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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问心有愧 看见越多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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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
听见人声,薇薇安回过头,看见希尔德忧心地朝她走来。
见薇薇安不回话,她追问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薇薇安恍然初醒,眨巴眼睛回望希尔德,视野里却不见萝拉的身影。
“在看什么?”希尔德担忧地扶着她的肩膀。
“我……”薇薇安下意识抬头看向阁楼,仍没有萝拉的身影,她只能作罢,摇摇头后问道,“我可以去小溪那儿逛逛吗?”
希尔德微愣,犹豫道:“可以是可以,但要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得了她的同意,薇薇安欣喜若狂地朝林子跑去。
溪水淌过石块堆砌的河床,哗哗声掩于晨曦的薄雾之中。
方屹白低头看着溪水,破碎的倒影仍能映出两只尖尖的猫耳,他下意识甩动耳朵,那双尖尖也老老实实跟着转向。
乌有用翅膀拍了拍水面,水珠撒在长喙上,黢黑中闪着耀眼的光。
“前辈。”方屹白坐在溪边唤道。
乌有听见,缓缓抬起头:“又怎么了?”
“您先前说世界是被操控的,我不这么认为。”方屹白认真地说道。
乌有扑扇翅膀,飞至方屹白的身边,上下打量他乌漆嘛黑的毛茸身体:“你都变成猫了,怎么不算被操控?”
“您说过,黄金瞳是圣女的特征,若是输给圣女,我无怨言。”方屹白垂下头,内心没有丝毫挣扎,他能理解圣女对于这片土地的意义,就像华夏一样,神女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乌有“啧啧”地摇头:“你这木鱼脑袋,是不是觉得神女圣女就是最厉害的存在?”
“难道不是?”
“她们若真是最厉害的存在又怎会消失?”乌有抬起一边翅膀,拍了拍方屹白的身体,“再强大的人也抵不住最亲近的刀。”
方屹白似懂非懂,问道:“乌有先生,您的意思是,圣女也……”
“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只是神女大人提起过,这个世界的圣女的确不在了。”乌有停顿片刻,幽幽地说道,“或者说是隐去了踪迹。”
“可是,我看见了她的眼睛,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消失?”方屹白猜测道,“那她去了哪里?”
乌有在这里待了近十年,从神女的口中,从教士们的口中,获得的只字片语能够拼凑出现状,他低声说道:“如你所见,神遗弃了这里,定是有人做了亵渎神明的事。”
“那这座修道院所做的七人仪式也能解释得通,他们在选择一位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来代替‘圣女’的位置。”方屹白沉思道。
“神才不是选出来的。”乌有认真道。
方屹白想要反驳,却觉得词穷。神女的确不是选出来的,那么,究竟是什么选择了神力的归宿?
这个问题仿佛动摇了他思想的根基。
“这就是我说的操控。”乌有解释道,“是谁选择了羲和?又为何选择羲和?”
“我……也不知。”方屹白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不敢想。
乌有轻哼一声:“估计望舒也是这么想的,同为孪生姐妹,为何羲和能够成为众人敬仰的神女?”
“神女是抵御妖邪的关键,华夏不能没有神女,质疑会动摇内心。”方屹白义愤填膺地说道,“前辈您也是为了守护华夏,不该有此番想法。”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质疑与遵从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只是……”乌有仰起头,望向白茫茫的天空,“了解越多,不懂的也越多。”
方屹白垂下眼,他不愿细想,但架不住心里那个被掩藏数十年的声音,它总是冒出来,敲打他的内心。
为什么羲和会用凝光剑救他?他值得被拯救吗?失去了神女庇护的华夏,他能够守护住吗?
那双莹蓝的眼眸,那天真无暇的笑脸,那一声声或温柔或坚定的“尊上”。
可是,他连她都没有护住。
方屹白张开嘴,干涩地挤出问句:“神女大人是甘愿将剑赐予我的吗?”
