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直至1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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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凉，当光明褪去，本就藏污纳垢的角落就开始蠢蠢欲动。
晚九点，Emita酒吧。
“帅哥，一个人啊？”
贴上来的男人比陆砚矮不少，中年发福的模样，秃头且油腻，皱巴巴的衬衫被肚子撑得要崩开扣子。他刚靠近手就不老实地朝他的腰上摸。
“抱歉，借过。”
“大晚上的，你不寂寞吗？”
“要不我来陪陪你啊……宝贝。”
“……”
变幻的暗色灯光把皮相衬得暧昧，无论道德还是守则都能在混乱与模糊中逐渐消散，陆砚路过形形色色要朝他递酒搭讪的面孔，把自己被拽歪的衬衫扯正，走向最里面靠墙的卡座。
那里有一个男人的背影。
陆砚盯着那个背影两秒，在嘈杂震耳的乐声中开口：
“好久不见。”
卡座内的男人闻言回头，他戴着鸭舌帽，面容也被黑色口罩挡住，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晦暗不明。
表情看不真切，但目光落在陆砚身上时，他整个人明显愣了愣，再开口时竟带着些笑意：
“是好久没见了，小陆。”
——小陆。
久违的称呼。
陆砚的心措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熟悉、沧桑的声音在几米的距离中传递，陆砚的眼眶不由湿润，他抿了抿唇，敬重开口：
“老师。”
“我早就称不上是你的老师了，陆砚。”
男人把面前其中一个玻璃杯推到陆砚面前，轻声笑了下：
“不知道你现在身体还好不好，就只点了茶。”
“让老师费心了。”
陆砚十分尊敬地接过去，但并没有要尝的动作，他的目光在面前的人身上逡巡着，竭力想找出一点与过去相仿的痕迹。
但很可惜，除了声音，一切都那样陌生。
男人一眼洞穿了他的心思，却并不在意陆砚的谨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抿了一口：
“我这张脸早就毁了。”
说着，他把手伸向耳后，取下半边口罩。
不明亮的光线打在侧脸，陆砚看见凹凸不平的皮肤被光影切割成大小不一的块状，他的嘴唇张了张，不知如何开口。
但男人率先转移话题话题：
“这四年过得还好吗？”
明明四周那样喧嚣，两人间的氛围却如坠冰窟。
陆砚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故作轻松：
“我很好，老师。”
男人听了他的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拆穿他。
而后他低声开口：
“小陆，其实你没有失忆，对吗？”
男人的语气十分笃定，并不像询问，而是直截了当的结论。
礼貌的笑容僵硬在陆砚脸上，逐渐消失，他的目光越发得沉，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敬重，下意识推脱：
“老师，当年监察处的医疗证明……”
“小陆，你是聪明人。”
拉链的滑索声响起，男人打开手边的背包，从中拿出一个硬盘，推向陆砚：
“其实你今天决定来，就没想瞒着我，不是吗？”
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需要句句言明，多年师生默契，只需一个开口，大概就能懂对方心中所想。
而陆砚今天要来见这位他曾经的导师，只因为一张纸条。
——一张留在青?区废弃公工厂房间中的纸条。
那时陆砚穿着白大褂，面前站着紧张又期待、希望消除自己记忆的女孩，他在监察处的高清监控下，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注视。
但陆砚面不改色，继续手上的动作，踱步走过老旧到表面裂开的写字台。
紧接着，他用指尖在那个狭小的缝隙一掐。
一晃而过，况且还有视线盲区，没人注意到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陆砚拿到了什么。
“您就不怕，发现这张纸条的不是我？”
听了陆砚的疑问，老人只是笑笑：
“我猜这件事监察院一定不会让你缺席，就算最后得到这张纸条的不是你，其他人也没办法找到这里。”
Emita酒吧，陆砚读大学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家咖啡店。
“明晚，老地方见”几个字太过简单，但熟悉的笔触与书写风格让陆砚瞬间明白了来源，而如果是监察处发现这张纸条，大概率也会以为是整件事始作俑者所为。
“那您，当初见到他了吗？”
老者在陆砚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无奈道：
“没有，我去的时候，这个人应该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带着药剂逃了。”
陆砚的目光落在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背上，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但对面的人又把那个硬盘往陆砚面前推了推：
