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直男殿下追妻火葬场》樵山牧野

8、挡刀 这不成体统

　　陌寻当众被人拦住腰背，贴身向一旁带去。

　　心中轰然一声，震惊、羞愤夹着不安激起一阵耳鸣。

　　这……太奇怪了。

　　陌寻不记得上次和人胸膛贴胸膛是在什么时候，或许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过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哪怕与顾介诚，这位自微末时和自己一路共患难走来的好兄弟，二人最亲近的举动也只限于拍拍肩。

　　人，给不出自己从没有过的东西，同样也想象不出自己没得到过的东西。比如拥抱。

　　所以当黎衡横阔肩膀盖过来，将陌寻整个圈进怀里时，陌寻是懵的。身体贴近所带来的冲击，比想象中猛烈，如当头雷击，甚至有那么一瞬，陌寻脑中出现空白。

　　这种失控的表现超过了以往经验，让陌寻觉得陌生又危险。陌寻向来谨慎周全，他不允许自己在人前有任何失控的行为。他和一个仅有三面之缘的人达成眼下这笔大生意，已经算出格，已经算放肆。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又和人贴一起……这，太奇怪了。这不成体统。哪怕是男人。

　　来不及多想，他伸手去扯开箍在腰背的力量，却摸到一截手臂，坚韧、有力又滚烫，连贲张的青筋也清晰印在手心。

　　陌寻有些气短。他用手去推面前胸膛，更是半分不动，于是低声呵斥对方松手，谁知腰上反被箍得更紧。

　　同时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命令，“别动。”

　　陌寻从语气中听出哪里不对，短暂考量，选择交出行动权，真就被人拢在怀中不动了。

　　陌寻的直觉是对的。视线盲区，不知哪来一条漏网之鱼挥着把刀朝乱砍一气，刀尖直冲他后背刺来。

　　黎衡眼利，一把将人护在怀里，顺势转了半圈，腰贴腰腿贴腿，利落躲过刀锋。

　　谁知那鱼见扑了空，动了怒，发了狠，手起又是一刀。

　　凭他黎衡的功夫，莫说躲过这一刀，就算怀里护着人，抬脚下了这一刀、踹飞这个人，也根本不在话下。

　　但他没这么做。

　　不知是玩心重，还是其他什么心思作祟，黎衡眼眸转了转，快速调整站姿，一个侧身，让那刀尖擦着自己肩膀，划了过去。

　　分寸拿捏得极好，伤皮肉，但不伤筋骨。

　　很快月白色织锦衫上的竹叶纹，便染红了一片。

　　怀中人不明就里，只觉那强劲有力的胳膊在自己腰背缠得更紧，整个人严丝合缝扣在人身上。了然茶肆大当家被人当众搂抱，实在不像样子。

　　“黎衡，你做什么！快松开……”陌寻几番挣扎无果，真的动了气，又怕惹人注意，只得蹭着那胸膛仰头低声警告。

　　藤蔓般箍在身上的力量倏忽卸掉，陌寻不及做出反应却见对方先一步退后，站定在一个安全合理的社交距离，谦恭有礼。

　　“抱歉，方才一时情急，若有唐突冒犯，还请陌公子见谅。”

　　说着咳嗽一声，微微偏头，引着人往他那肩膀看去。

　　陌寻视线跟随，目光顿在阔朗的肩侧……

　　血！

　　陌寻心中一惊，确定对方见血后忙展步向前查看，却被冲过来的顾介诚直接截断。

　　顾介诚一把抓紧陌寻的胳膊，焦急地扯着衣衫上下检查。

　　“阿寻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阿诚，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看……”陌寻拍拍顾介诚肩膀，让对方安定，“你还好吗，有没有其他人受伤？”

　　顾介诚又检查再三，确定陌寻确实没受伤才放下心，眼神中的关切变成愤怒：“阿寻哥，动刀那小子已被控住，要不要送官？”

　　黎衡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二人，蹙了下眉，几个错身，终于看似不经意地挤到陌寻身边。同时捂着伤口的手悄悄用了力，肩头竹叶更红了。

　　“陌公子，我的肩……不过没事的，我这点伤，你千万别担心。”

　　话虽如此说，一只大手却紧紧抓着人家胳膊不放，顺带把顾介诚搭在陌寻胳膊上的那只手，也一不小心撞了下去。

　　*

　　歌伎风波很快平息。

　　了然茶肆歇业迎宾后的第二日，大掌柜顾介诚一早便将厚厚一册茶引购买明细及账目，递到陌寻书案上。

　　“阿寻哥，单凭这些茶引所能购买的茶叶数量，将近今岁削减边茶的半数了，这可是半数呐，那黎姓客商名不见经传，他搞这么多边茶做什么？”顾介诚齿缝吸进一口冷气，不加掩饰，“他……真的没问题吗？”

