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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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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谣?”桃夭眼含惊讶,“道友,是不是有什么误——”
不等她说完,黑暗中寒光一闪,裴观随手挽了个剑花,照着她脑袋就劈了下来!
桃夭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翻下床,堪堪躲过凌厉的剑气。还没喘口气,第二道、第三道紧随其后。她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抓起乾坤袋就往外冲。
一鼓作气登上飞舟,手在袋里狂掏。睡前卸下了所有法器,这会儿只能指望袋里还剩点什么法宝。
身后的剑气密如骤雨,擦过脸颊泛起火辣辣的疼,桃夭吸了吸鼻子,咬牙憋住眼泪。终于,指尖触到个冰凉的物件,一个巴掌大小的金钟。
有救了!
顾不上擦眼泪,她凝聚灵力催动法器。眼前闪过一道金光,金钟稳稳罩住飞舟,细密的剑气撞上来,叮叮当当一通清响,竟敲出几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雅致。
桃夭抹了把冷汗,这才敢回头看一眼。
山野寂寂,明月高悬。高空烈风将裴观的高马尾吹得发丝飞舞,红发带在月光下迤逦飘扬。
他不急不缓地御剑跟在身后,抬手发出剑气,动作随意得像在闲庭信步。看他这模样,似乎并不想立即取她性命,反而像在……逗弄什么小狗小猫。
桃夭心道不好,匆忙扒住飞舟往下看。
飞舟疾速掠过山川湖田、城池乡野,清凉山只剩远方小小的一个墨点。而远方云海深处,一座仙山巍然耸立,山上建筑巍峨错落,飞檐鎏金,山侧一处断崖,犹如巨门插进大地。
是无涯山。
桃夭紧紧把住飞舟,心里欲哭无泪。近来她对修真界也算是一知半解,知晓无涯山门规森严,门下罚罪堂更是执法严格、从不留情,裴观这是要把她带回去兴师问罪?
想到这里,桃夭情不自禁摸向袖间,原本她是不想与裴观交手的,可事到如今……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后射出一箭!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银弧,箭羽仿佛勾勒着月光。
裴观偏头躲过,语气轻描淡写:“就这?”
桃夭没吭声,抿唇死死盯着他。下一秒,裴观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
那箭矢越过他之后,并没有往下坠落,反而一直向后飞去,倏地爆发一团亮眼的白光——与此同时,身前的飞舟连着少女凭空消失了!
裴观微怔,待反应过来,立即刹剑回身。
果然,飞舟离他数百丈远,舟下的法阵堪堪消散在夜风中。
瞬移阵。
裴观顷刻想通了其中关节,她把瞬移阵藏在箭上,方才非是想击中他,而是在赌他不会接下这一箭。
她赌对了。
裴观压低眉头,脚下的甘棠随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越来越响,剑身抖动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不安。心脏深处连着四肢百骸泛起一阵躁痒,经脉间游走的血液也鼓动叫嚣起来。
额角连带着眉眼微微抽动,剑煞又发作了。
他从三岁起开始学剑,最初的佩剑只是父亲为他打造的一把小木剑,看起来并不威风,可他握住剑柄时,便知晓自己日后必会是剑道第一。
十岁时他随师父登万仞峰挑选本命剑,剑阁供奉着万千名剑,剑灵争先恐后追随他,可他却连个眼神也懒得施舍,只觉得都是些不堪入眼的俗物。
直到云海深处飞来一把剑,剑身刻“甘棠”二字,认他为主。
师父终于面色稍霁,抚须笑吟道:“此剑乃剑尊故剑,埋于剑冢已久,今日主动认你为主,可见你天命不俗,为师甚是欣慰。复之,你务必好好把握这得之不易的机缘。”
“我知道。”小裴观认真端详着快和他一样高的甘棠,手拂过剑身时极慢极缓,连呼吸都放轻了。
自那之后,他便与这把绝世名剑朝夕相伴,从不离身。
他也的确未辱师诲,十三岁便敢闯入龙涎秘境,许多元婴期修士被玄武吓得四散奔逃,唯有他逆流而上,手持甘棠斩玄武、剜妖丹,白虹惊现,一剑威震东华洲。
可甘棠毕竟为剑尊故剑,剑下斩过万千亡魂,煞气也日积月累。尤其在他斩杀玄武之后,剑中煞气愈发深重,每逢他情绪波动,那剑煞便会翻涌而上,让他妄生杀念。
为此,他不得不独自在剑冢修行。常年风霜肆虐,让他本就凉薄的性子更冷上几分。
今夜因那荒唐谣言动了薄怒,眼下又遭人如此戏弄,裴观闭了闭眼,不停默念清心咒,强压下心底翻腾的躁意。再睁眼时,指尖掐了个剑诀。
桃夭还没松下一口气,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猛烈的哀鸣。
“当——!”金钟罩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桃夭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金钟罩,碎了?这可是师父给她的宝贝,能抗住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竟然就这么碎了。
裴观到底是什么修为?