乌有当他是接受不了自己变成猫,心态不稳导致开始自我怀疑。
“神女大人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乌有的黑瞳扫过黑猫,停顿后说道,“她既然选了你,自然有她的道理,你若觉得不妥,当初就该把剑让给其他人。”
“我……”他回想道,“我一直以为神宫里的神女是羲和。”
“可你也从未向她提议将剑给其他人。”乌有轻哼道,“你小子心里可清楚得很,揣着明白装糊涂。”
方屹白沉默了,对他来说,这就是“言行不一”的指控,他扪心自问了许多时,却从未付诸于行动,也许,在他心底他自信地认为自己配得拥有凝光。
“你是不是架子摆太大了?我是真没见过把想要的东西往外推的人。”乌有眼瞳之中倒映黑猫模样,他紧盯着方屹白,说道,“我跟随神女数十载,她对外界的判断不会错,你真的就是一切因果的关键,也许,她在你身上看见了数种关于小神女的可能。”
虽然乌有不想承认,但神女的用意如此,说不定是真的在挑女婿。
“我……”
方屹白话音未落,树丛传来簌簌的声音,一猫一鸟警惕地望向声处。
深色修女服突然出现,薇薇安猛地双手抱起黑猫,大喊道:“抓到你了!”
方屹白四肢僵硬,视野飞速旋转。
乌有吓得原地起飞,鸣叫着飞回树上。
“黑黑你的伤还没好呢,怎么到处乱跑。”薇薇安将黑猫抱在怀里,急匆匆地往树屋赶去。
薇薇安回到树屋,将黑猫放在干草堆上,随后熟练地拿起棍子捣着草药,一边捣一边闲聊道:“你的灵魂真的不是猫吗?不是猫会是什么呢?”
方屹白听不懂她说的话,但从她眉飞色舞的神情里可以看出她现在一定很高兴。
“我今天听院长说起父亲了,她们说父亲是骑士。”薇薇安语调昂扬欢快,越说越快,“居然是骑士,这简直是惊喜。”
薇薇安手中的木棍停滞,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她自言自语道:“他会来接我吗?他还记得我吗?”
方屹白能读懂她的表情,却不知缘由,他下意识望向树洞口,隐约看见躲在树洞外的黑色羽毛。
待他回头,薇薇安的小脸突然凑到面前,眨着双眼,紧盯着他。
“我想见见妈妈。”薇薇安嗫喏道。
方屹白明明听不懂,却好像听懂了“妈妈”这个字眼。
薇薇安在他眼里是个自信强大又危险神秘的存在,但此时,剥开那些表面的东西,她也许只是个想妈妈的小女孩,无依无靠,如履薄冰地存活于世。
薇薇安坐直身体,苦笑道:“算了,当我没说,向恶魔许愿要下地狱的吧。”
方屹白仰起头,直视她稚嫩的模样,本就晶莹剔透的眼眸里闪着水光,让他恍然想起那双满含失望的眼瞳。
他伸出毛茸茸的黑色爪子,轻轻按在她的腿上。
薇薇安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在安慰我吗?”
她低下头,注视着黑猫慢慢趴在她的腿上,柔软的茸毛触及肌肤留下心痒的暖意。
哗啦哗啦——
薇薇安被声音吸引,一只黑色的鸟在树洞外扑扇着翅膀,想要进来又好像是在警告什么。
她的视线在一猫一鸟之间跳跃,恍然察觉它们俩总是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薇薇安低头认真观察黑猫身上的伤,估算草药碗里的量,说道:“草药好像不够,我再去采一些。”
她匆匆离开树屋,深色的修女服越来越远。
乌有从一旁溜进树洞,抬起翅膀指着方屹白,大喊道:“你离小神女远点!挨那么近!成何体统!”
方屹白不以为意,转而询问道:“薇薇安一出生,神女就去世了吗?”
乌有沉默地收起翅膀,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这涉及到“神”的一个关键点。
“薇薇安的父亲在哪里?”方屹白追问道。
“不知道,我不在意那人。”乌有愠怒地扭头,说道,“我只保护小神女。”
“前辈,您想这样保护到何时?这里不是薇薇安的归宿。”方屹白质问道,“母亲去世了,父亲失踪了,这里仍然是有圣女的世界,薇薇安的处境很危险。”
方屹白想了解她,年幼的她就在眼前,他却不敢认真去看,只是窥探了几日,他便知她不是浸润在爱里长大的。
她总是满脸笑意,让人难以察觉到她的痛苦和委屈。
脑海里闪过她口吐鲜血的场景,落在她单薄的衣服上,那么刺眼,那么灼心。
是他害的,但他从未郑重地向她道过歉。
对她的质疑与责难仿佛一把刀,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苦恼,后悔,愤懑,关于她的一切宛如抵挡不住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不明白先前的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固执,迂腐,不知变通。
“我会带她回去。”方屹白抬头,盯着面前的乌有,冷静地说道,“同时,我也需要您的协助。”
乌有愣愣地望着他,心中不免惊叹神女的用意之深远。
“说吧,要怎么协助你?”
“我们一同帮薇薇安在七人仪式里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