“小陆，这是我从隔离区逃出来以后，根据回忆整理出来的资料。当时新闻上都说医学检测你已经彻底失忆了，但现在看来，你应该还是可以回忆点什么，虽然不知道能有多少……”
老人像无可奈何般笑了笑：
“这是我所能做的全部了，你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小陆。”
“老师”，陆砚接过硬盘，昏暗中，他似乎也能感受到那道浑浊但又滚烫的目光：
“您放心，等真相水落石出的那天，我会带您……”
“不”，老人摆摆手：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四年前，我在那场爆炸中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这些年东躲西藏，想杀我的人从没少过。”
老人重重地咳了两下，像是体力不支：
“我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加上癌症，医生说我最多活再活四个月。”
“老师，您……”
陆砚的唇齿有些颤抖，经历过生死的人本应不再重情，但他的鼻尖却一点点酸涩起来。
“我没事”，老人摆摆手：
“换届选举越来越近，有些势力必然按耐不住，这条路艰险又孤独。陆砚，不要意气用事，我知道你非常厌恶监察院，但至少在监察院的庇护下，你还能是安全的。”
“或许再过几个月，这条路上的人就只剩下你一人了，如果可以，一定要查清那场爆炸的真相，让Mrh不可见光的那部分永远埋在地下，这样，我们197个研究员的牺牲……才算有意义。”
当年，陆砚带领援助南方的医疗团队，一共197人。
如今，时光荏苒，只剩师生二人。
而年长者时日无多，唯留陆砚。
“我最后的这些日子，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就来找这家酒吧的老板。”
老人颤抖着起身，拎着背包准备离开。
喧嚣纷扰中，陆砚听到老者对他的最后一句叮嘱：
“陆砚，道阻且长，多保重。”
“但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们都决不能让Mrh落到他们手里。”
灯光在眼前交替变换，把世界变得朦胧恍惚。
陆砚闭上眼，那种虚无的疼痛与绝望再次袭来。
“不能……不能让Mrh……”
“不能让Mrh落入他们之手……这场疫情，是对人类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毁灭。”
老人五年前的话犹在耳畔。
火光冲天，气浪拔地而起。
并肩战斗的战友们用生命守住了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未来残酷又沉重的使命，将由陆砚书写。
直至197人，全部长眠。
陆砚耳边嗡嗡作响，心跳毫无规律，他的思绪飘得很远，直到眼前视线变得模糊。
爆炸后漫长的疼痛从未消失，陆砚死死攥住拳，竭力抑制混乱的呼吸。
而打断这一切的是裴凌的电话，他惊觉般拿起手机的时候，额角还留着冷汗，不情愿地按下接通键，裴凌的语气严肃而不容置疑：
“你在哪？现在立刻跟我回监察院。”
陆砚还在卡座里，手机发出的那点声响被酒吧震天响的音乐盖得严严实实。
他下意识皱眉，不满地提高音量问：
“你说什么？”
喧闹顺着无形的电波传递到裴凌耳中，他皱眉，语气急促：
“你现在到底在哪？”
“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砚语气不善，起步往酒吧外走，绕过群魔乱舞的人堆，终于听到裴凌的声音：
“监察总部已经把昨天的案件提升为一级，从现在开始W市监察院全体待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
“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凌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砚冷冷打断：
“你们监察院待命，和我有什么关系。”
“案件包括你”，裴凌沉声道：
“这个案子和Mrh有关，你难道和Mrh脱得了干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剑拔弩张的对峙，电话带着两边空气一同凝固。
最终，裴凌偏过头轻咳一声，稍稍让步：
“有加班工资。”
陆砚先是没说话，而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不屑地轻笑一声，强忍住想直接挂断电话的冲动，开口时毫不留情：
“你觉得我会在乎你们监察院用来打发穷鬼的那点津贴？”
但裴凌抢先一步，再度加码：
“我给你开两个小时的卷宗查询权限。”
这怕是监察处唯一能够吸引到陆砚的，而裴凌最终还是搬出这一点。
三秒后，陆砚终于开口，语气有点别扭：
“但是我现在……”
“我来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点火的嗡嗡声，裴凌拉过安全带系上：
“发个地址，我现在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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