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教他 叫哥哥,以 ...
-
“怎么了?”
“你先试试?”她侧身进房,坐到长凳上,拍拍身侧的位置,“感受一下?”
张砚钧走进去,坐在她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你以前学过?”
张砚钧没说话,只是把双手放在琴键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黑白键上轻轻落下去。
一个音。
又一个音。
李多暖愣住了。
他的手指很稳,落键很准,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音阶,但是不像初学者。
“小时候学过一点,很多年了。”
李多暖点点头,没多想,打开曲谱,翻到《小星星》这一页。
她歪了下脑袋看他,“跟着我试试?”
为什么有的人一举一动都那么可爱,张砚钧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暗色。
在李多暖手指落下,他的手指跟上去。两双手在黑白键上交错,你弹一句,我跟一句,像一场默契的轻谈。
落日的余晖从窗户映进来,笼罩在两人周身,泛起一层浅淡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缱绻。
李多暖弹着弹着,嘴角弯起来,微微侧了下脸,还是大朋友好教。
门外传来脚步声。
罗淑珍推开门,看见两个人并排坐在钢琴前,怔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动。
琴声停,罗淑珍笑着进屋,“这孩子有乐感,现在年纪还小,可以先从启蒙开始。我们这里有个老师,专门带启蒙的小朋友,下周六有时间,可以来试试。”
周羽扬抬头看着她,“您不教我吗?”
罗淑珍笑了,“我教大提琴,你还太小,等大一点,再跟我学。”
周羽扬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张砚钧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冷淡的语气里夹着丝暖意,“表现不错。”
“真的吗?”周羽扬眼睛亮了,爷爷经常在说叔叔是他最骄傲的学生,什么稳扎稳打,前途无量,他听不太懂,却一点不妨碍他崇拜这个长得高,力气大的叔叔。
张砚钧低低嗯了一声,“没怯场,已经赢了第一步。”
周羽扬听着,小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李多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触动。
她想起小时候学舞,每次失败,爸爸也是这样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
张砚钧和她爸爸好像,明明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让人心里暖暖的。
“你们在干什么?”罗淑珍随意地问了句。
“他要学钢琴。”
“他什么他。”罗淑珍轻拍了她一下,“砚钧比你大八岁,不准没礼貌。”
李多暖哦了一声。
罗淑珍目光看向张砚钧,“老师有要求吗?”
张砚钧看了一眼李多暖。
李多暖拍了拍胸脯,“我教。”
罗淑珍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回张砚钧脸上,她笑道:“砚钧,你出来填一下信息。”
...
填完表,交完费,张砚钧带着周羽扬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周羽扬突然回过头,哒哒哒跑到李多暖面前,仰着小脸叫了声,“姐姐。”
李多暖蹲下来,“嗯?”
周羽扬看着她,小脸认真,“我喜欢你。”
李多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我也喜欢你。”
周羽扬的眼睛又黑又亮,“那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吗?”
李多暖点点头,“当然可以。”
周羽扬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递给她。
“那你给我写个电话。”
李多暖接过来,写下自己的号码。
周羽扬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收起来,仰着头看她。
“姐姐,我下次来,还能见到你吗?”
李多暖想到张砚钧说他父母不在身边,心里有点软,她说:“能的,你来之前可以告诉我,我会在店里等你。”
周羽扬满意了,转身跑回张砚钧身边。
张砚钧低头看了他一眼,随之抬起头,看向李多暖。
“下次见。”他微微颔首,牵着周羽扬,推门出去了。
李多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张砚钧的背影上,他步履沉稳,微侧着身护着身旁的小朋友,明明长得一副拒人千里的冷硬模样,骨子里却隐着细枝末节的温柔。
风吹过发丝,两道身影渐渐走远,李多暖缓缓垂下眼睫,转身进门。
...
另一边,周羽扬牵着张砚钧的手,蹦跳着往前走,突然,他停下来,仰头看着张砚钧,“叔叔。”
张砚钧低头看他。
“我任务完成了吧?”
