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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了活命,只能装高冷剑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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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溪水撞击着生满青苔的卵石,溅起细碎的白沫。
水面上折射着穿透叶隙的惨白日光,有些晃眼。
孔栎蹲在河滩边,双手捧起刺骨的溪水,疯狂搓洗着脸颊和脖颈上的黑泥。
粗糙的泥沙混着冰冷的水流顺着指缝淌下,原本散发着腐烂臭味的泥壳终于剥落,露出底下被搓得泛红的皮肤,那身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素白剑袍总算勉强恢复了几分本来面目,只是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风一吹,带起一阵寒噤。
终于干净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刚想甩甩手上的水珠,一道泛着微弱红芒的青色流光就怼到了他鼻尖前。
青穗悬在半空,剑身剧烈地震颤出金属的嗡鸣,剑尖直直指向孔栎的手腕处。
孔栎眼皮一跳,目光顺着看过去。
刚才被泥巴糊住的手腕上,那个如同滴血般鲜红的倒计时赫然变成了“71:30:00”。
数字跳动间,仿佛带着针扎般的灼痛感。
青穗那毒舌正太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主银,你还有闲心在这搓澡?这小世界的灭世倒计时可不讲武德。赶紧去前面最近的人类聚集地找‘剑言碎片’重置时间!”
人类聚集地。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孔栎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张陌生的脸孔、嘈杂的问候声,还有那种被人盯着看时浑身毛骨悚然的窒息感。
孔栎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脚底抹油般向后方的茂密树林退去。
去深山老林里苟着不好吗?
大不了等死,也比跟一堆陌生人打交道强。
“你退个屁!”青穗气得剑柄上那抹诡异的红芒更亮了——孔栎瞥了一眼,只当是它刚才强行电自己留下的余温——青穗猛地往下一扎,直接调动起孔栎体内残存的一丝剑气,极其狠辣地刺向孔栎左脚底的涌泉穴。
“嘶——!”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酸爽电流瞬间炸开,孔栎疼得眼泪狂飙,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垂直起跳了半米高,落地时连退路都忘了看。
“我不逼你,你就等着被生吞活剥吧!”青穗冷笑着绕着他飞了一圈,“你以为躲进树林就没事了?如果不收集碎片,倒计时一旦结束,那个死盯你的萧云洲身上携带的灭世力量,就会彻底覆盖这片‘外弦生域’。到时候空间封锁,你这具唯一的无垢剑胎就会像黑夜里的巨型探照灯一样被他彻底锁定,他会亲手把你一寸寸捏碎!”
灭世力量。彻底锁定。捏碎。
回想起刚才在泥潭里那股贴着头皮扫过的恐怖神识,孔栎本就因为社恐而发软的腿,此刻彻底僵住了。
前世因为不敢开口解释酿成的大祸,如今化作具象化的催命符悬在脖子上。
去见陌生人可能会社死,但被黑化的死对头逮住,那是真死,而且死法绝对极度不体面。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放弃了逃回树林的念头,僵硬地转过身,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像奔赴刑场一样走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巨大城池。
半个时辰后,剑守城邦。
孔栎缩在距离城门三十米外的一棵粗壮的枯树干后。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与劣质铁器摩擦的刺鼻味道。
他探出半个脑袋,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那扇高耸的青石城门上。
城门两侧,十二名身穿重甲的守卫正排成两列,手里那泛着冷光的长戟时不时沉闷地杵在石板上,发出令人心底发慌的“哐当”声。
“站住!路引、通关文牒拿出来!城主有令,近日排查严密,无证明者一律扣押!”领头的守卫大声呵斥着一个过路的商贩,粗犷的嗓门震得孔栎耳膜发麻。
还要通关文牒?
他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黑户哪有这种东西!
