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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清白与否 ...

  •   “你叫什么?”
      “宋嘉。”

      “网名‘思绪如海’就是你?”
      “嗯。”

      陆砚面前站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明明十月初秋,她却穿着条短裙,格子款式,有些地方脏污不堪,披着的深棕色外套更是磨损严重。
      他上下打量了女孩一番,目光最终落在女孩紧握的手腕。

      宋嘉的眼睛在白织灯刺眼的灯光下微微发亮,说不清那是紧张还是惶恐,她浅浅仰头,强装镇定。
      陆砚眯了眯眼,深邃的目光藏在镜片之后,让人看不真切:
      “谁让你来的?”

      “我有钱。”
      她答非所问,眼中闪过丝掩饰,但话语却理直气壮。

      “这不是钱的问题”,陆砚轻轻一摆手,放松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不是谁的生意都做,告诉我,是谁介绍你来的?”

      陆砚的声音顺着电流在监听器内传递,无数人随他一起屏住呼吸。
      短短的几秒被无限拉长,最终,她的指尖搅在一起,用力掐在裙子边沿,磕绊开口:
      “杨老板。”

      “哪个杨老板?”
      “你问这么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在女孩的质问声中,陆砚轻蔑一笑。
      他并未多言语,只是缓缓起身,“卡哧——”轻响后,桌上带着密码锁的手提箱被打开,三支排列整齐的雪蓝色针剂闯入视线。
      女孩耳边传来陆砚不屑的声音:
      “骗你?我稀罕么?”

      女孩的目光瞬间被那抹蓝色攥住,她不可自抑地咽了下唾沫,握着手腕的动作更加用力。
      那是无法抑制的,赤裸的期待。

      但陆砚毫不留情地合上手提箱,起身准备离开。
      女孩眼中闪过恐慌,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陆砚袖口,声音是颤抖的哀求:
      “我说,我说——是新柳湖附近做服装生意的那个……”

      “哦,是他啊。”
      宋嘉的视野盲区中,陆砚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他坐回去,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他是怎么跟你介绍这儿的?”

      “他……他说……他说如果想消除记忆的话,可以来找你……”
      “他真是这么说的?”
      谎言在陆砚的注视下被轻易识破,但陆砚并没有戳穿,而是指了指一边的医疗床,示意她躺上去:
      “消除记忆是需要时间的,你今晚还有别的事吗?”

      女孩皱了皱眉。没回答,看神情应该是有事。
      但她最终只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轻轻摇头道:
      “没有。”

      宋嘉躺上去,在安静中缓缓闭眼。
      而陆砚再次打开手提箱,走到一边的柜子上拿酒精和棉签。
      身后传来女生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都不重要了。”

      陆砚并未言语,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调试药剂过程中,他踱步走过那老旧到表面裂开分层的写字台。
      紧接着,用指尖在那个狭小的缝隙一掐。

      房间十米开外。
      “报告裴队长,先前经过排查,除了通风管道外,并没有其他通道和工厂西北角相连,但刚才我们再次对管道的连接情况进行了勘测……”
      裴凌的藏在走廊拐角,他的目光还死死盯着陆砚的那间房门,目光的三分之一被走廊吊顶上巨大的通风管道覆盖。
      “我们刚发现有一条通往工厂西北角的管道可以延伸到厂外……一直到三公里外的一个水库。”

      耳麦中话音刚落,裴凌手腕上的手环指示灯就开始狂闪,触目惊心的红字让裴凌瞳孔紧缩:
      “近十米内有陌生生命体”,裴凌心脏狂跳,陆砚不会触发警报,门内的那个小姑娘出现时的警报已经解除了,走廊可以藏匿的地方很小,暂时只有他一人。
      那另一个在这里的是谁?

      “好,现在我需要你保持情绪稳定。”
      门内,陆砚指尖夹着棉签,微凉的酒精被他涂抹在女孩的脖颈上:
      “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睡一觉。”

      万籁寂静中,裴凌手环上的字符再次跳动:
      “近五米内有陌生生命体。”

      危险不断逼近的直觉刺激着裴凌的神经,他下意识开口:
      “陆砚,注意安全,一旦有任何危险……”

      “危险”二字刚出口,走廊上方的管道突然发出巨响。
      “哐啷——”
      布满铁锈的防尘盖落地,黑影一跃而下,目标明确,直奔陆砚所在的房门!

