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你下面还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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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G63的引擎轰鸣入耳，暗色车窗摇下，裴凌的侧脸出现在眼前，他冲陆砚摆手：
“上车。”
一脚油门下去，酒吧门口的霓虹被远远甩在身后，但裴凌依旧感觉被那种混乱与嘈杂包围。
他略微不满地朝副驾驶看了一眼，但身边的人却没半点反应，只是偏过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他皱了皱眉，开口：
“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们监察处连这个都要管？”
陆砚在噎他，明显不想回答。
裴凌缄口几秒，因为监察院确实无权干涉陆砚的私人生活。
但当电话接通，对方置身喧嚣人声，他却不由自主地想多问。
“都说了是二十四小时待命，问一句都过分？”
“来找乐子”，陆砚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角度，目光玩味：
“怎么，都是成年人，裴监察难道连过程也想了解？”
陆砚边说边伸手把领口被人蹭掉的两颗扣子系上，轻推鼻梁上的眼镜。
“那陆教授的夜生活还真是丰富。”
前方红灯变绿，裴凌单手把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得猛，陆砚被惯性往后拍在椅背上。
他斜睨着一遍跟冰山似的裴凌，轻笑：
“你又在犯什么病？”
“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陆教授瘫痪在床一年，下面还能不能站起来。”
裴凌没看他，指尖漫无目的地在方向盘边缘划，语气里只剩嘲讽。
陆砚并不在乎他的感受，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咬着末端，没有点火：
“这么好奇，那等到下次我有兴致的时候，可以让裴监察好好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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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现在好点了吗？”
监察院询问室里灯光明亮，摄像头无死角，每个人的任何表情都能被准确记录。
宋嘉坐在桌前，对面是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监察员，一男一女，刚才她在病床上醒来时，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她“莫监察”。
她应该姓莫吧？自己也要这样称呼她吗？
宋嘉低着头，只敢用余光去看这两个人。
但那位莫监察似乎没有太注意自己的目光，她把一个厚实的袋子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两个保温饭盒。
紧接着她又想起宋嘉还没回答问题，抬头看了眼面前面露胆怯的女孩：
“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没有。”
宋嘉的回答磕磕绊绊，莫监察面色如常。饭盒打开，一边装着白粥，一边是清淡的蔬菜：
“医生说你刚醒，药物的副作用还没完全过去，目前还不能吃口味太重的食物，刚才我去找食堂煮了点白粥，你先垫垫肚子吧。”
白粥的味道微微带甜，宋嘉看着面前的饭盒，神色有些疑惑：
“这是……给我的？”
“嗯”，莫监察点点头，又把一本证件从兜里拿出来，打开后举在宋嘉眼前：
“你可以放心，这里是监察院，我们会保障你的一切安全。”
但宋嘉仍没动手：
“那我，我这两天到底怎么了？”
“刚才在医疗室已经讲了一部分，你可以先把晚饭吃完，剩下的事过会再说。”
莫监察看了眼面前唯唯诺诺的宋嘉，顺手拍了下一边的男监察员，示意他先出去：
“我们还有别的事情，等你休息好了直接按门口的呼叫按钮。”
关门声响起，整个询问室只剩宋嘉一人。
她的头还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刚所说的药物的后遗症。
但现在更令她疑惑的，是自己为什么出现在监察院。
她只是一个在社会上微不足道的女孩，无亲无故，就算某天失踪了都或许没人知道，为什么被人扎了一针，昏迷整整一天多之后又出现在这里？
或许是因为询问室的灯光太过刺眼，又或许是因为自己昏迷的时间太长而体力不支，总之她的眼前开始出现昏暗的影。
面前放着的白粥浓稠清香，宋嘉闭上眼深呼吸，最终她拿起一边的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食物，宋嘉却觉得鼻子发酸。
昏迷期间，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到自己站在那熟悉又破旧的茅草屋前，屋内的大骂从未停止。
