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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我要你血 ...

  •   致辞,默哀,原先安排好的流程一一走过,仪式结束,人群散开。

      “要往哪走?”
      雨下得大了不少,裴凌依旧撑着伞,两人距离拉近不少。叶尖残留的雨水打湿裤脚,秋风一吹,便是深沉的湿冷。
      陆砚抬眸,看着不远处正散场的人群,开口:
      “中午不是有宴会?”

      裴凌回答:
      “是有。”

      “好久不见。”
      低沉的话音带着些许笑意,从身后传来,犹如夜色中不断发酵的酒酿。明明每个字都带着醇厚和温和,但陆砚的神经在那瞬间还是不可自抑地颤动了下,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呼吸停滞。
      他一点点回头,背后的景象逐渐出现在视线里,男人的脚步声被草地稀释,高大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在两人面前停下。

      冰冷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陆砚身上,让他无法控制地体会到一种恶寒。
      男人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却没半分温度,他向陆砚伸出一只手,缓缓开口:
      “陆——”

      那一刻,裴凌感受到了陆砚的抗拒。
      从男人声音出现的那刻开始,他的手腕就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并且下意识往后腰摸。
      但这种神情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陆砚很快换上了一种极其礼貌地微笑。

      掌心相握地瞬间,男人像是终于想好了措辞:
      “——教授,现在应该是这样称呼吧?”

      陆砚声音温沉,目光与男人相撞:
      “是好久不见,裴院长。”

      男人眼窝很深,眉骨高耸,眼角陷着几条岁月留下的纹路,雀黑的眼珠此刻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砚,嘴角勾起弧度:
      “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

      陆砚眉心不自觉地皱了下,却依旧平静:
      “最近研究工作较多,不免在生活上........”

      “这怎么行。”
      男人依旧笑着,目光却移到一旁撑伞的裴凌身上,是严肃的责备:
      “看来是N市的监察院保护不利,是吗,裴监察?”

      裴凌握着伞的手紧了两分,抬头直视这位教养他二十五年的“父亲”:
      “N市监察院在某些方面确实存在疏忽,接下来我们会.......”

      “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有惩罚,不是吗?”
      从见面开始,男人就没给过他们完整说话的机会,只要是他不愿意听到的话,就没有被说出来的机会。
      他挪回逡巡在裴凌身上的目光,继而再次转向陆砚,歉意中充斥着浓重的假意:
      “看来我的儿子在管理方面还存在诸多欠缺,给陆教授添麻烦了。”

      不知是雨丝被风带斜了些还是其他缘故,陆砚下意识朝裴凌身边靠了点,被雨打散的皂角味道重新被感知。
      陆砚摇头:
      “不算什么大事,我也相信经过这次整改.......”

      “不用整改了。”
      男人爽朗地笑起来,十分有诚意地邀请:
      “陆砚,有意愿来R市吗?”

      “……”
      陆砚没回答,只是不解地看向男人。
      裴景昆见没得到答复,也不懊恼,只是耸耸肩:
      “中午宴会过后,我希望能和你好好聊聊,就和当年一样。”

      ——当年。
      简短的词语,却在陆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当年,是五年前疫情爆发的时候,还是爆炸前夕?

      五年前,裴景昆是陆砚最信任的对象。
      他是上级,是指挥,也是整个Mrh计划的庇护者。
      他曾这样天真的以为。

      毕竟爆炸后帮他洗脱罪名,在审判庭中赢得优势,助他重回人类大脑研究计划的,都是裴景昆。
      这些年,他只怀疑过两个人。
      一个是隋序,另一个是再次露面的“荆先生”。
      他们都有可能是这场爆炸的始作俑者。

      但一周前裴凌递来的一纸实验记录却让他想到另一种可能。
      “......我当初在裴景昆保险箱里看到这张纸的时候,上面的标签是‘非法实验部分’。”
      那张明明属于陆砚的实验数据下,签的却是隋序的名字。

      “隋序,你一定要这么做吗?你有没有想过,这就是一条死路?”

