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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雁杳鱼沉 始作俑者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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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台上的香火源源不断,烟丝缭绕,一缕缕腾至半空,淡薄的雾幕后是两尊婀娜的神女像,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薇薇安站在大殿外,静静地朝里望,等待民众散去。
“来上香?”殷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薇薇安蓦地回头,目光跃至殷成身后,在看清只有他一人后,缓缓低下头。
“失望都写脸上了。”殷成揶揄道。
“没有。”薇薇安看向他的笑脸,不甘心地承认,“有一点点。”
“神女昏迷不醒,蚀渊封印还有很多后续的事等他处理。”殷成观察她的神情,继续道,“我不是替他求情,只是阐述事实,你的做法也没有错,天奕书对你意义非凡,我很理解,因为我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
薇薇安从未听他提起,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每一次提起带来的只有悲伤。
“看不出来吧?”殷成看似神情轻松,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上一任云山城城主,也就是尊上的父亲,破例收了两个外徒,一个是洛家的遗孤,洛雪儿,另一个便是殷家幺儿,殷小久,也是我的弟弟。”
殷成回忆起弟弟,不免露出苦笑:“云山城遇袭那日,他也在城中。”
“那他……”
“死了。”殷成直截了当地说道,“殷家虽无洛家那般声名显赫,但也是世代相传的修真世家,可惜妖邪当道,家中成员骤减,身为长兄的我资质平平,而小久天资聪颖,他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薇薇安不由地攥紧手,听他继续说。
“只要表现得不在意,旁人很快就会忘记,在一个忘记的环境里,很快就会感觉不到悲伤。”殷成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薇薇安懂这种感觉,她没见过母亲,但她会好奇,会想象,却都是点到为止,不再深入,魔法书拒绝回答母亲的身世,她便不再旁敲侧击地多问,表现得不在意,旁人便不会提起,不提起她就不会好奇。
她将悲伤亲手剥离,可那份本该承受的悲伤再回来时,却变得千百倍大。
“其实,我一直想郑重地道歉,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殷成停顿片刻道,“当我知道月巳村的邪物可能就是无启民时,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复仇,其余的什么都没想,所以,对不起将你卷入这些事里。”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薇薇安能理解他的冲动,如果再次见到圣女,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复仇,即使实力悬殊,即使没有剑。
殷成勉强扯出一个笑,继续说道:“无启民死后,我第一次去了云山城设立的祠堂,里面摆放着殉难修士的牌位,我见到了小久的牌子,新的,前面还燃着香,一番打听才知道,尊上每年都会来祭拜他,一次不落。”
“只有尊上活了下来,他一定很痛苦。”
“他是个认真又循规蹈矩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不知变通,也因此背上所有的责任,他逃不开,他的品行也不许他逃开。”殷成轻叹一声说道,“只是看着他,我都感觉喘不过气来,我听师父说,他得到凝光剑的那几年,一直在纠结为何是他得到神女的青睐,他是否有能力接替神女的位置。”
“他居然是这样的想法吗?”薇薇安回想他的一言一行,将信将疑道,“我怎么觉得他挺自信的?老是冷着一张脸看我。”
“也许是同样拥有神女秘宝的你给了他自信?”殷成猜测道。
薇薇安不满地瞪他一眼,说道:“和恶魔打交道,还是我比较强,你们被封印保护得太好了。”
殷成双手交叉于胸口,问道:“那之后呢?你打算如何?离开这里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薇薇安一时无法回答,她是打算离开的,可尊上却做出了承诺,让她有了念想,或者说是期望。
就让期望永远成为期望吧,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薇薇安微笑回道:“也许吧。”
殷成自知多说无益,叹道:“你做好决定就行。”
临走前,殷成回望大殿内,薇薇安身影单薄,缓缓走进烟雾之中,轮廓也变得朦胧。
他一直以为悲观的是方屹白,而薇薇安会是那个带给他爱与希望的人,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那个需要爱与希望的可能是薇薇安自己。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想要拥有。
可荒芜的土地该如何长出绚丽的花?
她想象不出来。
薇薇安仰头注视着望舒的神像,彩绘描摹的娴静面容带着温柔和蔼的笑意。
身旁都是结伴而行的人们,与友人,与家人,与爱人一同祈福求愿,人与人的联系促成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模样。
即使她不属于这里,薇薇安也庆幸她曾短暂感受过这些。
母亲的样貌就在眼前,她可以坦然看见,坦然思念,坦然想象过去。
如果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那她是不是就不用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可以窝在母亲的怀中,任性地撒娇。
可是,如果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就不会经历权力的争夺,也不会被放逐,作为混血的她也就不会降生。
如果她不降生,母亲的力量就不会被她分走而殒命。
薇薇安愣住,她若是没记错,万树宏说过望舒灵力薄弱,甚至可以称得上没有“神力”。
她仰视的眼睛下意识瞥向一旁的羲和神像。
有“神力”的是,羲和。
可是,羲和明明就在神宫里。
薇薇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她若是望舒的女儿,为何她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她的母亲究竟是谁?
脚步声靠近,薇薇安警惕地垂下手。
“听说,你要成婚了?”志清的语气轻飘飘的,但薇薇安听来却有些阴阳怪气。
薇薇安环顾四周的民众,目光最终落在志清的脸上。
见她不回答,志清跟着扫视周围,轻哼一声说道:“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来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事。”
“什么事?”
