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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毒衣旧梦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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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疫情渐渐消退,咸阳城的天空终于透出了久违的蓝。
但芈诺的心,一点都没放晴。
这些日子,她像是长了八双眼睛,时刻盯着两个方向——华阳太后的寝殿,和她母亲的住处。
她派人暗中盯着,又特意找了嬴政的贴身内侍赵高——虽然这人日后是个大奸臣,但现在还是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悄悄吩咐:“每道给大王的食物,送上去之前,都要先验一下。”
赵高当时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只低头应了。
芈诺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引起怀疑,但她顾不上了。
“系统,”她在心里问,“我这么草木皆兵的,是不是有点神经质?”
【系统提示:宿主的行为符合“危机预警状态”的正常反应】
“说人话。”
【系统提示:没毛病,继续盯着】
芈诺翻了个白眼。
(二)
那天下午,芈诺去御花园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是去盯梢——母亲住的偏殿离御花园不远,她总能在这一带“偶遇”一些不该看到的事。
果然,没走几步,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母亲。
她穿着深褐色的深衣,低着头,脚步匆匆,往尚衣局的方向走去。
芈诺心里一紧。
尚衣局是宫里制衣的地方,嬴政的衣服都是那里做的。母亲去那儿做什么?
她悄悄跟了上去。
母亲进了尚衣局的后院,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推门进去。芈诺绕到后窗,透过窗缝往里看。
屋里,一个女工正在缝制一件玄色的袍服——那是嬴政的衣裳。母亲走过去,和那个女工说了几句话,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女工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女工的手抖了一下。
母亲按住她的手,低声说了什么。女工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把粉末撒在了袍服的领口和袖口处,轻轻揉匀。
芈诺的心跳几乎停了。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母亲做完这一切,快步离开了。女工继续缝衣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芈诺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她们把毒放在衣服里。
不是吃食,是衣服。
皮肤接触就会中毒,溃烂,然后侵蚀五脏六腑——她想起上次系统给她的那些毒药知识里,确实有这种东西。
无色无味,防不胜防。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跑。
(三)
第二天,芈诺来到章台宫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内侍捧着一叠新衣服往里走。
那衣服,玄色的,领口袖口绣着金线云纹——正是尚衣局刚送来的那一批。
“站住!”芈诺喊了一声。
内侍回头,看见是她,赶紧行礼:“芈贵妃。”
芈诺走到他面前,看着那叠衣服。
“这是要给大王的?”
“是,尚衣局刚送来的。”
芈诺伸手:“给我看看。”
内侍把衣服递给她。芈诺拿起来,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但她知道,那毒就藏在领口和袖口里。
就在这时,章台宫的门开了。
嬴政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爱妃?你怎么来了?”
芈诺脑子飞速运转。
“大王,”她扯出一个笑,“这衣服……做得不太衬您。”
嬴政挑眉:“哦?”
芈诺把那叠衣服抱在怀里:“妾身想拿回去帮您改一改。您不会介意吧?”
嬴政看着她,“你帮寡人改衣服?”
“嗯。”芈诺点头,“妾身闲着也是闲着,给大王做点事。”
嬴政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行,拿去吧。”他说,“改好了,寡人穿给你看。”
芈诺松了口气。
她抱着衣服,转身就走。
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四)
芈诺没回椒房殿。
她抱着那叠衣服,带着青黛,七拐八绕,来到宫里一处偏僻的角落——那是以前堆杂物的地方,早就废弃了,平时根本没人来。
“公主,”青黛小声问,“咱们来这儿做什么?”
芈诺没说话,把衣服放在地上,掏出火折子。
青黛的眼睛瞪圆了:“公主!这是大王的衣服!”
“我知道。”芈诺点燃火折子,凑近衣服。
“可您……”
“青黛,”芈诺看着她,“你信我吗?”
青黛愣了一息,然后重重点头。
“信。”
芈诺把火折子扔到衣服上。
火苗“腾”地窜起来,舔舐着那件玄色的袍服。金线的云纹在火光中扭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
火焰燃起的时候,一股刺鼻的味道飘了出来——不是布料烧焦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呛的、让人恶心的味道。
青黛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芈诺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灰烬,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她母亲下的毒。
她的亲生母亲,要杀她爱的男人。
而她,亲手把母亲的计划烧成了灰。
(五)
华阳太后等了整整一天。
没有消息。
没有东窗事发,没有秦王中毒,没有任何动静。
她派出去打听的人回来禀报:大王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华阳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件衣服呢?”
