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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报道 你对我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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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多暖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撒娇:“妈妈,我想坐起来。”
俞淑珍把病床摇起来,替她整了整靠枕,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俞多暖泛白的小脸,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懊恼,“是我和你爸爸的问题,明知道赵远山不是个好人,也没采取措施。”
“采取什么措施?咱家这么厉害吗?”
“......”俞淑珍沉默两秒,才说:“你爸官还是太小了。”
俞多暖一脸不赞同,“我爸爸很厉害的,他帮了很多上不了学的孩子。”
“我也就随便说说,你爸要是不厉害,我可看不上。”
“可他说你是相中他的脸。”
俞淑珍不想接腔,直接换了个话题,“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1月12号跟砚钧家见面,你觉得怎么样?”
俞多暖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可以。”
俞淑珍瞧她眉眼坦荡,半点不见羞涩模样,温声问道:“暖暖,你想过夫妻间的生活吗?”
俞多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声音带着点没琢磨透的含糊,“就他忙他的,我忙我的,跟你和我爸一样。”
“可妈妈觉得你对砚钧没感情,没感情的人在一起是不幸福的。”
“他今天第一个找到我,我很开心。”俞多暖直视着俞淑珍,说:“高尔基说过,快乐,是人生中最伟大的事。你和爸爸从小对我说,我的开心快乐才最重要,其余的都不重要。”
“没错,我们现在也是这样想的。”俞淑珍摩挲着她的手,眉眼温和,语气平缓说:“可你要明白,开心是一时的甜,快乐是长久的甜,它们的本质还是不一样。”
俞多暖眉梢轻轻蹙了下,她垂眸,手指揪着被角,半天没吭声。
俞淑珍轻笑,捏了捏俞多暖的脸颊,“想什么呢,我可不是说教,这只是一次正常的交流,我跟爸爸尊重你做的任何决定。”
俞多暖扁了扁嘴,伸手抱住俞淑珍的胳膊,依偎地靠了上去,细声细气地说了声,“谢谢妈妈。”
病房外,走廊一片寂静。
两人对立而站,李守仁全方位地打量着张砚钧,随后不动声色地挺直腰板,他问:“赵家的背景你知道吗?”
张砚钧站姿笔直,他看向李守仁,眼眸深邃,声音淡然,“这事我会处理干净。”
李守仁沉声问:“你准备从哪下手。”
“夏台长。”
李守仁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提醒了句,“咱们得讲规矩,不碰线,不越界,这是根本。”
张砚钧颔首,“我明白。”
“有需要协调,可以找我。”
“不用,我会保护好她。”
张砚钧神色始终冷淡,没有外露一点情绪,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那人动她的那一刻起,他与他,绝不会善了。
李守仁瞥了他一眼,暗自思忖,倒有几分他当年风范,也是这般模样才能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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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呀,姐姐生病了,没能去赴约,等我好了,一定第一时间陪你去。”俞多暖面对着窗户,盘腿坐在病床上,对视频那头周羽扬道歉,她说话声音夹着点轻哑,听着格外温软。
屏幕里,周羽扬皱起小眉头,懂事又担心:“没关系,姐姐好好休息,生病很难受,你要快快好起来。”
俞多暖心口一暖,笑吟吟地跟他着聊天,一个说英语学不明白,一个说每天躺着很无聊。
周羽扬看着突然出现在镜头里的人,脆生生喊了一句:“哥哥!”
