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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选择与被选 ...

  •   陆砚时常觉得裴凌这人脑子有点问题。

      没谁会在这时候提什么“珍惜这条命”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至少陆砚不会。如果对方此刻倒在自己面前,他可能至多觉得可惜。
      毕竟他的生命里已经不剩什么,那些曾经不舍的、留念的、刻骨铭心的、极度渴求的,早就随着那场措不及防的爆炸化成灰烬。命运给了他迎头一击,连带着过往的旁敲侧击,真实而残忍地告诉陆砚:
      你本就什么都不该拥有。
      不论是让人牵挂偏袒的亲情,还是愚钝到让人头脑发昏的爱情。

      他本就没什么情感经历,把在生命中交错的轨迹分析归纳已经算是一件难事。但裴凌的出现,更给了陆砚深沉的疑惑:
      这个人怎么既让人厌烦,又忍不住想让人回头观望?

      当天晚上,陆砚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大脑把那些细碎记忆翻出来,七零八落地展开,像不同布料织成的画布。而裴凌的影子穿梭其间,靠近又远离,呼吸的频率、掌心的温度都真实又虚无。

      “衬衫的扣子可以解,你这里呢?”
      裴凌脸色铁青地坐在前排,窗外满溢的火红夕阳映在陆砚瞳孔,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为了挑刺,于是闭目养神,腿上突然砸过来什么,对方恼火却实诚:
      “今早刚洗的,你在嫌弃什么?”

      “裴凌,真希望今天就是你因公殉职的日子。”
      “谢谢祝福,你也是。”
      电流交错的耳麦中,对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颗粒,收到他的挑衅却无比温柔。
      陆砚本觉得疑惑,裴凌这人难道时时刻刻都这样不慌不忙,从没有愤怒失态的时候?

      直到灵魂昏沉起伏之间,满目血色里闪着一道熟悉的影子,时远时近的呼喊绕在耳畔,他想说自己没事,想说不会死的,却再无半分力气,只能脱力般本能靠着,血色斑驳的额头轻轻碰上裴凌质地发硬的作战服。
      “等你清醒以后,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等意识再回笼,睁眼已经是陌生的天花板,药物带来的陌生情绪与意志激烈对抗,浓烈深沉的不安全感席卷而上,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拧着眉几乎把力气全用在指尖,但指腹下的触感最终被柔软代替。他下意识想靠近热源,但那人只是一种陪在床边,语气从冰冷到温柔,像是哄,又十分蹩脚。
      “都是假的,醒过来好不好?”

      门外的枪响静下来,病床边温柔的安慰朦胧着,一切混乱又让人妄想窥探,陆砚不满于毫无头绪、乱成一锅粥的情绪。他越烦越恳切地想把这些想法赶出大脑,可那道坚实的背影,劲瘦的腰腹,分明的肌肉轮廓却越发清晰。
      “陆砚,你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梦中的人在迷雾里开口,高大的影子压下,压迫感扑面而来。陆砚慌乱低头,却发现是自己把手放在脖颈上,若隐若现的声音又传到耳边:
      “其实我进错门的那一次,是你设计的吧?”

      “不,我没……”
      影子不管陆砚无力的辩解,笑意里充斥着洞穿一切的了然:
      “所以你对我,早就有别的感情了,不是吗?”

      “……”
      别的感情?
      那会是什么?

      陆砚依旧嘴硬:
      “我没有。”

      不安与恐惧彻底将他淹没,陆砚挣扎着向上,虚空里却没出现那只任他紧握的手,冰冷触感穿透四肢百骸,影子越来越远,声音却十分清晰:
      “你在,撒谎——”

      ——陆砚猝然睁眼,入眼却是淡色清冷月辉,他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紊乱的呼吸时疾时缓。他腾出一只手扶着额头,手腕上的屏幕在夜色里亮起又熄灭,悄无声息间并没被陆砚发现。
      放在床头的手机“嗡嗡”两声,屏幕上弹出两条消息。

      这是裴凌睡前给的新手机,他原本那个早在车祸里毁了,而他已经和外界断联数天。
      他对这个新手机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注册,登上研究院平台,连电话号都没记住,更没有告诉别人,那到底是谁会这时候给他穿消息?

      陆砚疑惑着拿起手机,却是一道加密数字,单单发过来一个陌生链接。
      陆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屏幕瞬间空白,加载的省略号不断变化,手机最上方的摄像头无声无息地动了两下,隐藏在电流中的验证通过后,映入眼帘一串数字:
      “104638。”

      陆砚稍微平复的心跳又开始乱撞,熟悉的恐惧与怀疑呼啸而来,攥着手机的指尖太过用力,泛着病态的苍白。
      紧接着,陆砚瞳孔紧缩。因为那串数字之下,逐渐浮现出一行文字:

      “来我这里,我可以给你更多。”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外的裴凌。他坐在电脑面前,微微荧光打在侧脸,勾勒出硬朗的轮廓,连带着眉宇间透出一股硬朗和桀骜。他的目光跟着屏幕上跳动的线条——那是陆砚手环上的监测信息。
      数字不断跳动,快慢不均,不过机器只会根据结论评估,从不像人一样徇私:
      “对方似乎有些心动。”

      裴凌嘴角无意识向上勾起,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果然如此”的满足。但此刻,电脑另外半边屏幕一闪,赫然出现陆砚手机上的画面!
      刚浮现在脸上笑容僵住,他不错眼珠地盯着电脑,却看到陆砚点进陌生链接:
      “来我这里,我可以给你更多。”

      不算明亮的房间里,裴凌的目光冷暗下来,他用舌尖抵着后牙,眯了眯眼睛,良久,扯出一抹不屑的笑。
      是谁感给陆砚发这种消息?
      但下一秒,他的内心又升起几丝不悦:陆砚难道是为了这条消息心动?
      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的感觉让他心里发躁,指尖却十分冰凉,他压抑着呼吸,伸手去拿桌边的烟盒。

