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5 生死时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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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没有回话。
他还跪在那里，抬眼静静地望向裴景昆，尽管眼底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震惊、恍惚、伤感，以及不甘。
同时，怀抱的重量越来越轻，直到陆砚残留的最后一丝体温也被冷风吹散。
那道脆弱的身影最终被放置担架上，单薄到随时都能消失，腹部、指尖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随着担架移动滴落，砸碎在草尖，又被雨水冲刷淡没。
“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
裴凌闻声抬头，却只看见裴景昆凌厉的下颌线，男人又道：
“你是我儿子，我给你的一切，都基于血缘关系，我不要求你感恩戴德，但至少不要给我添麻烦。别忘了，我让你去N市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让陆砚处于监视之下，但我从未说过，他就归你们N市了。”
“你不是.......”
膝盖因在草地石子上跪了太久而刺痛不断，裴凌咬牙，手撑着草地上的血迹上缓缓起身，和裴景昆视线平齐：
“我们没有血缘......”
“嘘——有些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裴凌本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直到这个消息而震惊，哪怕只是几秒。但裴景昆像是洞穿一切，对他漫不经心地笑笑：
“毕竟，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话音刚落，裴景昆转身摆摆手，先前搀扶着他的人跑上来，他在离开前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警告：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裴凌，和我站在对立面上，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男人离开了，独留下裴凌一人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他缓缓抬眸，头发被雨水打湿，他只能从缝隙中往外看，不远处医护人员忙成一团，监察院外勤组继续排查现场，风波似乎已经过去，但他心底的情绪却难以平复。
雨下得更大了，屋檐上聚积的水珠摔碎在大理石地面，裴凌盯着陆砚原本坐着的地方，裴景昆的话犹在耳畔：
“毕竟一个隋序，并不值得我专程来一趟。”
“我有千百种法子让他跟我走。”
所以，无论今天有没有这场意外，有没有这个女孩的突然出现，陆砚到底会不会受伤，裴景昆都会带他去R市。
不远处救护车鸣笛着逐渐消失在雨幕，女孩被几个监察员按着上了车，等专车厚重的防盗门关上，她肮脏的咒骂和癫狂的笑声才不那么清晰。
今天发生的一切，只要裴景昆一声令下，就不会有半分消息被透露出去。
裴景昆给他的两个选择都是空的。
在裴景昆面前，他们本就别无选择。
一种在过往二十五年里从未产生过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那是一种近乎窒息与绝望的感受。随着救护车和专车离裴凌越来越远，这种溺毙般的感受就越发清晰。
神经麻木中，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皮肉，并不锋利的边缘划伤皮肤，丝丝血液渗进指缝，和陆砚留下的血迹融为一体。
“裴，裴队。”
第五次呼喊后，裴凌才恍然回神。
视线边缘露出暗淡色块，他在微微愣怔中缓缓回头，才看清那是黑洞洞的枪口。
APC 9K冲锋枪。
射速快，稳定性高的典型，扣下扳机后只会有短促沉闷的声响，连火光都不会产生，几缕淡淡的烟还没散开，子弹已直取对方性命。
而此刻瞄准镜后，是一双极为专注狠戾的眼睛。
莫逸年看着他，直到确定裴凌身份后才移开目光：
“您还好吗？"
“嗯。”
裴凌强迫自己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怎么现在才来？”
“我们先是在三十五公里外的驻扎点遭到伏击，同时酒店内部监控画面出现爆炸和枪击事故，我迅速带人往这边赶，但却在三公里处受到阻拦。”
莫逸年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装备齐全的监察员，眼中的警惕却没减少半分，她眯着眼睛环视四周，压低声音：
“为了摆脱阻拦，专车爆胎一辆，受伤三人，并且从对方的武器装备来看，大概率来自——”
她抬头，极为严肃的目光对上裴凌的双眼：
“全国监察总院。”
“知道了。”
裴凌点点头：
“准备回N市。”
“N市？”
莫逸年皱眉：
“不接陆教授回去吗？”
“接不到了。”
裴凌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去R市了。”
身后的莫逸年语气突然急促起来：
“陆教授在刚刚驶出去的几辆车上？”
那一刻，他们同时想到了个遗漏的可能性。
裴凌的声音突然提高，不假思索地问莫逸年：
“你们第一次遭到伏击，有没有看清对方是谁？”
“看不出来。”
莫逸年摇摇头：
“他们都裹得太严实了，使用的也大多数是土制武器，才没有对我们造成威胁。”
土制武器，也就是说这是民间势力。
他们竟然敢伏击装备齐全的监察院外勤组，以卵击石的目的是什么？
更为重要的是，这群武装分子是否还在度假酒店进城的必经之路上？
两人内心同时警铃大作，一种危险逼近时时的窒息感裹挟了裴凌，他告诉自己不能再站在这里了。
“裴队，你要去哪？”
莫逸年站在身后大喊，但裴凌什么都来不及回复，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要去找陆砚。
无论是裴景昆蓄谋已久，还是纵容默许，今天的这场宴会上，总有人妄想取陆砚性命。
车门被重重甩上，G63滚雷般的轰鸣声入耳，裴凌狠踩油门，车身犹如利剑瞬间撕裂雨幕，雨刮器不断扯断瓢泼大雨在挡风玻璃上的痕迹。
160、180、200......
