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萧大人，我饿了 二人重新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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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重新回到街上时，已近黄昏。西市的喧闹并未因天色渐晚而减退半分，反而添了一层暖融融的烟火气。
街边灯笼一盏盏亮起，酒旗迎风轻摆，食肆里蒸腾的热气混着饭菜香飘散开来，整条长街都显得格外热闹。
宣华肚子咕咕叫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腹中空空。她今日一早便出了宫，午饭不过随意应付了几口干粮，如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街道上飘来的各种食物香味，勾起了她腹中的馋虫。她踌躇了一下，望向了萧云哲。“萧大人。”
萧云哲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宣华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腹部，有些不自在。“我饿了。”
萧云哲先是一怔，随即淡淡笑了一下：“那便去吃点东西。”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酒楼。店里的伙计正在招呼客人，抬头看见萧云哲，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压低声音：“郎君，您来了。”
萧云哲点了点头：“楼上还有雅间吗？”
“有有有，一直给您留着呢。”伙计引着二人往楼上走，“还是临窗那间。”
宣华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想到萧云哲竟是这里的常客。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十分别致。推窗望出去，半个西市尽收眼底，街上灯火渐次亮起，远处甚至还能望见护城河畔缓缓驶过的画舫。
伙计熟练地奉上茶水：“还是照老样子？”
萧云哲颔首。“嗯。”
“好嘞。”伙计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宣华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抬眼看向萧云哲：“你常来这里？”
“偶尔。”
宣华环顾四周，这酒楼虽算体面，却远称不上洛都第一等，来往的大多是士子、商贾和寻常百姓，鲜少有朝中重臣会来。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会去那些顶有名的酒楼。”
“这里有好酒。”
宣华不由侧目：“原来你喜欢喝酒？”
“偶尔。”
正说着，伙计已经陆续端着酒菜上来。四样小菜，一壶清酒，还有一盅热腾腾的鱼羹。宣华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全都是自己平日喜欢的口味。
她抬头看向萧云哲，萧云哲却只是替她盛了一碗鱼羹：“趁热吃。”
宣华默默接过，没有再问。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碗箸轻碰之声。一碗鱼羹下肚，方才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终于散了，宣华放下汤匙，心思便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母妃的事上。
“忠伯知道的不多，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母妃与赵王，的确是……有情分。”
萧云哲放下酒盏：“所以你现在怎么想？”
“我想不明白。”宣华摇了摇头，“既然她与赵王一同长大，赵王府上下又都认定她会成为赵王妃，她为何会入宫？”
萧云哲沉默片刻：“或许，答案不在赵王。”
宣华微微一怔，正欲再问，隔壁雅间忽然传来一阵哄笑。
“听说今日朝会上，杜谦又上书了？”
“哈哈哈，一个御史，也敢跟那位斗？”
“斗不过又如何？总得有人说句公道话。”
另一人嗤笑了一声：“什么公道话？一个……”他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一个私生子，也配把持朝政。”
屋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宣华拿着汤匙的动作停住了。
隔壁几人显然都喝了不少酒，说话声越来越大。
“哎，你这消息就不准了。”有人接话，带着几分卖弄的腔调，“什么私生子，人家明面上可是二房庶子，记在嫡母名下的。”
“二房庶子？”最先那人哼了一声，“那是说给外人听的。若真是二房正经纳的妾室生的，怎会平白传出私生子的说法？要知道，传言可不是空穴来风。”
“那你倒说说，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那人像是就等着这一句，压低声音，带着酒意的嗓门却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我听说，他娘当年不过是个勾栏里卖唱的，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攀上了成国公府。可惜啊，身份太低贱，连侯府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到死都养在外头，连个名分都没捞着。若不是太后抬举，他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儿讨饭呢。”
话音落下，隔壁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里裹着酒气与毫不掩饰的轻蔑，隔着薄薄一层墙板，听得格外刺耳。
宣华并非第一次听说萧云哲的身世。
上一世，坊间便有过不少流言蜚语。只是那时的萧云哲，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权倾朝野的权臣，他是什么出身，她并不关心。可如今，亲耳听见这些人如此肆无忌惮地拿他的出身，拿他亡母取笑，她心头还是不由一沉。
为了避免再出意外，回城的路上，暗卫一直跟着。此刻，只要萧云哲一声令下，隔壁那几人下一刻便会被拖出去，堵上嘴，从此消失在洛都的某条暗巷里。
