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榆雨季》LQ清

21、囚鸟与长眠 黑暗，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湿冷。
　　苏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手里那个白色的药瓶，像是一个通往极乐世界的通行证。她拧开瓶盖，没有丝毫犹豫，将里面几十片白色的药片，像吃糖豆一样，干涩地倒进嘴里。
　　没有水。
　　药片粗糙、苦涩，边缘甚至有些割喉咙。她用力地吞咽着，干涩的食道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随着药片滑入胃袋，一股恶心感猛地翻涌上来，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胃部剧烈地痉挛，试图将这些“异物”排出去。
　　但她强忍着，用手死死地按住胃部，强迫自己把那股酸水咽了回去。
　　“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灯光在她的眼里开始扭曲、变形，像是水面上的波纹一样荡漾开来。
　　药效，开始发作了。
　　起初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有人在她的血管里注入了温热的牛奶，那种长期紧绷、像琴弦一样随时会断裂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但紧接着，是身体机能的全面失控。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她努力地想看清眼前的东西，但那些家具、墙壁、窗户，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边缘在不断地融化、流淌。
　　“好困……”
　　她感觉眼皮有千斤重，每一次眨眼，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想站起来，想去床上躺着，但她的四肢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她试图挪动身体，却只是徒劳地在地上蹭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天旋地转。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思维变得迟钝、粘稠。她想回忆起陆沉的样子，但那个画面在脑海里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
　　“陆思恒……”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声叹息。
　　喉咙里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灼痛，那是药物腐蚀食道和胃黏膜的痛感。她的腹部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痛感从深处传来，一阵阵地绞着，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呼吸。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费力地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心脏。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起初是缓慢而沉重的，后来，开始变得微弱、不规则。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响丧钟。
　　她的皮肤开始变得湿冷，冷汗像小虫子一样在背上爬行。四肢末端开始发紫，那是缺氧的征兆。
　　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抽离。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飘出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苏渺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的、失重的海洋里。身体轻飘飘的，那些纠缠了她一个月、像藤蔓一样勒进她骨头里的恐惧和疼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思恒回来了。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权势的黑色西装，而是穿着他们高中时的校服，白衬衫，黑裤子，干净得像一缕阳光。他站在那棵开得正盛的樱花树下，手里拿着一瓶她最爱喝的草莓牛奶，冲着她笑。
　　那笑容，是她记忆里最干净、最肆意的模样，没有后来的阴郁，没有家族的重担，也没有那个即将到来的、像丧钟一样的订婚宴。
　　“苏渺，你跑哪儿去了？”
　　他在梦里喊她的名字，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她想跑过去，想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告诉他这一个月她有多害怕，有多想他。可是她的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陆思恒向她走来，他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她曾经最安心的味道。
　　“陆思恒……”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周围的樱花树、阳光、草地，突然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哗啦啦地裂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钢筋水泥，是陆家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
　　陆思恒的身影消失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握着那个还没来得及喝的草莓牛奶。
　　……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主卧。
　　陆思恒已经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昂贵的花瓶、古董摆件、液晶电视，碎片散落一地，像是一场惨烈的战争现场。他的手背满是划痕，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
　　“放我出去！陆振国！你有本事就把我弄死在这儿！”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怒吼，声音嘶哑，带着野兽般的绝望。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那是他父亲，陆振国。
　　门锁转动，门开了。
　　陆振国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目光最后落在陆思恒那张因为愤怒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
　　“闹够了吗？”陆振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闹够了？”陆思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把我关在这儿，逼我订婚，现在问我闹够了吗？”
　　他一步步逼近陆振国，眼底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苏渺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陆振国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沉儿，你是陆家的继承人，你的妻子，只能是能给陆家带来利益的人。林家的千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无关紧要？”陆思恒笑了，笑得凄凉，“那是你还没见过什么叫‘重要’。”
　　他猛地抓住陆振国的衣领，声音低沉得可怕：“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发誓，我会让整个陆家，给你陪葬。”
　　陆振国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你威胁我？”陆振国拂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报复陆家。但在那之前，你最好先想想，没有陆家的资金支持，那个苏渺的病，谁来治？”
　　陆思恒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父亲的债务，那些讨债的人，你以为凭你现在的力量能护得住她？”陆振国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只要你乖乖去完成订婚仪式，只要这桩婚事定下来，陆家的资金就能到位，到时候，我自然会放你出去，甚至可以考虑帮那个苏渺解决一些麻烦。”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陆思恒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交易，也是你唯一的出路。”陆振国转身，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订婚宴就在后天。在这之前，你最好安分点。”
　　门，再次关上了。
　　隔绝了陆振国的身影，也隔绝了陆思恒最后的希望。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思恒靠着门板，慢慢地滑落下来，坐在满地的碎片中。
　　他的手颤抖着，摸向口袋。
　　那里，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不知道苏渺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条“新婚快乐”的信息。
　　他更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个倔强的女孩，正躺在冰冷的床上，做着一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
　　“苏渺……”
　　他抱着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像是要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罪恶和绝望，都冲刷干净。
　　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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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渺的房间里。
　　她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瓶。
　　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梦里，她终于喝到了那瓶草莓牛奶。
　　很甜，很甜。
　　就像是她曾经拥有过的，那短暂得像烟花一样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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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家老宅，书房。
　　暴雨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却落在窗外那辆黑色的加长轿车上。那是陆思恒的车。
　　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在暴怒。
　　想到他那张英俊却阴鸷的脸，林薇的指尖微微收紧，酒杯里的液体晃动了一下。
　　她爱陆思恒，爱了很多年。这份爱，从青涩的少女时代，一直延续到现在，变成了执念，变成了占有。
　　她知道，陆家老爷子不喜欢她，觉得她林家势力太小，配不上陆家的门楣。她也知道，陆思恒心里只有那个叫苏渺的乡下丫头。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手里，有一张必胜的王牌。
　　苏渺的病。
　　那是一种罕见的病，需要天价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陆家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砸钱，陆思恒更拿不出这笔钱。
　　只要她促成这桩婚事，只要她嫁给了陆思恒，她就可以利用陆家的资源，让苏渺永远地“消失”。
　　她可以让她“意外”死亡，也可以让她“病发”身亡。无论哪种方式，结果都一样。
　　到时候，陆思恒身边，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会用尽一切手段，温暖他那颗冰冷的心，让他爱上她，依赖她，再也离不开她。
　　林薇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她转过身，看向书桌上那个未拆封的礼盒。
　　那是她为陆思恒准备的订婚礼物——一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她想象着陆思恒戴上项链时的样子，眼神里不禁流露出一丝陶醉。
　　“陆思恒，”她轻声呢喃，“很快，你就是我的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陆振国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
　　“薇薇，做得不错。沉儿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
　　林薇放下酒杯，微微一笑：“爸，您放心，苏渺那边，我也会处理好的。”
　　陆振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很好。我们林家，以后就是陆家最坚实的盟友。”
　　林薇看着陆振国，眼神里充满了野心和欲望。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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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渺的房间里。
　　她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瓶。
　　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梦里，她终于喝到了那瓶草莓牛奶。
　　很甜，很甜。
　　就像是她曾经拥有过的，那短暂得像烟花一样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