俞多暖一怔,下意识回头。
张砚钧不知何时站在床边,身形挺拔,修长的手指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他没有说话,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等视频挂断,病房又恢复安静。
张砚钧把牛奶递过来,“喝了。”
“我不想喝了。”俞多暖抿唇,她觉得不论是谁,一天三顿都要喝牛奶,肯定会腻的。
“对身体好。”
张砚钧端着牛奶,一动不动,他没有皱眉,没有催促,也没有施压,就认真,平静地看着她。
俞多暖和他对视良久,随后默默伸手接过牛奶,小口喝了起来。
张砚钧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他拉开病床边的椅子,坐下。
在俞多暖喝完后,他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接过空杯,重新倒了杯温水给她。
俞多暖擦嘴时,目光再次看向张砚钧。
住院这两天,他没说过甜言蜜语,他话很少,每天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安静的处理工作。
无所事事的俞多暖开始喜欢观察,他电脑屏幕的光调得很暗,键盘敲击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她随便一动,他立刻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
“我妈说1月12号两家见面。”
张砚钧点头,“我来安排。”
“砚钧哥,你对我有感情吗?”俞多暖捧着水杯,好奇地问道。
一贯冷淡的脸上,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张砚钧眸色深了一些,他直直地盯着俞多暖的眼睛,极轻地说了个:“有。”
俞多暖眨了眨眼,认真地回视着他,“是什么感情?”
张砚钧敛眸,藏住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问:“你对我有感情吗?”
俞多暖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她点了点头,直白又坦荡地说道:“有的,不然我不会嫁给你。”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瞬。
张砚钧的眉梢稍稍松了些,他看向俞多暖,目光温和,“是哪一种。”
俞多暖没有立刻回答,她歪了下头,微微凑近,“砚钧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两人隔着不过手掌长的距离,她仰着头,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张砚钧看着她又长又翘的睫毛,素来平淡的脸上,忽然扯了扯唇角,扬起一点明显的弧度。
俞多暖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平时很少笑,大多时候冷静,沉稳,让人看不透情绪,这一下浅笑,来得突然,她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奇,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心里多了丝酥酥麻麻的异样。
张砚钧很快收敛笑意,恢复成平时那副温和克制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下浅笑是她的错觉。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追问答案。
出院时,俞多暖长舒一口气,短短两天,她好像已经感受到了婚后生活,张砚钧事事操心,吃饭,睡觉,玩手机样样管着她,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可时时刻刻被盯着,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
关于赵远山的事,俞多暖问过父母,她完全不想再经历一次被绑架,这次运气好,下次......嗯......人是不可能好运长存的。两人只说赵远山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安心休息,准备剧院报道的事,多余的一个字都没说。
咸鱼般的生活过了三天,俞多暖接到张砚真的电话,接听后一连串的关心加咒骂,让俞多暖完全插不上嘴,十几分钟后,等对方平复下来,俞多暖才开口邀请她晚上来家里吃饭。
晚上六点,张砚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门,李守仁还没下班,俞淑珍热情地招呼她赶紧坐,张砚真先是从上到下全方位地看乐俞多暖一遍,才拉着她手臂坐到沙发上。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忘了。”俞多暖老老实实,面带歉意地说道。
张砚真扁嘴,俞淑珍笑着说:“在医院那两天,砚钧管得严,不让她玩手机,她身子没什么事,说了反倒让你跟着操心。”
沉默两秒,张砚真握着俞多暖地手说:“我哥也是关心你。”
俞多暖想嘟囔两句,可俞淑珍就坐在旁边,两天时间,已然让她妈妈彻底改观。她要是说张砚钧不好,她第一个要反对。
只能点点头,附和道:“我知道。”
俞淑珍坐了一会儿,就去厨房看林姨做饭,把空间留给两人说些悄悄话。
张砚真倚着抱枕,手肘搭在上面,笑盈盈地看着俞多暖。
俞多暖给她倒了杯花茶,问:“你笑什么?”
“暖暖。”张砚真开口,她声音又软又甜,像是浸了蜜,“我听我妈说,你跟我大哥要订亲了。”
俞多暖轻嗯了一声,随手拿起一块杏脯,咬了一口,腮帮轻轻动着。
“你以后要叫我嫂子。”
“嫂子。”张砚真爽快的改口,屁股挪动两下,靠在俞多暖身上,蹭了蹭。
俞多暖摸了摸她的脸颊,笑嘻嘻地说:“嫂子以后疼你。”
张砚真微抬眼眸,“你现在对我,难道不是最好的吗?”