周羽扬眨眨眼,继续说,“下次必须带我去游乐场,你说的。”
张砚钧嘴角微微动了动,低嗯一声。
周羽扬满意了,继续蹦跳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晃着了晃手,小奶音脆生生地说:“叔叔,小姐姐真好,身上香香的,她真厉害,可以弹出好多动物的声音。”
张砚钧瞥了眼叽叽喳喳的小孩,喉间轻嗯了一声。
周羽扬握紧小拳头,鼓励道:“你要加油。”
说完,他松开大手,跑向停在路边的车。
落日的余晖漫洒开来,天边晕成一层暖融融的橘光,张砚钧就站在这片光影,身形挺拔如松,肩头脊背落满细碎的金芒,冷硬的轮廓似是柔和了几分。
细碎的画面忽然出现在眼前,她今天穿了件粉嫩的衣服,头发盘成圆圆的丸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身体软得似乎没有骨头,眉眼弯弯,摆手的模样好像一只招财慵懒的小猫。
她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时,光晖落在她身上的样子。
他站了一会儿,走向车子。看着蹲在车轮旁的小豆丁,幽幽说了句,“叫哥哥,以后不准叫叔叔。”
周羽扬歪着小脑袋看他,并理解不了其中含义。
—
八月的暑气渐渐敛了锋芒,蝉鸣从聒噪淡了下去,风里沾了几分清凉,十月踩着清凉的秋风,悄悄落了地。
李多暖站在芭蕾舞团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了件鹅黄色圆领花苞上衣,白色短裤,侧编着麻花辫,发尾用同色系的发圈系住,松松散散地垂在胸前。她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像颗熟透了的柠檬,凉爽清甜。
门口保安拦住她,她报了名字,登记完,才被放了进去。
行政处主任姓周,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笑起来很和气,她拉着李多暖,一聊就是大半天,问学业,问平时有没有训练,交没交男朋友,父母身体怎么样,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多暖受不了一连串的盘问,她把旁边的礼盒拿过来,“我爸新买的茶,您喝喝看,好喝我下次再拿。”
周主任笑容更大,她握着李多暖的手腕,眼里带着点责备,“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周姨,这可是我的心意。”李多暖语气软软,她又拿起蓝色礼盒,“我记得您肩膀不舒服,这个按摩仪我妈妈在用,她说还不错。”
周主任拉着李多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下次再东西过来,我可不让你进门了。”
李多暖轻抬着下巴,“那不行,我肯定要进来。”
“周姨,这个不是给你的。”她笑嘻嘻地说:“这个是我给张砚真她们带的小零食。”
“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了。”周主任被逗笑,她送李多暖出门,“排练厅就在前面那幢楼三楼。”
李多暖挥挥手,“周姨,我走啦。”
坐电梯到了三楼,穿过走廊,两边是排练厅的玻璃窗,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穿练功服的舞者在训练。
旋转,跳跃,落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美。
她看着那些身影,心里微动了一下。
一间间走过,李多暖在众多人里锁定正在大跳的张砚真。
十几个人正在排练,她的位置靠后,可在一群人中,她跳得丝毫不落下风,动作干净,姿态优美,落地时轻得像一片叶子。
李多暖没有马上进去,她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十二点了。她轻倚着墙壁,目光望向里面,片刻后,眼里的笑意淡下去,眉心轻轻蹙起。
每次队形变换,张砚真身边的人总会“不小心”挤她一下。不是推,不是撞,就是那么轻轻一挤,让她偏离原本的位置。张砚真每次都要多迈一步,才能回到正确的队形里。
一次,两次,三次......数次。
李多暖的目光冷下来,她开始注意别的地方。
张砚真的足尖鞋,看起来是新的,但有一边的缎带明显短了一截,系在脚踝上,松松垮垮,根本起不到固定的作用。李多暖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排练继续。
一段大跳。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跃起,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地,再起。
轮到张砚真了。
她助跑,起跳,跃起——
但就在她起跳的一瞬间,旁边有个人往前多走了半步,那半步刚好卡在她落地的位置上。
张砚真在空中看见了,可已经来不及了,她硬生生地调整姿势,落地的重心偏了,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没人出声。
排练依旧继续。
下一个女孩跳起来,完美落地。
李多暖握紧零食袋,指节泛白。
排练结束。
女孩们散开,三三两两地往边上走。有人喝水,有人聊天,有人拿出手机看。
张砚真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弯着腰,调整那双足尖鞋的缎带,可惜缎带有点短,怎么系都系不好,她试了几次,最后放弃了,只是把鞋脱下来,放在一边。
李多暖推开大门,喊了一声,“张砚真。”
张砚真本能抬头,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
“暖暖!你怎么来了。”她兴冲冲地跑过去。
李多暖迎着齐刷刷的眼睛,牵着张砚真进去,随意说了句,“我来看周主任。”
她目光扫视过众人,笑着说:“你们好,我是真真的朋友,李多暖,也是一名芭蕾舞者,这是我带的一些坚果和能量棒,大家自己拿,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