      “陆砚,走到这个位置上,我们早就身不由己了。”
      “你这副自以为正派,实际上软弱又无能,厌恶这些条条框框,却又心甘情愿被束缚.......”

      “停下,也许这一切都还有救,如果我们现在去找裴景昆......”

      “来不及了。”
      “没有人值得相信——”

      裴景昆。
      当时找裴景昆真的有救吗?
      Mrh计划的资料经过加密后是共享的,隋序完全没有必要拿一份陆砚的原始资料。

      但他还是拿了,并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份资料是被泄露出去的,并且对方点名要陆砚的实验资料。

      而收到这份资料的对象,正是那位“荆先生”。
      但这张实验结果为什么最后会出现在裴景昆的保险箱里?

      “没事,你可以慢慢考虑。”
      男人的目光略带玩味地掠过陆砚,向前靠了两步,负责打伞的秘书刚想跟上,却只收到“别动”的手势。
      裴景昆大半边身子都暴露在雨中,却毫不在意地缓缓低头,不顾陆砚身体的轻微战栗和不适,在他耳边开口:
      “稳定丰盈的研究环境,一定的权力和庇护,我想你并不是不需要。”

      察觉陆砚强烈压抑的淡定,裴景昆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他在裴凌的注视下站回自己的伞里,漫不经心道:
      “今天的天气还是太不适合了,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见你,陆砚,你应该知道对我来讲你有多么重要。”

      男人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示意准备离开。
      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浓重的云雾中,唯留不以为然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毕竟一个隋序,并不值得我专程来一趟。”

      .

      午宴设在距离仪式场地几公里外的酒店里,宴会厅不高,四周也同样被群山包围,一切可以看见的棱角都被云雾包裹住。

      “刚才裴景昆说的话,你怎么想?”
      落地窗前,裴凌站到陆砚身边,目光轻轻扫过对方侧颈。

      他的眸色暗了暗,无声中吸了口气,心道明明身躯脆弱到不堪一击,到底是什么支撑着陆砚一路走了这么远。
      他知道陆砚身上藏着无数秘密,爆炸是,病毒是,甚至他和裴景昆的关系也是。两人的坐标看似在同一条线,实则彼此从未展现过真实的一面,就连陆砚在重伤并受到药物严重影响时,也没透露出丝毫信息。
      裴凌斟酌几分,才缓缓开口,一副随性的模样:
      “禽择良木而栖,选裴景昆,你或许可以得到更多。”

      “嗯。”
      陆砚微笑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些许玩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监察这么大方了?”

      “我只是在问你的选择,如果陆教授真诚一点的话,至少以后还能不相互残杀,给彼此留两分薄面。”
      裴凌的视线向下,落在陆砚戴着监测器的手腕:
      “况且你也不喜欢被束缚,不是吗?”

      陆砚的指尖碰上漆黑表带,轻轻摩挲着最底部那个还开着的金属锁扣,稍显不悦,话语像是抱怨:
      “好啰嗦。"

      “.......”
      裴凌意识到自己言外之意被洞穿了,见陆砚没有把监测器拿下来,顿时涌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心虚和压抑的愉悦:
      “那等宴会结束了,我带你.......”

      “结束?”
      陆砚打断裴凌没说完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却越过对方的肩膀,凝望不远处不断靠近的暗色身影,轻声道:
      ”来了。“

      借着视线盲区,陆砚迅速拉过裴凌的手,拽着他的指尖按在那个小小的锁扣上,小小的屏幕一闪。
      指纹识别成功,除了裴凌本人,没人能取下监测手环,除非暴力损坏。
      而暴力损坏则意味着更严重的结果。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存在,锁扣落下的瞬间,两人心里都响起一声极轻的“卡塔——”,响彻全身血管,无比清晰。

      “你.......”
      裴凌不可置信地望向陆砚,却只在极近的那双眸子里找到自己的倒影。

      那仅仅是短暂的几秒,却在加重的心跳声中变得无比漫长,陆砚往后退了点,神色恢复正常。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裴凌的肩膀: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对你有半分隐瞒,你可以知晓我和裴景昆见面的全程。”