仪表盘指针在剧烈颤抖中逐渐指向尽头，车轮划过路面溅起半米多高的水花，车厢在不断砸下来的雨滴和不断提高的速度中战栗不断，裴凌却只死死盯着前方。
陆砚此刻就在那辆救护车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全国检查总院，裴景昆，以及暗处的无数双眼睛，此刻都盯着那辆救护车。
他们觊觎陆砚，更觊觎Mrh。
他一定要赶在救护车遭袭之前赶到。
车速超过二百四，已经到了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雨滴狠狠摔碎在车顶，啪嗒作响。
“砰——砰——”
猝然间身后两声巨响，后玻璃瞬间炸开，碎裂的痕迹如织网般蔓延，而后又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狂风夹杂着雨滴灌进后排，鞭子一样重重抽在裴凌后背。
“警告，后车玻璃已损坏——”
“砰砰——”
车载安全系统警报声和两声没有间隔的枪声同时响起，身侧显示屏上的荧光映入裴凌眼底，照亮他逐渐紧缩的瞳孔，裴凌不仅骂了一声。
子弹击中了后轮减震器，车身骤然一颤，失控着向左后方滑去，方向盘以一种无法控制的力道狠狠一拐，在极高的速度下直接把裴凌掀了过去！
与此同时，三百米外。
一整面黑色石壁如庞然巨物扑面而来，如同要吞噬一切，但车速却只增不减，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警告，悬挂系统异常——”
冰冷的内燃机在不间断的警报声中咆哮着冒出火花，被死死卡住的方向盘上撑了一只手，裴凌咬牙，在暗红的视线中挣扎起身。
他的头方才狠磕在中控台上，撕裂的伤口狰狞不堪，浓稠的血迹在他的额头上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暗红色染遍视网膜，视线模糊不清。
但一切都要来不及了，车头离石壁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到十米！
碰撞的巨响就要发生，电光火石间，卡死的方向盘却被猛地一拽，轮胎与地面剧烈的摩擦声，整个车身迅速向右一摆！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公路重新出现在视线中。
裴凌咬着牙抬头，一只手指尖战栗着抓死方向盘，青筋暴起，另一只手缓缓放下，把令人烦躁的警报关了。
口干舌燥间，他狠狠淬了一口，血沫落在方向盘上。
枪声没有再响起，但须臾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没有后玻璃的阻挡，后方不断怒吼的发动机声音越发明显，雨幕中模糊不清的后视镜反射出后方车辆刺眼的灯光，让人炫目的光晕急剧加大，他们的目标就是裴凌！
那是一辆套牌SUV。
裴凌来不及想那么多，用仅有能够分出来的思绪把电话拨出去。
那头的莫逸年几乎秒接，电话中还能隐约听到车辆加速的怒吼，她在呼啸风声中开口：
“裴队，你——”
裴凌打断她，直截了当：
“你到哪了？”
“现在，”
莫逸年看了眼导航：
“距离W市城区还有三十二公里。”
裴凌看了眼显示屏：剩余二十二公里。
他们中间隔了十公里。
可能来不及了。
车辆擦碰石壁发出的尖锐摩擦顺着无线电波传递，冷湿空气在车内擦碰对穿，呼呼作响，左侧后视镜在飞出去的瞬间擦出耀眼火花。
这些统统落在莫逸年耳中，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裴队，我很快就到，你注意.......”
“尽快。”
前方又是急弯，裴凌在生死逃亡间微微眯眼，发狠地甩过方向盘，车身暴烈般继颠簸向前。
他的语气却出奇得平静：
“注意安全，追上来，保护好陆砚在的那辆救护车。”
追逐还未停止，裴凌只体会到肾上腺素在失血的剧痛中不断飙升，呼啸的风响，噼啪的雨声夹杂着不规律的心跳一齐入耳，他的手指手指骨节已经用力到变形麻木。
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得到，就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莫逸年踩着油门拐过急弯，车速不降反升：
“你遇到了什么？”
“有人追在我后面，应该是第一次伏击你们的那群人。”
浓重的血绣味充斥口腔，裴凌唇齿间满是苦涩，命令却不容置疑：
“先去找陆砚。”
沉默持续了四五秒，莫逸年艰涩开口：
“那你怎么办？”
“死不了。”
裴凌最后甩过一个急弯，前方骤然出现几抹不寻常的光亮！
红蓝交错的灯光被雨水折得斑驳迷蒙，裴凌勉强集中视线，看清前方的三辆车——最前方两辆是监察院专车，上面是突袭的女孩和监察总院外勤组，陆砚在最后的那辆救护车上。
“赶上了。”
裴凌的心在那一刻发震，接着缓缓落地。
三辆车现在还好好的，是不是说明暂时还没有危险？
他最后重复了一遍，挂断电话：
“你尽快，我这辆车开不了多久。”
恍惚间，裴凌的目光扫过唯一一边完好的后视镜，原先炫目的光亮没再出现。
那辆SUV没追了？
它的目的不是阻止自己来找陆砚？
正疑惑，道路两侧茂密的树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未收的玉米田，只够前后错车的水泥路横穿其中，比人还高的株茎把两侧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裴凌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救护车，他与前方足足保持了一百多米的距离，身旁的导航还在工作，机械冰冷的女声提醒此处距离W市城区还有二十公里。
但按车的损坏程度，他最多还能跟十公里。
也就是说，如果莫逸年没有及时赶到，最后的十多公里将没有人能保护陆砚。
车速逐渐降低，破损车身在大雨中摇晃不止，裴凌刚想抬手擦掉额头上还在不断往下掉的血，右侧的玉米田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他正犹豫是不是秸秆受不住狂风侵袭，连接水泥路而泥泞不堪的小路却突然闪出一个黑影。
正是原本跟在他背后的那辆SUV！
千钧一发之际，裴凌猛向左打方向，避免相撞。
但SUV仿佛已经换了目标，车身狠戾地刮过大片田地，挤上水泥路面。
同时猛地向救护车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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