“回太后,那衣服……被芈夫人半路截走了。说是要拿回去给大王改一改。”
华阳太后沉默了。
半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渭水。
“好,好得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本宫本以为,她只是心软,下不了手。现在看来,她是彻底倒向那边了。”
身后,芈诺的母亲低着头,脸色苍白。
“太后,那咱们……”
“不急。”华阳太后打断她,“既然她不让咱们动手,那咱们就换个人。”
她转过身,看着芈诺的母亲。
“你写封信,让楚王派人来。”
“派谁?”
“芈启。”
芈诺的母亲愣住了:“昌平君?”
华阳太后点点头。
“他自小和诺儿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分不同。让他来,或许能拉她回来。拉不回来……”她顿了顿,“至少能帮咱们做别的事。”
(六)
半个月后,昌平君芈启抵达咸阳。
他带着楚国的贡品,觐见了秦王。嬴政对他还算客气,赐了官职,又安排他在宫外的府邸住下。
但华阳太后说,昌平君初来乍到,不熟悉秦国的情况,先让他在宫里住几日,方便请教。
嬴政不好驳太后的面子,同意了。
于是,芈启住进了秦宫东南角的承明殿。
那天下午,芈诺去御花园透气。
疫情过后,花园里的花草似乎比之前更茂盛了。桂花开了,香气飘得老远。池里的锦鲤游来游去,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芈诺沿着池边的石子路慢慢走着,脑子里想着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母亲、太后、毒衣、还有那个刚来的昌平君……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诺儿?”
芈诺回头。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穿着楚地的服饰,眉眼清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芈诺的手。
“诺儿!真的是你!”
芈诺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
“你……你是谁?”
那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诺儿,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芈启啊!”
芈诺脑子里“嗡”的一声。
芈启。
昌平君。
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但她不认识他。
她根本不是原来的芈诺。
“那个……”她往后又退了一步,“你先放手……”
芈启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
“诺儿,你怎么了?是我啊!小时候咱们一起读书,一起练字,一起在御花园里抓蝴蝶……你都忘了?”
芈诺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芈启见她不说话,又往前一步。
“诺儿,我知道你来秦国是不得已。但现在我来了,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你跟我……”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芈诺回头,看见嬴政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
他走过来,一把拉开芈启的手,把芈诺护在身后。
“昌平君,虽然你和芈贵妃是兄妹,但她现在是寡人的爱妃。请你自重。”
芈启看着他,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芈诺,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兄妹?”他喃喃道,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大王说的是,臣……失礼了。”
他后退一步,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老远,他忽然回头,看了芈诺一眼。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丝……怀疑。
(七)
回到椒房殿,嬴政一直没说话。
芈诺坐在榻边,看着他,也不敢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嬴政忽然问:“他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芈诺心里一紧。
“还一起读书,一起练字,一起抓蝴蝶?”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什么意思?”
芈诺赶紧摆手:“大王,您别多想!我跟他不熟!真的不熟!”
“不熟?”
“不熟!”芈诺重重点头,“一点都不熟!他说的那些,我都……都不记得了!”
嬴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芈诺心里的大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
“行,”他说,“寡人信你。”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
“对了,那个昌平君,寡人让他搬去宫外住。”
芈诺一愣:“搬出去?”
“嗯。”嬴政点头,“住什么宫里,又不是没地方。宫外的府邸早就准备好了,今天就让他走。”
芈诺看着他,忽然想笑。
这是……吃醋了?
嬴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看什么?”
芈诺摇摇头,忍着笑:“没什么。大王英明。”
嬴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关上,芈诺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完之后,她又想起刚才芈启那个眼神。
那个“怀疑”的眼神。
她忽然有点不安。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说,他会不会发现我不是原来的芈诺?”
【系统提示:宿主请保持警惕】
又是这套。
芈诺叹了口气,躺在榻上,看着帐顶。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把窗棂染成金红色。
她忽然觉得,这秦宫的日子,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