      星点火光忽明忽灭,裴凌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漠地盯着不断变化的心电图,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加密号码复制,传给远在监察院加班的谢远明,而心电图下又蹦出文字:
      “对方似乎正在犹豫。”

      明明是他在监视陆砚,等待的三分钟却度日如年,他的内心煎熬着,现在既看不到陆砚,也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而那部手机已经熄屏了,虽然没有回复,但以后呢?等陆砚回到研究院呢?他对这个来历不明的消息又为什么会犹豫?
      烦躁与焦虑逐渐侵占了裴凌的神经,他冷笑间竟生出一丝后悔的情绪,自己为什么没干脆给整个房间都安上监控呢?

      他笑对方不自量力,庆幸自己早就和陆砚达成了合作,钱和权,他有的难道少?又有谁能给陆砚更多?
      但就当他勉强说服自己的时候,电话铃响了,那头的谢远明没了平日的插浑打科,反倒开始结巴:
      “裴队……这个号码经过加密以后,不能查到具体地址,但通过基站定位,可以勉强确定大致范围。”

      对方的语气让裴凌的内心霎时凉半截,他闭着眼缓缓吐出口烟:
      “在哪?”

      “南方疫情封控中心。”
      短短几个字,却像一颗尖锐的楔钉,把裴凌狠狠钉在地上,无数条杂乱的意识在心中交织
      ——比他更快更多的消息,比他更多的金钱与权力,除却那些常与他明面作对的东西,还剩一个离他很近,却从未被看清的人:
      裴景昆。

      消息来自南方疫情封控中心,而裴景昆作为五年前Geryon疫情防控的总指挥,当下全国检察总院院长,确实没有任何人能超过他。
      哪怕是裴凌这个“儿子”,这个名义上的继承人。

      焦躁的心跳终于慢下来,一阵浓重的无奈让裴凌失笑,掐着掌心的指尖脱力般缓缓放松,似乎是感受到有些东西正在脱离掌控,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愤怒。
      以及一种淹没在自尊下的、隐秘的渴望。

      裴凌的目光从厚重的门板上收回,先前的焦躁荡然无存,视线越过窗户,投降遥远的夜空。

      选择,一向让人举棋不定。
      抛弃与坚定被挂在天平中央,筹码哪怕多一分,都会指向一个不可违逆的结局。
      而此刻,裴凌自觉手上空空如也。
      这不免让他失笑。

      .

      “滴——”

      天花板裂缝里水珠越聚越多,终于不堪重负落下,刚好砸在女孩止不住颤抖的手背上。

      “你看到了什么?”
      男人站在她的身后,围着他们的是一圈精密沉重的仪器,周棠晴用指尖死死扣住椅子两侧,呼吸急促而混乱,紧拧着的眉心上还有因疼痛生出的汗,她的唇无意识地张合几下,但最终并未发出声。
      见女孩不回答,男人直起身,冷笑着“啧”了一声,又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支药剂:
      “你说你,为什么一只不听话呢?”

      说着,他把手绕到周棠晴面前,狠狠攥住了她的脖子:
      “再看一遍,告诉我周晓她到底怎么了?”
      针尖又一次没入女孩已经布满针孔的侧颈,四肢却被紧紧固定无法动弹,终于,艰涩而沙哑的声音传来,女孩像是要掉下悬崖的人,却在濒死时抓住峭壁上一根摇摇欲坠荆棘,哪怕双手被划得鲜血淋漓也不愿放开:
      “可是……她告诉我她很幸福……”

      “真是不识好歹。”
      男人一巴掌甩开她的头,把她干枯的头发带得更乱,气急败坏地去开旁边的仪器。
      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和细微的电流响动在昏暗房间内蔓延,周棠晴浑身战栗,肌肉紧绷,干裂的嘴唇在咬合间溢出丝丝血迹,她目光涣散地望向前方,显示屏发出刺眼模糊的光亮,一直未消失。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那种被人强塞进来的记忆又开始作祟,像魔鬼一般摄人心魄。
      “不……不是这样的……”

      她拼命想挣脱什么,却无济于事,只能任由那怪异又熟悉的声音不断重复:
      “我是被迫成为Mrh项目实验体的,在这里的一年,他们对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目的是……”

      巨大屏幕上,周晓棠的母亲坐在病床上,饱含热泪,字字珠玑:
      “我恳求,如果未来整个Mrh能出现在阳光下,我们这些惨死的人,能够有一个公正的评判……”
      女人的目光已经很混浊了,细瘦的脖颈上插着粗细不一的管子,链接一边从未停息的仪器,她似乎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于是以近乎乞求的姿态望向镜头:
      “Mrh……从来都不是光明的,它建立在血泪与黑恶之上,它的目的从不是拯救人类,而是一场腐朽残忍的筛选与屠/杀……”

      “啪——”一声,屏幕熄灭,男人又走近,用不屑的态度用手背拍了拍女孩的侧脸:
      “喂,听清楚没有,周晓她说了什么?”

      但女孩已经陷入昏迷,再听不到他的诘问。男人嫌弃地看了她两眼,最终无奈道:
      “你这具实验体,是最不听话的。”

      闪电划过远方暗色天空,赤白间仿佛要撕裂一切,男人缓缓抬头,目光透过二层窗户投向远方,层叠群山之上的云黑沉着,月光被挡得严严实实,狂风几乎要把山坡上的树吹得要折断。
      “要下暴雨了。”
      他喃喃道。

      “陆砚,你恨了隋序那么多年。”
      “有没有想过自己恨错了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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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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