      陆砚狡黠地一眨眼,在裴凌的愣怔中继续道:
      “所以,最好不要让我失望,裴凌。”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陆砚认出了来人:
      “你是裴院长的秘书吧。”

      那人一身黑衣,面上没有神情,像只是随设定运行的程序,彬彬有礼倾身鞠躬:
      “陆教授,裴院长有请——”

      “我知道了。”
      陆砚不慌不忙地回答,与裴凌侧身而过的时候,又偏过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对秘书说道:
      “带路吧。”

      陆砚背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而这长长的路,他再没有回头。

      .

      陆砚跟随着秘书的脚步逐渐远离宴会厅,空气逐渐变得疏离,周围的装潢变成玻璃和金属,整个旋转楼梯漫长而冰冷。
      雨点摔碎在扶手,陆砚靠近屋檐外侧,堆积的雨水浸湿指尖,目光透过交错楼层缝隙,直白地对上另一双冷沉的眼睛。

      但那道视线的主人却用十分温和的声音开口:
      “还以为我得亲自上去呢,看来你还是有点想法的,是吗?”

      陆砚没有回话,只是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去。
      一楼边缘摆置着张桌子,咖啡分别放在两边。男人占据一张椅子,背对陆砚,正眺望遥远而模糊的天空。

      陆砚无声中深吸口气,刚准备上前,就被两侧几个高大的身影拦下:
      “抱歉,陆先生,为了您和院长的安全,我们需要暂时保管您的电子产品,并进行安全检查。”

      说着,他们靠近两步,想伸手去解陆砚手上的手环。
      过于强壮的身躯带给陆砚扑面而来的压迫,他不由自主后退两步,目光警惕而戒备,下意识伸手去碰后腰的枪。

      明明是千钧一发的时刻,陆砚的意识却因为紧绷而万分敏感。
      枪如果被发现了,是死路一条。
      拿出来握在手中,主动权至少还属于自己。

      但在那个瞬间,背对着他们的裴景昆的突然开口:
      “你们也太不懂礼貌了。”

      靠近的身影停下了,而后迅速与陆砚拉开距离,清冷的空气灌进来,陆砚屏住的呼吸恢复正常。
      他听到男人带笑的声音:
      “我和陆教授都多少年朋友了,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朋友?
      他们算哪门子的朋友?

      陆砚皱着的眉心还没展开,面前的两人就忽然鞠躬,齐声道:
      “抱歉,陆教授。”

      陆砚在惶惑中轻轻摇头,走向桌子另一侧。
      裴景昆依旧是那副温柔又绅士的样子,目光却一动不动停留在陆砚身上,令人感到不适:
      “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
      陆砚直觉得嗓子发干,偏过头轻咳两声:
      “目前我在N市的研究还没结束,如果现在放弃......”

      “嗡嗡——”
      措不及防的铃声打断了陆砚的话。

      裴景昆瞥了眼桌上不断震动的手机,面不改色地接通,打开免提,放回桌面。
      陆砚刚准备起身回避,耳边传来裴景昆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就坐在这里。”

      他仓促回头,再次对上裴景昆的视线。
      那双望着他的眼睛更深了。

      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递,带着强烈的颗粒感,电话那头话语颤抖,似乎正因为震惊而极度恐慌:
      “裴,裴院长......这边......”

      这是陆砚今天第一次见到裴景昆的脸上出现了不耐的表情,他把烟放在身边弹了弹灰:
      “什么事?赶紧说。”

      “我们的车现在离酒店还有四十公里,但后面.......”
      男人的声音战栗得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呼吸不畅晕过去:
      “后面有条子追上来了......”

      “啧。”
      裴景昆轻叹一声,摇摇头:
      “没用的东西,让你们带小孩来,这么难?”