汀铃哐啷一阵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屋子里本来也没什么东西是好的。
“贱种！你说你有什么用？你生一个女孩有什么用？”
男人肮脏的骂声，女人挣扎的响动，还有黄昏下老屋后被惊飞的鸟……
它们都在那个梦里被无限放大，犹如膨胀的云，和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一起填满她的童年。
“宋招娣。”
“宋嘉。”
一道光透了进来，两种不同的声音在梦里蔓延。
突如其来的恐惧席卷而来，她开始挣扎，仿佛那三个字是诅咒般，只要说出口，就会把她再次拖向付出一切才逃出的深渊。
于是她在混沌中拼命奔跑，竭尽全力开口：
“我不是……宋招娣。”
她是宋嘉。
她只是宋嘉。
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落下来，她死死抓住勺子，任凭泪水砸在面前的那份粥里。
此刻劫后余生的感觉越发汹涌，她用力咬住嘴唇，身体抑制不住地战栗，在无人的询问室发出几声再也藏不住的哽咽。
粥混着泪水，但也没尝到咸涩的味道。
没人催促，也没人威胁，她甚至是安全的，可以坐在这里吃到监察院的饭菜。
宋嘉用了半个小时，才终于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把面前的餐具收拾好后，抹了抹还有泪痕的脸，走到门口按下呼叫按钮。
而这半个小时，是裴凌上午离开前嘱咐的。
原因很简单，陆砚曾提醒他：
“注意那个女孩的状态，给她一点时间发泄情绪吧。”
“为什么？”
裴凌把着方向盘，疲惫间打了个哈欠，此时汽车正开往W市科技大学。
“人到底在什么情况下需要消除记忆？这一针的开价不低，但她看上去过得并不好，说不定为此攒了很久的钱。估计打算着一睁眼就把过去忘得干干净净，但现在发现不但没有忘掉那些东西，还莫名其妙被牵扯进一个案子里。”
陆砚想了想女孩局促的眼神，以及死死抓住的手腕，无声摇了摇头：
“不信的话 ，你可以找医疗处的人给她做个心理评估。”
裴凌听了陆砚的话，找人给宋嘉做了脑学影像检查。
果不其然，一纸医疗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重度抑郁”。
呼叫按钮按下去半分钟不到，两名男监察员推门而入。
宋嘉终于有勇气往门后看了看，但并没发现那位一直对她温柔，还给她送饭的莫监察。
“你好，我们都是案件审理室的监察员，今晚有一些情况需要你配合我们了解。”
说着，两人出示证件，平静又冷漠。
宋嘉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渴望，她还想要见到刚才的那位莫监察，如果是她来，或许自己会更愿意配合：
“刚，刚才的那位姐姐不来了吗？”
“莫监察有别的事情要忙，没事，我们只是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吗，谁来都一样。”
宋嘉的眼神暗淡了一些，她又抓了下裙子的边缘，点点头。
“宋嘉，19岁，原籍H省勒阳市梁川县，是吗？”
“……是。”
“你什么时候来的W市？”
“十六岁。”
“来W市干什么？”
“打工。”
“没读书了？”
“我十五岁就辍学了。”
“可以说下原因吗？”
“没钱。”
宋嘉没有逃避他们的问题，但语气又十分冷，并不是很情愿。
其中一名监察员面前放着电脑，指尖飞动，谈话的每一个字都被完整记录。
“刚才在病房应该莫监察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你被卷入了一场关于Mrh的重要案件，下面麻烦你讲一下你出现在青?区废弃工厂的原因。”
“我昨天不是已经回答过你们了吗？”宋嘉抬眸，但在感受到对方灼热目光的同时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想去消除记忆。”
“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敢一个人跑到郊区的废弃工厂里面？”
问话的监察员语气很急，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瘦弱的女孩，她的皮肤因长期因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发黄，头发干枯毛躁，眼下乌青显得眼窝很深。
“但我能有什么办法”，宋嘉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只想消除自己的记忆，有错吗？”
她的话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面前的两名监察员却一时语塞。
他们无法回答对错，于是只好继续问话：
“那你是怎么联系上这个人的？”
“电话”，宋嘉的声音无精打采，随时都要消耗殆尽：
“我知道了她的电话，后面根据电话找到了这个人的微信。”
“这个人是男是女？有没有什么特征？”
“什么都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我们都是打字交流。”