如果被拦下盘问,他绝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退堂鼓再次在心底疯狂敲响。
孔栎紧紧抿着发白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抠得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他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准备原路折返,再想别的法子。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半步的瞬间,一直贴在腰间的青穗突然发难。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面猛地撞上孔栎的肩膀。
砰的一声闷响,毫无防备的孔栎被这股蛮力直接掀出了枯树的掩护,踉跄着扑到了大路正中央。
十二道充满警惕的视线瞬间如同实质化的利箭,齐刷刷地钉在他那件破烂却扎眼的素白剑袍上。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瞬间拔出腰间的阔剑,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孔栎逼近,“你,把头抬起来,通关文牒拿出来查验!”
完了。
孔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向了头顶。
极度的羞耻与面对盘查的恐慌交织在一起,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像要滴血。
他死死低着头,视线死死焊在自己沾着些许泥巴的脚尖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里的冷汗几乎要把布料浸透。
说点什么。
快说点什么装哑巴糊弄过去。
可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那个“我”字在舌尖上滚了三百圈也吐不出来。
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子铁锈味几乎要扑到他脸上。
绝境之下,孔栎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既然说不出话,那就用物理方法让他们闭嘴!
他心神猛地沉入丹田,将那具经过前世万界剑道洗礼的“无垢剑胎”催动到极致。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只是一丝纯粹到极点、冰冷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剑意,顺着他的经脉无声无息地溢出,瞬间环绕在他身体周围一米范围内。
周遭嘈杂的喧闹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骤然降温,地面上细碎的尘土甚至来不及飞扬,就被这股无形的锐气切割成更细微的齑粉。
那两名刚走到孔栎面前一米处的守卫,脚步猛地顿住。
他们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兜头罩下,仿佛有千万把锋利的无形之剑抵住了他们的咽喉,只要再往前迈半步,就会被绞成肉泥。
这种对底层规则的绝对碾压,让守卫们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甚至连衣角都不屑于摆动一下的白衣青年。
不用说话,不需要证明。
这等恐怖绝伦却又内敛至极的剑意,绝对是路过红尘的绝世高冷剑仙!
惹怒这种存在,整个剑守城邦都不够人家一剑劈的。
“大……大人恕罪!小的有眼无珠,惊扰了剑仙大人!”领头的守卫脸色煞白,“哐当”一声扔下兵器,连连后退两步,带着十二个守卫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声音抖得像筛糠,“您请进,快请进!”
孔栎攥紧的衣角微微松了松。
他依然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是顺水推舟地维持着那副“尔等凡人莫挨老子”的僵硬姿态,目不斜视地快步穿过城门。
直到踏入城内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城内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声鼎沸。
孔栎像只受惊的老鼠,立刻贴着最边缘的墙壁,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图观察周围的地形寻找可以藏身的死角。
然而,他的视线却猛地凝固在了城中心的一座建筑上。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高塔。
塔顶,一面没有任何纹章的纯黑色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就在孔栎目光触及那面黑旗的瞬间,丹田内的无垢剑胎再次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甚至比在城外被追踪时更加剧烈。
手腕上的倒计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孔栎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这种级别的同源共鸣……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高塔底层那扇巨大的精钢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双暗金色的战靴率先踏出阴影。
紧接着,那道熟悉得令孔栎灵魂发颤的墨色云纹锦战袍出现在阳光下。
萧云洲面容冷峻,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正站在那面黑旗的正下方,一双暗红色的眸子带着令人窒息的侵略感,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整座城池。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城外追踪自己吗?
难道他直接越过了空间屏障降临了中心塔?!
孔栎连呼吸都停滞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在萧云洲的目光扫向这条街道的前零点一秒,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直接扎进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阴暗狭窄的无人小巷里。
他靠在长满青苔的湿滑砖墙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平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巷口外原本喧闹的街道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极其粗暴、整齐划一的重甲战靴砸地声,伴随着战马的嘶鸣,正以一种包抄的阵型,朝着他藏身的这条小巷口疯狂逼近。
萧云洲的跨界封锁来得如此之快,孔栎释放的那一丝剑意终究还是成了黑夜里的指路明灯?
被堵死在死胡同里的社恐剑祖,这一次还能往哪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