      听到走廊上的声响,女孩瞬间睁眼,话语因为胆怯而颤抖:
      “这是怎么……”
      她本能地抓住陆砚拿着针管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挣扎着想要起身。

      黑影迅速逼近,留给裴凌的时间只有那零点几秒。
      “砰——”
      情急之下,裴凌顾不上自身安危,闪身而出。
      他抓住凌空的瞬间,把人聚焦在瞄准镜中央,果断扣下扳机。
      枪声瞬间响彻整个工厂,袭击者顿时失去行动能力,重重砸在房间门上。

      与此同时。
      陆砚一把摁住床上想要逃离的女孩,针头迅速而精准地刺进血管,蓝色药剂没入身体。
      几秒钟的时间,原先奋力挣扎的女孩便没了动静。

      “迅速排查整座工厂。”裴凌按住耳麦,下达命令。
      监察处大批作战人员鱼贯而入,而房间内的陆砚终于闭上眼,手指发僵,玻璃针管应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陆砚,你还好吗陆砚?”
      监听器里传来裴凌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他站在门外等待着陆砚的回音。
      但陆砚并没有立刻回话。

      记忆如汹涌的潮水霎时淹没感官,枪响的瞬间针管从他的指尖脱落,他被意识无情拖入那场彻底改变他人生的爆炸。
      气浪,火光,浓烟,长音不绝的耳鸣。
      意识混沌,视线模糊,有人拿枪靠近。

      “不能让Mrh落入他们之手……”
      灼烧的温度炙烤皮肤,大地在不断塌陷,撕裂的疼痛透进四肢百骸。
      最后,枪声响了。

      “陆砚,陆砚你说句话!”
      裴凌在耳麦中喊话,语气越来越焦躁。但陆砚只是闭着眼,面色病态,额角渗出冷汗。
      没有被回复的问题悬在空中,连带着耳麦两边的人心跳过速。

      这样的沉默延续了十几秒,直到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耳鸣才逐渐消失,裴凌的呼喊狠狠把他从那场回忆中拽出来。
      他剧烈喘息着,像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一口氧气,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半晌开口:
      “我没事。”

      半分钟后。
      “可以开门了,陆砚,我在门外。”
      陆砚因为惊吓和回忆而脚步发虚,动作缓慢。门外的裴凌等了半天才看到陆砚那张苍白的脸,这人显然是被吓到了。

      他先是上下打量陆砚一番,确认除了惊吓没有受其他大伤以后,丝毫不留情地偏起一边嘴角:
      “不是说希望今天是我的死期吗?怎么我还没先死,你被吓得倒是要过去了?”

      “那今天你没光荣,还真是可惜。”
      陆砚嗤笑一声,指尖用力按在裴凌的作战服上,向后一推。
      “等你真入土的那天,我一定到场给你送束花。”

      陆砚侧身而过,裴凌朝屋内扫了眼,发现还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孩,伸手抓住陆砚小臂。
      那是刚才女孩挣扎时就狠狠撞了那块肌肉,现在突如其来的力度让他不由自主“嘶——”一声,用力甩开裴凌的手。
      裴凌的目光落在陆砚手臂上,皱了皱眉,手掌还保持着刚才抓住他的姿势:
      “你受伤了?”

      “不至于死”,陆砚不在意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要失望了。”

      见陆砚不领情,裴凌没再管他的胳膊。
      “那个女孩怎么了?你那药剂真的可以消除记忆?”

      陆砚听到什么笑话般冷笑一声,不屑道:
      “如果真有这种药剂,我一定率先用来忘记你。”

      “所以里面的……”
      “氰基蓝素,又名速效静脉麻醉剂,睡一夜就醒了。”
      陆砚用看智障的目光瞄了裴凌一眼,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

      两小时后,监察处。
      数十辆专用车停靠整齐,陆砚疲惫地睁眼,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并不熟悉的建筑上:
      “你把我带到哪了?”

      “监察院”,裴凌率先下车,接着绕到陆砚座位那侧,开门:
      “今天太晚了,从这里到研究院还要一个小时,陆教授就现在这里留宿吧。”

      十月天气转凉,这会儿降温厉害,估计是要变天。
      呼啸冷风从打开的车门涌进,扑在陆砚单薄的衣服上,他在裴凌的注视下打了个寒颤,撑着膝盖起身,拽住一边的扶手下车。
      陆砚的背影在夜色下有些单薄,他抓紧那件外套的边缘,一路走到监察院门口,才想起衣服不是自己的。

      但一边的裴凌似乎还要忙,完全忘了衣服的事:
      “看样子天要下雨,宿舍离这里要走十分钟,早点过去。”
      他点了个监察员带陆砚过去。又叫走跟在陆砚身边的乔阑。

      两人去了办公室,裴凌从一边的柜子上拿下个医疗箱,塞进乔阑手里:
      “你们陆教授手臂应该受伤了,你去帮他处理下吧。”
      乔阑礼貌说了谢谢,又朝窗外看了眼。一会儿的功夫,雨已经落了下来,砸在玻璃上,他不由喃喃道:
      “这个天气,陆教授又要难受了。”

      “什么?”
      裴凌听到到他的话,顿时认真:
      “什么天气?为什么会难受?”