“电话号码现在还记得吗？”
“记得。”
宋嘉点点头，思考了几秒，紧接着报出一长串数字。
记录的监察员打开对讲机，把电话号传给技术部。
“电话是从哪里来的？”
“……”
宋嘉沉默了。
监察员的眉心瞬间揪起来，他们死死盯着宋嘉低垂的眉眼，语气又重了几分：
“宋嘉，请你回答问题，这个人的电话是从哪里来的？”
询问室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宋嘉看着面前近乎无情的两个人，瞬间感觉自己不在询问室，而是在审讯室。
就在此时，询问室的单面镜后，裴凌与陆砚推门而入，两人表情都算不上好，让坐在这里值班的监察员吓一跳，磕巴地打招呼：
“裴，裴队长，陆教授。”
裴凌目光落在询问室内，随意一点头，而站在他身边的陆砚甚至连头没有点。
值班的监察员非常年轻，刚来监察院不久，他只敢用余光扫了眼陆砚那轮廓分明但又让人倍感冷意的侧脸，讪讪收回目光，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看来传闻中陆教授与监察院势不两立是真的。
“我最后问你一次，宋嘉，这个人的电话是从哪里来的？”
无形的弦在询问室的狭小空间里不断绷紧，宋嘉的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她听见对方在质问：
“这件事的后果非常严重，如果你不能说清楚，那我们会认为你存在作案嫌疑。”
沉默了十来秒，宋嘉终于开口，声音很小：
“杨老板。”
“还是那个在新柳湖附近做服装生意的杨老板？”
“嗯。”
“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电脑被换了个方向，屏幕上两张照片出现在宋嘉眼前，一男一女。
她看得认真，但最终却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
“完全没见过？”
“没有。”
宋嘉身后的小屋里，陆砚透过单面镜看到屏幕上两人，开口问裴凌：
“那就是目前失踪的两个人？”
“嗯”，裴凌点头，拍了拍值班的监察员：
“问了多久了？”
“没多久，刚才莫监察给小姑娘带了饭，她一个人坐在这哭了很久。”
“行”，裴凌点头。
询问室里的对话还没结束。
“你和杨名焦是什么关系？”
“……”
前面宋嘉虽然也有沉默，但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直接缄口不言。
“你和那个杨老板是什么关系？”
“……”
她依旧没有回答。
稍稍缓和一点的氛围再度紧张，面前的监察员语气强硬：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宋嘉没有再低着头，她直直地望向两人眼底，虽然不可自抑地躲闪了一瞬，但下一秒又毫无顾忌地看了回去：
“你们问这些，到底要干什么？”
“我国每位公民都有配合监察院调查的义务”，监察员在桌上重重拍了下：
“宋嘉，请注意你的态度。”
久违的，宋嘉嗤笑了一声，眼里不再是胆怯，倒像是一种“老子要跟你拼命”的豁然，语气满溢着不屑：
“义务？现在倒是开始说义务了？我饿肚子去街上讨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监察院的人？”
“你……”
坐在对面的监察员情绪激动，甚至想站起来：
“怎么，你们很有理吗？”
宋嘉对上他的眼睛：
“你们监察院的人过得好好的，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每个月都能拿到工资，现在你在跟我说义务？你们的义务又是什么？保护百姓？”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原本压抑许久的情绪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负面情绪倾泻而出。
众人注视下，宋嘉的眼眶越来越红，语气也越来越冲：
“难道我不是受害者吗？你们做什么要把我当犯人一样审？”
她的眼泪砸下来，溢出深红的眼眶，像带了血般，连带着斥责都变得悲切。
最终，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把手伸向外套口袋。
“陆——”
裴凌的话还没说完，陆砚推开连接询问室的门，出现在女孩面前。
“宋嘉。”
陆砚的声音平静又不容置疑，他的动作让女孩的动作愣了一瞬，紧接着他大步向前，抓住宋嘉的手臂：
“你想找什么？小刀还是安眠药？”
“你……”宋嘉的目光十分复杂，她轻轻歪头，认出陆砚：
“居然是你。”
“是我”，他点点头。
但没想到宋嘉的表情更加嘲讽：
“你姓陆吧，陆监察，你和这些人一样恶心。”
但没想到陆砚只是不屑一笑，抓着她的胳膊让宋嘉坐回椅子。
陆砚站在宋嘉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我是姓陆，但我不是监察员。”
“不过有一点我们倒是很像”，陆砚一笑，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厌恶，对着满屋的监控和审视的目光：
“我和你一样讨厌这群监察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