　　陌寻顿了下，敛袖收笔，没有接顾介诚的话。

　　歌伎之事闹开后，很快临州甚至更远之地的茶商听闻了然茶肆在收茶引，也都星夜赶了来。陌寻料到此次所收茶引不在少数，但没料到会这么多。

　　是啊，一个初出茅庐初来乍到的客商，上来就收这么多茶引，怎么会没问题。就差把“搅弄风云”“图谋不轨”几个字写脸上了。

　　这几日黎衡挡刀负伤的画面一直在陌寻脑海打转，尤其对方捂着流血肩膀看向自己的眼神，无人处陌寻反复咂摸了好多遍。

　　他总觉得当时对方明明要说些什么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郎中处理过伤口后，客套寒暄几句便转身告辞。一反常态，倒像个正常人了。

　　黎衡到底想说什么？或者小人之心一下，黎衡究竟想挟恩要些什么？

　　陌寻猜不到。他按了按太阳穴，目光投向窗外。

　　短短几日，窗外却换了景致。

　　一场春雨败了玉兰，日渐丰满的绿柳旁，几树紫叶李开始落英丢瓣，洋洋洒洒乱飞，扰得人心绪起伏。过往经验告诉陌寻，劲敌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强，但乱人心绪者，却是比劲敌更危险的存在。

　　黎衡为自己负伤，有恩于自己，这份情他陌寻自己还，但生意是大事不能让这么多兄弟一起冒险。

　　陌寻定了定神，长指翻着茶引账目做出决定，茶引收购之事一了，中止与客商黎衡的合作。

　　“阿诚，”陌寻抬眸看着顾介诚，“清音会送来的赔礼入账收好，改日寻个由头回一份礼过去，这事就算过了。”

　　顾介诚点头应着：“那歌伎父女二人给了盘缠和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去外地讨生活了，免得再被清音会盯上。至于黄三，阿寻哥，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陌寻摆手，“这封信着人送去清音会，请魏行首亲启。”陌寻将刚写好的信札折好递给顾介诚，“那黄三只是个替人办事的榔头，他搞砸了，自然有人同他复盘，轮不到我们操心。”

　　顾介诚还想再说什么，陌寻拦住：“阿诚，还是那句话，我们是生意人，他出钱请人帮忙收茶引，我们收钱办事，至于其他的也轮不到我们操心。”

　　“阿寻哥，此人身上透着一股邪气。就算他那日替你挡了一刀……”顾介诚小心翼翼看着陌寻的神情，试探道，“茶引之事一了，便不要和他再有什么瓜葛了吧。”

　　陌寻宽慰地拍拍对方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楼下响起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茶肆小厮引着乌泱泱一行人抬了东西上来，鱼贯送至陌寻所在的二楼茶室。

　　为首三个木箱子，块头不大，分量却不轻，压得几人龇牙咧嘴。后面跟着一溜七八抬半人高的大紫檀木箱，霎时将这这间专属茶室塞得满满当当。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登门下聘。

　　陌寻正要问那小厮，却见随着最后一抬木箱抬进门，后面闪出一个身影。

　　阳光从来人身后铺展，给挺拔壮阔的身型镀上一层柔光，柔化了与生俱来的那股锋利和威压。

　　来人一步步近前，衣角轻摆，鼓动一室清风。

　　轮廓模糊的身影，如一团乌云裹着水汽，沿着中厅水纹砖一步步上前推进，轻抚着，洇湿着，也霸道地吞没着沿途遇到的一切。
　　花厅正中，陌寻长身玉立。那影子倒也不客气，径直向前，目标明确地沿着那修长身型攀爬，衣摆、腰身、襟领……影子一寸一寸盘桓而上，一寸一寸将人吞没。

　　乌云将将盖住陌寻眉眼时，停顿一瞬，云层中漏出一缕阳光。

　　“陌公子早啊。”

　　那张五官深邃的熟面孔，挂了笑意。嗓音沉稳矜贵，带着一如既往的松弛慵懒。阔朗肩头，像是担了整个春日的明媚。

　　一点阳光在陌寻眼底倏忽亮起。

　　陌寻正想回一句，“日头都过午了，早从何来。”话嘴边又咽回去。他看着满屋子的小厮，又做回那个谦逊温和的茶肆主人，中规中矩笑着寒暄一句，“黎公子，早。”

　　黎衡今日穿了件天水碧色长衫，外罩一件荼白色卷云纹缎面锦袍，腰间则系了条酡颜丝绦。黎衡鲜少用这般明丽的颜色，春日盛景下，越发显得器宇轩昂，清隽疏朗，完全看不出肩上还负着伤。

　　为救陌寻负的伤。

　　“这是……”陌寻垂眸扫了眼满室箱笼，他心知此人向来锱铢必较，肩上扛着这么大个人情，舍不得白白浪费。

　　陌寻不动声色看向黎衡，等一个对眼下盛景的解释，也等对方开口邀功。

　　黎衡摩挲着手中铜炉，难得面露难色：“今日特来向陌公子辞行。”

　　“辞行？”陌寻面上风轻云淡，语调不见半分起伏。

　　“是，辞行。”黎衡少见地叹口气，“实不相瞒，那日负伤离了茶肆就被黄三等人盯上了，他们明着不敢动就耍阴招，这些天与他们东躲西藏地周旋，实在恼人。阆州是住不下去了，今日当面来跟陌公子招呼一声便离开了。”

　　陌寻静静看着黎衡，不知在想什么，半日回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