她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开口劝一句。那几人虽然嘴贱，倒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宣华抬起头，下意识望向萧云哲。
萧云哲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只低头替自己斟酒。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仿佛隔壁那些恶毒的议论，与自己毫无关系。
宣华忽然有些看不懂他。
她太清楚萧云哲的手段了，朝堂之上，但凡有人犯到他手里，他从不轻纵。她原以为，此刻他会动怒，会摔杯，会抬一抬手指让人教教那几人什么叫祸从口出。但他却毫不在意地坐在这里，竟连反驳都没有一声。
难道，他是在等秋后算账？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她自己否了。萧云哲虽然手段凌厉，为人却向来磊落。
那他为何……
宣华正想着，隔壁雅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像是什么东西被人一脚踹翻在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毫不遮掩的嚣张，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方才在楼下便闻见一股恶臭，我还当是谁家的泔水洒了，原来是几位在这里喷粪。”
宣华微微一怔。这个声音……
她站起身，走到两间雅间之间的雕花木窗前。酒楼为了通风，两间雅间之间只隔着一道半开的雕花木隔扇，从她站的位置，恰好能将隔壁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一名相貌俊美的锦衣青年站在隔壁那雅间门口，手中握着一柄折扇，眉间尽是玩世不恭的散漫，不是萧玉郎又是谁？
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几名世家子弟已经尽数站了起来，脸色难看至极。其中一人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萧玉郎轻轻摇着折扇，笑了一声。“我是你爷爷。”
说罢，他连多看那人一眼都嫌烦，只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给我打。”
话音刚落，门外四名身材魁梧的护卫应声而入。宣华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几名护卫已经扑了上去。一时间，桌椅翻倒，杯盘碎裂，方才还满口污言秽语的几名世家子弟，转眼便被按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酒菜泼了一地，满屋狼藉。
萧玉郎玉树临风地站在门口，手里摇着折扇，神色懒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偶尔抬手指一下。“那个，嘴最臭，多打两拳。还有那个，长得丑，偏偏还话多，掌嘴。”
护卫应了一声，抬手便是两记耳光。
“啪！啪！”那人被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当即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血来。他刚要开口，护卫反手又是一巴掌。
“让你说话了吗？”
另一人挣扎着怒喝：“你……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萧玉郎笑吟吟地看着他。“不知道。”
“我们是……”
“堵住他的嘴。”萧玉郎连听都懒得听完，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叩了一下，“嚼舌根嚼到我萧家人头上来了……”他扫了几人一眼，语气依旧轻飘飘的。“欠打。”
几名世家子弟脸色齐齐一变。
“你是萧家人？”
萧玉郎却没有回答，只轻轻挥了挥折扇。“继续。”
护卫下手顿时又重了几分。不过片刻，屋里便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哀嚎。方才一个个人模人样的世家子弟，如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个个鼻青脸肿，狼狈得不成样子。
萧玉郎欣赏了一番他们的惨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吧，收手吧，别打死了。”他略一停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点了点地上那几个人。“把这几张脸都记住。下回再碰见，照打不误。”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满地哀嚎的几人。
“对了。”他唇角一扬，笑得格外嚣张。“你爷爷我，叫萧玉郎。记住这个名字，回去告状的时候，千万别说错了人。”
话音落下，他再不多看一眼，摇着折扇扬长而去。
隔壁渐渐安静下来，只余几人压抑的呻吟声。
宣华站在窗边，一时没有回过神。
前世人人都说，萧玉郎骄纵跋扈，仗着国公府的势横行洛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方才那番作为，的确称得上跋扈，可他今日出手，却不是为了争强斗狠，而是为了自己的兄长出头。倒是算得上仗义。
这与她记忆里的萧玉郎有些不同。
她转过身，望向萧云哲。萧云哲仍坐在那里，只是酒盏里的酒已经空了。他伸手拿起酒壶，又要再斟一杯。酒倒了一半，宣华轻轻按住了他的杯沿。
萧云哲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怎么，热闹看完了？”
“那是……萧玉郎。”宣华迟疑了一下。“他当街纵仆打人，你……不替他善后一下？”
“善什么后？”
“他当众报了姓名，那些人奈何不了国公府，恐怕明日朝堂上会有人拿此事弹劾你。”
“债多不压身。”萧云哲笑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也不差这一桩。”
宣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方才那些人……”
萧云哲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嘴长在他们身上，想说便说吧。”他垂着眼，将酒盏在指间转了半圈，“若他们议论我一句，我便要杀人，这洛都城里，恐怕也剩不下几个活人了。”
说罢，他将杯中最后一点酒饮尽，起身道：“公主吃饱了吗？若是吃饱了，臣送公主回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