝寻在前面淡淡接了一句:“他要是真闭嘴了,你反而该担心了。”
夏迟烬想了想:“也是。他闭嘴的时候一般是在摔跤。”
“我听得见!”程恪喊。
“听见就听见。走你的。”
温绪走在最后面,低头看着脚下的水,忽然说:“这水是往哪流的?”
“往东。”岑祝寻说,“支线尽头有个出口,在教务堂后面的巷子里。但我们不从那儿出,我们从中间往上。”
“往上?”程恪问,“怎么往上?”
“支线上有个竖井,铁梯焊在墙上,通到教务堂地下室。”岑祝寻说,“我白天看过了,竖井的盖板是木头的,从下面能顶开。”
“你白天什么时候看的?”夏迟烬问。
“塌楼之前。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
“你路过的时候还顺便看了下水道?”
“习惯。”
夏迟烬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又走了一段,岑祝寻停下来,手往上摸,摸到一截铁梯:“到了。”
所有人抬头。
头顶黑漆漆的,能看见一扇方形的盖板,木头做的,边沿有缝,透下来一线很细的光。
岑祝寻先爬上去,肩膀顶住盖板,试了试力,慢慢往上推。盖板挪开一条缝,光从上面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然后继续推,把盖板推到一边,探出头去。
下面是教务堂的地下室。堆着杂物,木箱子、旧桌椅、几捆绳子。没看见人。
岑祝寻缩回来,冲下面比了个手势:“上。轻点。”
渡妄第二个上去,然后是程格,温绪和两个女生,宋砚谣、夏迟烬殿后。
八个人从竖井里爬出来,蹲在地下室的杂物堆后面。
程恪蹲在箱子后面,小声说:“这地下室怎么比下水道还黑?”
“因为下水道有缝透光。”夏迟烬说,“这儿没窗。”
“那怎么办?摸黑走?”
“等眼睛适应。”
“你们可以学一下渡妄。”
“渡妄?”等他们望过去的时,看到的就是:渡妄懵懂地睁着眼睛,眼睛中闪着光,手里正摸索着铁梯上的铁锈。
……这叫他们怎么学……
岑祝寻压低声音:“前面有道门,出去是教务堂的后廊。孩子应该在正厅里。”
“正厅?”程恪探头看了一眼,“就是那个摆神像的地方?”
“对。”
程恪缩回来,咽了口口水:
“那些孩子还在看神像?”
“大概率在。”夏迟烬说。
“那我们进去,他们会不会喊?”
“可能会。”
“那怎么办?”
“抱。”夏迟烬说,“都抱一个。”
“我抱两个。”程恪说。
“你抱两个?”夏迟烬看了他一眼,“你抱得动吗?”
“小孩不重。”
“万一重呢?”
“那你抱一个重的,我抱两个轻的。”
“凭什么我抱重的——”
“因为你摔跤摔得多,练出来了。”
程恪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转头看温煦:“你抱几个?”
温绪愣了一下:“我——我抱一个吧。”
“你抱一个?你抱得动吗?”
“小孩应该——不重吧?”
“万一是那种特别能吃的呢?”
“小孩不都挺能吃的吗?”
“那你还抱?”
“我——我抱一个小的。”温绪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又不是抱不动。”
“没人说你抱不动。”夏迟烬在旁边说。
“那就行。”
“就是抱到一半别把门关了。”
温绪的脸红了:“我不会——”
“这回真的不会。”
“行吧。信你一回。”
程恪在旁边忽然想起什么:“哎,那些孩子被洗脑了,我们抱他们的时候他们挣扎怎么办?”
“那就抱紧点。”夏迟烬退说。
“万一他们喊呢?”
“捂嘴。”
“万一他们咬人呢?”
夏迟烬看了他一眼:“你被小孩咬过?”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我就是想想。”
“别想了。”夏迟烬说,“你负责抱,不负责想。”
程恪闭嘴了。
岑祝寻已经摸到门边了,侧耳听了一会儿,回头压低声音:“外面没动静。走。”
八个人贴着墙根,一个接一个往门口摸。门没锁,岑祝寻推开一条缝,光从外面漏进来。
他先侧身出去,然后是渡妄,程恪,温褚绪,两个女生,夏迟烬最后。
后廊很窄,一边是墙,一边是几扇关着的门。走廊尽头是教务堂的正厅,光从那边照过来,暖黄色的,很亮。
程恪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来:“在。都在。坐了一圈,围着神像。”
“表情呢?”夏迟烬问。
“就那个——慈悲的,笑呵呵的,渗人。”
温绪凑过去看了一眼,看了一会儿,缩回来:“确实渗人。比傀儡还渗人。”
“我说了吧。”程恪小声说。
“你说了。”夏迟烬点头,“这回你说得对。”
程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你夸我了?”
“我陈述事实。”
“你就是在夸我。”
“别得意。夸你一句,你能乐到明天早上。”
“那当然。”
岑祝寻在前面比了个手势:“别吵。准备进去。我先进,渡妄跟着。”
岑祝寻推开门,第一个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