一股寒意从脚底漫上脊背,桃夭僵硬地回头看了眼,裴观还在身后远远跟着,神色阴沉,像阴魂不散的鬼魅。
飞快转过头,桃夭手抖着从袖间又摸出一支箭。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桃夭舔了舔嘴唇,翻手射出第二支箭!
箭矢破空而去,划破寂静的夜。
裴观冷冷勾起嘴角,眼底掠过显而易见的嘲弄。就这三脚猫功夫,还想故技重施?
他轻易捉住飞箭,箭身摩擦皮肉蹭得滚烫生疼,他却满不在乎,掌心微微发力,箭矢瞬间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雕虫——”
“锁灵!”
两人异口同声。桃夭爆发一声清喝,原先随风而散的粉尘立即化作纤细的蚕丝,根根用力收束,眨眼间便将他裹了个结实。
裴观神情一滞。他挣了挣,那蚕丝柔韧刚劲,纹丝不动。是春蚕丝。
她先用瞬移阵让他以为箭矢只有那一种用途,再用同样的手法射出第二箭,利用他的惯性思维让他放松警惕。
还真是会把握人心。
裴观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少女,神色晦暗不明,眼底似压抑着惊涛骇浪。
桃夭见他挣不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劫后余生拍着胸脯喘气:“别费劲了,这春蚕丝越挣扎越紧,你就老实待着吧!你说我传谣,不能空口白牙胡说,凡事都讲究证据——”
“我且问你,那金陵笑笑生可是你。”饶是被春蚕丝捆成一个蛹,裴观依然不失风度,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
桃夭一噎,心绪起伏波动。那金陵笑笑生虽不是她,却是她闺中密友孟知笑的笔名。那日孟知笑下山后,不久便完稿一本《我与有涯山小剑仙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话本一经付梓风靡坊间,许多人猜测故事的主人公是影射裴观,也就流传起之后的传闻。原来裴观是为这事找上门的?
“……不是,那是我一个朋友。”
裴观冷笑道:“你所说的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你吧?”
桃夭:“……”这回真不是。
推波助澜推出了滔天巨浪,桃夭原本以为裴观与卫琅是小说主角,便想顺水推舟助攻一把,或许早日走完剧情她就可以回家。如今看裴观这阴翳的脸色,她似乎……得罪人了。
那日广场上虽人数众多,可亲耳听见卫琅那一句叫喊的,恐怕就他们三人,卫琅是断不敢再招惹裴观的,那么传闻出自谁口,再明显不过。
桃夭指尖紧抠掌心,眼神躲闪:“如果是好龙阳的传闻……的确是我传出去的,可我只是如实转述,并没有添油加醋。毕竟我当时亲耳听见我师兄说你要——”
“住嘴!”裴观原本还一言不发,听到后面额头青筋直跳。
桃夭见他这反应,心里敲起小鼓,也顾不得解释缘由了,立刻催动飞舟飞往清凉山。逃避虽然可耻但管用。
终于踩上清凉山的土地,桃夭浑身泄了力气,腿一软跌在地上,胸口不停起伏。
歇了片刻,想到竹舍被掀了房顶,今晚只能去柳尧那儿借宿,桃夭艰难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挪。
没挪多久,身后幽幽飘来一阵熟悉的气息,混着若有似无的檀香。桃夭倏地钉在原地。
“跑够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裴观御剑而立,衣袂翻飞,脖颈处还浮着春蚕丝的红痕。
桃夭瞪大了眼,活像见了鬼:“你、你你你——”你了个半天,愣是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眼见甘棠又凝聚出如水的剑光,桃夭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啊啊啊啊啊救命!!”
一路跑一路鬼哭狼嚎。
“师兄师姐救命啊!我要死了!!”
她这一嗓子嚎得惊天动地,各峰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掠身而来。当先一人白衣胜雪,替桃夭挡下一击,将她稳稳护在身后,正是柳尧。
“裴道友?”柳尧语气里透出几分警惕,“不知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红红绿绿的身影,人未到声先至:“谁敢动我们清凉山的人!”待看清来人,又看见桃夭一脸狼狈好不凄惨,卫琅瞬间炸了毛,“好啊裴观!你大半夜欺负一个小姑娘,你不要脸!!”
裴观没理他,目光凝在柳尧身后。卫琅一噎,更怒了:“你这什么态度?!我和你说话呢!有本事咱俩再打一架!我告诉你,上回是我让着你,这回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说话间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也相继赶到,纷纷将桃夭护在身后。
裴观扫了一眼众人。
柳尧,清凉山的大师姐,天赋尚可,能接他七八分功力。那个嚷得最凶、花花绿绿的山鸡,上回连他五分功力都接不住。其他人,不提也罢。
……索然无味。
裴观忽然无法理解夜半三更杀到清凉山的自己。他多余再和这些人多费口舌,握着甘棠的手收紧力道,骨节泛白。
“她造谣生事辱我名誉,我兴师问罪天经地义。”
“我只出一剑,不管谁能接下,此事我不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