说完,张砚真坐直了身子,她看着俞多暖,追问:“我跟张砚钧你喜欢谁。”
“你。”
不假思索的一句话,让张砚真一秒破防,她姐俩好的搂住俞多暖,“我也最喜欢你,以后我大哥敢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打他。”
俞多暖想象不到张砚钧欺负她场景,但她还是认真地说了个“好”字。
餐桌上,张砚真放开了肚子把自己吃得饱饱,嘴巴像抹了蜜一样,哄得俞淑珍喜笑颜开,直夸她懂事又贴心。
吃完饭,俞多暖牵着懒洋洋地张砚真,出门散步,顺便采购物资。
芭蕾舞团制定了“新人培养计划”,专门为年轻演员设置的海外培训机会。张砚真被选上了,要去意大利三个月。
俞多暖问了一番,发现她什么都没准备,便按照自己的经验,带她去了中医馆,买了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品,还买了按摩工具,可以缓解训练酸痛。
买完这些,她们又去了超市,从吃的到用的,从关东煮料包,开袋即食,耐放饼干,到保暖护膝,折叠烧水壶,各式各样的中国结挂饰,装了整整三辆购物车。
窗外漆黑一片,冷风呼啸地呜呜响。
俞多暖倚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本《生死疲劳》垂眸看着,台灯的暖光映得她神色温柔,周身都过着一股子静谧的软意。张砚真躺在她旁边,微微仰头,她身上穿着俞多暖的草莓睡衣,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她唇角禁不住地微扬,听着均匀的呼吸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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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就到了报道这天。
原本俞多暖想自己开车去,谁知张砚钧早早来到家属院门口,俞淑珍送她下楼时,看到倚在车门边的男人,笑容满面地拍了下俞多暖,“去吧,别迟到了。”
俞多暖看着他,身姿挺拔,目光落过来时,眉眼间的冷硬似乎柔和了几分。见她出来,张砚钧拉开车门,伸手接过她的包。
俞多暖弯腰坐进副驾,降下车窗,朝俞淑珍挥挥手,“我走啦。”
俞淑珍笑着摆了摆手。
车子平稳行驶在马路上,空调吹着暖洋洋的热风,驱散了点点寒气。
张砚钧先轻轻侧过头,声音低沉温和,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吃早饭了吗?”
“吃了豆腐脑。”俞多暖说完,又问:“你吃早饭了吗?你几点来的,怎么不上去?”
“刚来没多久,我去单位吃。”
“下次来了,你可以上去等我,我家还有饭。”
张砚钧说了个“好”字。
俞多暖抬手把遮阳板翻下来,对着小镜子检查了遍妆容,又理了理头发。
张砚钧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余光看在眼里,他没出声打扰,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等俞多暖收了镜子,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别紧张,做你自己就好。”
俞多暖抬眸看了他一眼,回应道:“我知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让他放心,“我会好好表现,一点也不紧张。”
下车前,张砚钧叫住俞多暖,他从扶手箱拿出一个毛茸茸的小抱枕。
“暖水袋用着不方便,这个轻薄,展开可以盖脚,也是充电就能用。”
俞多暖垂眸,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长方形暖手袋,粉白色的长绒毛铺得平平的,没什么花哨的样子,看上去软乎乎的。她伸手接过,暖意瞬间袭过手心,一股无处探寻的痒意,细细密密的悄悄钻进身体最软的地方。
俞多暖抱紧暖手袋,轻声说道:“谢谢。”
张砚钧笑着说:“报道顺利。”
俞多暖眼眸轻轻闪了下,她说了声“我进去了”,转身朝着剧院里面走。
...
俞多暖挎着一只卡其色的圆筒包,跟在老师身后进了排练厅。
老师拍了拍手,看到大家望过来的眼神,言简意赅道:“新来的芭蕾演员,以后跟大家一起排练。”
俞多暖礼貌地微微鞠躬,声音清亮,“大家好,我叫俞多暖,请多多指教。”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心里那点隐藏的期待,仿佛被一盆冷水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