      乔阑本来都准备走了,听到裴凌的问题又回头:
      “哦,裴队,你应该不太了解,当年那场爆炸伤到了陆教授的腿,今晚下雨转凉,他的腿肯定会疼了。”

      “行”,裴凌点点头:
      “我过会打电话让医务室送药。”

      乔阑再次道谢后离开了,裴凌精疲力尽地靠在沙发上,伸手揉揉眉心。
      如果能早点下班,他会开车回十几公里外的那套房子,但如果碰上夜班或者通宵的任务,他就会住在办公室后的那个小隔间内。
      比如今晚,他决定留宿监察院。

      本以为执行完任务能好好睡一觉,凌晨时分他又却被电话吵醒。
      裴凌睁开惺忪睡眼,迷糊地爬起来,看清来电人后顿时清醒。
      这还是一通加密电话,来自裴景昆,他的父亲,全国监察院总长。

      深更半夜来电,接通还需要身份验证,裴景昆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裴凌清了清嗓子,调整好状态,接通电话。

      “喂?爸,这么晚了怎么还没……”
      裴凌寒暄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男人就沉声问:
      “你们辖区是不是出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裴凌压低声音回答:
      “大概率就是一起制造假药的案子,现在正在调查。”

      但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并不轻松,径直否定道:
      “没那么简单。”

      “您说什……”
      裴凌语气像没听明白,于是裴景昆开始解释:
      “快到换届选举,有些人坐不住了。”

      “难道今天的案子和换届的事有关?”
      裴凌一副猜测的样子:
      “如果今天突然袭击的人是要陆砚的命,那想杀他的人就会是……”

      沉默在电话中蔓延,估摸十来秒后,裴凌说出了一个名字:
      “隋序。”

      “很有可能是他先前的势力,那群人对陆砚恨之入骨,陆砚一天不死——”
      电话那头的裴景昆话语停了下,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他们就一天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案子进展怎么样?这样,我给你派几个人过去帮忙吧。”
      “没事”,裴凌话语感激,“我这边什么都有,人手都够,可以办好。”
      “那要是需要什么,一定跟我说。”
      “好。”

      “所以,这段时间,保护好陆砚,尽管他身上还存留着大量的嫌疑,但监察处的第一要务依旧是调查出当年爆炸的真相,以及保护好那场爆炸中唯一的幸存者。”
      “一定。”裴凌点点头,攥紧手机。

      “你刚成为监察处队长没多久,W市作为全国最大的监察区,加上陆砚和研究院的存在,你们的监察等级也最高,如果有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
      “嗯。”

      “另外,隋序的诞辰要到了,你们W市必定要派代表过去,务必注意安全。”
      “会的。”

      裴景昆又交代了几句,裴凌都应下来。
      最后,裴凌盯着挂断的电话号码,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

      换届选举前乱象丛生再正常不过,不仅是现在,早在半年前,一些阴影里的东西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而裴景昆这个从不关心他的老狐狸现在来打电话提醒,甚至要往他身边插人,无非就是为了看紧陆砚,握住票选时最大的筹码。

      雨夜降温不少,裴凌躺在休息室那张硬挺的床上,听着雨滴砸在玻璃上的细微声响,思绪混乱。
      四年前的那场爆炸过后,陆砚作为唯一的幸存者,被世人指控。
      种种线索都指向他,而爆炸前模糊的影像里,陆砚死死拉下闸门。
      几乎是瞬间,火光冲天。
      爆炸把一切夷为平地。

      调查组从众多留存资料中推测陆砚与研究主任隋序关系紧张,尤其在研究理念上不合。
      虽然未被证明,但隋序的死与Mrh的搁浅彻底激起了隋序背后势力的不满与愤懑。
      在这群人心中 ,陆砚已经是无可辩驳的凶手、忘恩负义的走狗,以及手中沾满鲜血的恶魔。
      而从前那个不顾危险、带领团队逆流而上的陆砚,本就是吊桥效应下被错误塑造的神明。

      “叮——”
      身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凌摁亮屏幕,看清消息的瞬间不免一笑:
      “裴哥,隋序的宅子那边有情况。”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三年前他没权力,一年前他没着手之处。
      而摸爬滚打到现在,他有了相应的职级和权限。
      裴凌终于有机会靠近那扑朔迷离的真相。

      手机又震动了下,传来一段监控视频。
      时间标注的正是十分钟前,视角是院子里的一棵树上。
      画面昏暗不堪,雨丝在红外光下迅速闪过,不多时,一辆车出现在院前。

      裴凌下意识去看车牌号,准备找人查,结果发现来人无比谨慎。
      那是一辆□□。

      等到车子熄火,副驾上的人开门下来。
      裴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修长瘦削的身影,心跳猝然加快。
      他清晰地捕捉到那人下车时的动作,并确认自己绝对见过。

      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并且在几小时前就曾出现的动作。
      ——扶着门框外的扶手。
      并且落地时有严重的踉跄。

      那绝不是因为不慎而重心不稳,而是因为双腿本就带病!

      裴凌的耳边响起乔阑无意间说过的话:
      “这个天气,陆教授又要难受了……”
      “……当年那场爆炸伤到了陆教授的腿,今晚下雨转凉……”

      居然是他。

      裴凌死死盯着那个戴着帽子的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在震惊的余韵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陆砚,你似乎还真的不清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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