“你母亲的事。”志清见她开口提问,便加了一句,“比如蚀渊之役究竟发生了什么。”
薇薇安紧盯着志清,观察他的神情。
她的确不相信尊上说的那些话,那都是修真联盟认为的真相,她想知道蚀渊之役的另一面,而这另一面只是罹月教才知道。
“你们知道些什么?”
志清往后退了一步:“正巧,教主想和你聊聊。”
“教主?”薇薇安重复这个名号。
天际边缘染成一片白茫,殷成遥望云山城的顶端,心中惆怅。
他鬼使神差地朝方屹白的书房走去,却犹豫是否要告知薇薇安即将离开的消息。薇薇安的本意只想安静地离开,可作为方屹白的朋友又不希望这段刚萌芽的感情无疾而终。
思来想去,他已站在了房门口。
“云山尊上去神宫了。”
侍者简洁的回答让殷成暂时收起了告知的冲动,若是没有结局,又何必徒增忧虑。
匆忙的脚步声在云山城的长廊回荡,由远及近。
“殷成!”子虚跑得越来越慢,一把老骨头快抖散架了。
殷成焦急地迎上前:“师父,何事如此慌张?”
子虚大口大口喘气,半个身子趴在殷成身上,说道:“有问题!果然有问题!城主,老城主……”
“老城主?”殷成盯着子虚,帮他组织语言。
“老城主的病太蹊跷了。”子虚一边说着,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我一连去了几个旧仆的安置地,他们都失踪了。”
“失踪?!”殷成心中一颤,怔怔地说道,“难道我们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
“青瑶剑是蚀渊之役后给的,老城主在蚀渊之役后仍活了十几年,也许是他发现了什么。”子虚紧张地说道,“蚀渊之役的真相绝非尊上知晓的那样。”
昆仑山顶,银装素裹,风啸厉唳。
志清指向一长串的台阶,淡然道:“你想知道的答案就在阶梯之后。”
薇薇安仰起头,凝视远处一小点建筑物,询问道:“那远处的房子是什么?”
“神宫。”
“羲和?”
志清冷着脸,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对于既定结局的惆然。
昆仑的风雪吹起薇薇安的发丝,却抵挡不住她的步伐,她拿下红玛瑙发簪,任由蓬勃的乌发在雪中飞扬。
进入神宫,一个模糊的传送门出现在眼前。
薇薇安没有多想,径直朝里走去。
门后是一处山洞,光从顶部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打坐的素白身影上,方屹白静阖双眼,凝神屏气。
薇薇安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却感知不到。
“尊上……”她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蹲下。
“他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羲和温柔的声音出现在方屹白的身后。
薇薇安警惕地起身,后退两步,质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抬手,掌心正对方屹白,打算用灵力唤醒他,愕然发现他身上的灵力消失了。
“怎么会……”
羲和伸手抚上他的脸,如葱的手指轻柔划过他俊俏的脸颊,轻笑道:“因为你不肯交出天奕书,他只能自割腿肉,向我奉上凝光剑。”
薇薇安睁大双眼,望向那个让她陌生的羲和。
“你们三番五次坏我好事,总得讨回来些。”羲和松开手,一步一步朝薇薇安走来,语气依旧温和,“你应该知道,拥有书与剑才是真正的神女。”
薇薇安目光微凛,手中汇聚炎火,准备先发制人。
羲和警觉,抬手对准方屹白,笑道:“你知道的,我下得了手。”
薇薇安当然知道,应是羲和害了自己的胞妹望舒,对待外人般的方屹白自是不会手下留情。
想着,手中的火焰被掐灭。
“听说你和毓珏山的关系也不错,那群假清高的女人,早觉得碍眼了。云山城也是,养了一群没有灵力的废物,何必呢?”羲和自说自话地诉苦,“我管起来真的很累,这世界就该实力说话,按灵力强度划分优劣,没灵力的就该当消耗品,嗯,该恢复奴隶制,志清的提议不错,将一部分人分为‘牲彘’,这样就好管理了。”
薇薇安难以置信,神女居然是这样的想法,她愠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资格?我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你不是羲和。”
“羲和”的表情停滞,又突然笑出声,道:“薇薇,你在说什么呢,我就是羲和。”
薇薇安的视线扫过一旁的方屹白。
“羲和”瞬移到方屹白的身后,指尖点住他的喉咙,威胁道:“把书交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他,别想着能先杀我,我一旦死了,罹月教就会灭了毓珏山和云山城,你只有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更何况你不属于这里,不过呢,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大发慈悲送你回去。”
薇薇安注视方屹白片刻,不忍地闭上眼,这就是为她设下的圈套,若是她为了保住魔法书而无视了那些重要的人,她又与罹月教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组织有什么区别。
“既然是道别,我想把他送给我的东西还给他。”薇薇安的表情异常平静。
“羲和”冷笑一声:“行吧。”
薇薇安拿出红玛瑙发簪,轻轻放在他的手里。
“羲和”扫了一眼簪子,并未发现问题,随后便用玉质钥匙打开了时序秘境的石门,石门之后一片混沌。
见薇薇安恋恋不舍的模样,“羲和”催促道:“好了,把书交出来吧,然后离开这个世界,就和姐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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