      男人磕磕巴巴回话:
      “我们已经尽可能地绕开了检查,真的,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

      裴景昆懒得再听解释,直接下了命令:
      “直接解决掉,你知道方法的。”

      电话挂断,空气中除了雨水落下的悉索声响,再没有别的声音。
      裴景昆回头望了眼陆砚略微发白的面孔,关心道:
      “吓着了?”

      陆砚却答非所问:
      “你说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陆砚?”
      裴景昆饶有兴味地看向他:
      “你在N市做人体实验,我不是也默许了吗?”

      “......”
      陆砚静静看向面前这个变化莫测的男人。

      “那看来,我给你准备的好戏,是没有喽。”
      裴景昆看似失望地摆摆手,转身对秘书道:
      “把那个小姑娘带上来吧。”

      细微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陆砚回头,一个陌生的身影闯进视线。
      女孩身着朴素格子衬衫,黑色长裤,衣物陈旧到已经褪色,边缘因多次清洗泛起弧度。她从进门开始就死死盯着陆砚,眼里闪出种近似兴奋的光芒,但又被深深克制。

      陆砚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熟悉,那种感觉隐秘又奇异,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孩,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却带给人难以言说的错觉。

      “裴院长,陆教授。”
      她声音不大,对两人一一鞠躬,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陆砚,那种兴奋的目光越来越集中浓重,甚至生出病态的味道。

      服务生从身后的房间总出来,手上拿着支金属手提箱,还有精致的果切和饮用水。

      裴景昆把钥匙扔给女孩,示意她打开小锁。一声轻响过后,两支药剂出现在三人视线中。
      淡青色,透明,盛在针管当中。
      陆砚瞳孔紧缩一瞬,开口:
      “这是什么?”

      裴景昆语气神秘:
      “你想不想知道,当年Mrh没完成的设想,现在的新结果是什么?”

      “什么设想?”
      “真什么都不记得了?陆教授。”

      裴景昆望了他一眼:
      “Mrh的最终目的——恢复人的记忆。”

      他从手提箱中拿出一支,拿在眼前细细打量,像目视一件珍宝:
      “不如你看看现在的研究成果,再决定要不要回来。”

      裴景昆要这个小姑娘成为实验样本。

      “......”
      陆砚不知作何回答。
      但此刻,只要说错一个字,就有可能丧命于此。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让这个女孩成为视线样本。
      心跳越来越快,如擂鼓般要冲破皮肤,那短短的几秒,陆砚感受到自己滚烫的呼吸和尖锐的耳鸣,时间漫长而没有尽头,他的思绪飞快地梳理着所有的可能性。
      他是直接拒绝,还是被迫先答应他去R市?

      似乎哪条路都是死局。

      “砰——”
      枪响爆发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紧接着仿佛要击破耳膜的巨响响起,远处宴会厅方向升起浓烟,火光伴着人群的尖叫逃窜乍现。原先屋内的服务生如蚂蚁四处逃散,子弹击穿玻璃,尖锐碎片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余光中,屋内有人捂着伤口踉跄逃跑,鲜血溢出指尖,落下后染红洁白的地毯。
      爆炸和枪响还在继续,原本在暗处的总院外勤队迅速出动,把三人围在中间,但陆砚却被刚那声枪响夺走了大部分注意。

      太扎耳了。
      他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又是躯体化。
      他不禁暗骂。

      没人注意的楼顶,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陆砚神经紧绷,尽管自己的神经还在极度敏感,却迅速看了眼身边的女孩。
      但刹那,激光红点落在了她的身上。

      有人要杀她。

      危机之际,陆砚一把扑向这个陌生的姑娘,想让她躲过枪击。
      但预料中的枪声却没再响。
      反而是女孩,她原先克制平静的动作被突然打破,疯了一般挣脱桎梏,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把夺过裴景昆手中的针管!

      “不许动!”
      裴凌带人踩着满地碎片与鲜血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这一幕:

      火光冲天,大地都在颤抖。
      陆砚护在女孩身前,但对方却高举着针管,毫不犹豫地狠狠扎进他的侧颈。
      她癫疯狂热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像地狱中的恶魔,偏执而嘶哑:

      “陆砚,我要你血债血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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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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