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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与虎谋皮 他在那私印 ...

  •   他在那私印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朝宣华微微低首。“长公主。”依旧是君臣之礼,没有半分逾矩。

      宣华抬眼看去,目光与他相触的刹那,却几乎是本能地别开了视线。

      随即她反应了过来,自己竟无法像从前一样与他对视。那夜之事,终究在她心底留下了烙印。

      可她若连直视萧云哲都做不到,又如何护住李衡,又如何在往后的朝堂之上与他周旋?她缓缓抬起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萧将军不必多礼。”再开口,神色已恢复如常。

      萧云哲静静望着她。方才那一瞬避让,虽然短暂,却终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她在躲他。或者说,她开始怕他了。

      他早知那夜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还是心中一沉。

      “萧大人。”王子陵的声音响起。

      萧云哲收回目光,看向王子陵。“王中书,令祖之事,我已知晓。王中书还请节哀。”

      新帝登基,王子陵擢升中书舍人,入值中书。只是未及上任,便逢祖父病故。换作旁人,非得扼腕叹息时运不济,但王子陵一向淡薄官场,倒并未觉可惜。

      “多谢萧大人。”他的神色依旧温润。“我今日入宫,一则奏闻祖父身故,二则向皇上辞行。依朝廷礼制,明日便扶灵归乡。”

      萧云哲颔首。“王中书纯孝。”

      “我祖父生前,常与我提起萧大人,对萧大人赞誉有加。我与萧大人虽无深交,却也十分敬佩。”王子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此番离京,有一事想托付大人。”

      “王中书请讲。”

      王子陵侧过身,看向宣华。“我与公主婚约既定,虽尚未成礼,却已是两姓之约。守制期间,我不能侍奉公主左右。若公主遇事,还望萧大人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替我多看顾几分。”

      宣华一怔。她一时未解这话中之意。

      但萧云哲却听明白了。他的目光掠过宣华掌中那方白玉私印,淡淡道:“公主是君,萧某是臣,照拂二字不敢当。凡属职责,自当尽心。”

      王子陵微微颔首。“有萧大人此言,臣便安心了。”

      二人对视片刻,王子陵忽而道:“祖父生前最爱与臣论《汉书》。他常说,霍光受遗辅政,权倾天下,却能终身奉汉;梁冀擅权专横,身死族灭,贻笑青史。辅政之臣,握天下之权,更当守天下之心。”

      萧云哲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抬手还了一礼。“王太□□。萧某铭记。”

      恰在此时,一名内侍快步而来。“王中书,皇上传召。”

      王子陵应了一声,转身朝宣华一礼。“公主。”他的目光落在宣华掌中的白玉私印上,声音温和如初。“公主保重凤体,臣先告退。”

      宣华轻轻点头。“少师一路珍重。”

      王子陵朝萧云哲拱了拱手,随内侍向御书房而去。

      宣华望着他的背影,还在想着他方才的那席话,一时入了神。那眼神落入萧云哲眼里,却是一副难舍难分的光景。

      他不由垂下目光,心中自嘲一笑。

      到头来,终究是他自作多情。前世今生,她眼中的人从来不是他。那些日子的亲近,于她不过是情势所迫,于他却是一厢情愿。

      而今二人之间隔着父仇,他竟还敢奢求什么?

      萧云哲收回思绪,只朝她拱手一礼:“臣先告退。”说罢,转身离开。

      才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宣华柔婉的声音。“萧大人请留步。”

      萧云哲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最终停在他面前。他这才抬起头。宣华正站在他面前,静静凝望着他。

      两人相隔不过一步,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萧云哲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万般情绪在心中翻涌,但他最终只是低声开口:“公主有何吩咐?”

      宣华亦是回肠百转。但她却知,她与萧云哲之间,急需破局。

      那日萧云哲没有掀开屏风,二人之间没有撕开最后一道遮羞布,但有些事,不是装作不知道,便真的不存在。

      她不能让那一夜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更不能让它打乱自己的计划。

      与其将这件事放在心底,一味猜忌,怨恨,倒不如索性说开,先打消萧云哲的顾虑,再将劣势化作优势,继续让他为己所用。

      想到这里,宣华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夜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萧云哲倒是没想到她开门见山便是这一句,他沉默片刻,方才淡淡开口:“既如此,公主旧事重提,又是何意?”

      “我只是想告诉萧大人,我与你,并非敌人。”

      “并非敌人?”萧云哲轻轻重复了一句,却是微微哂笑。“公主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弑父之仇,也能放下?”

      他声音低沉,语气中却带着刺。

      宣华从未见过这样的萧云哲。从前的他,在她面前永远温和克制,纵有锋芒,也尽数收敛。可如今,那层伪装终于褪去。

      可她并不意外。那夜之后,她便知道,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萧云哲。

      她淡淡一笑。:“一个人,若连父亲是什么滋味都不曾尝过,这父仇又从何谈起?”

      萧云哲微微一愣。

      宣华缓缓道:“于我而言,他是君,也是父皇,却唯独不是一个会护我、疼我的父亲。我不会为了一个从未在乎过我的人,毁掉皇弟的前程。这世上,我唯一在乎、唯一放不下的人,只有皇弟。只要他能平安无虞,莫说放下这点私怨,便是让我付出任何代价,我也甘愿。”

      她语气真诚,目光坦然,仿佛每一个字都出自肺腑。

      萧云哲几乎要相信这是她真心所想,却瞥见她袖中紧攥的手,心头那一丝动摇,又重新变得清明。

      她终究还是在怕他。

      萧云哲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在她心中,他是乱臣贼子,是僭越之臣。再多解释,也不过是欲盖弥彰。表忠心也只会让她觉得包藏祸心,另有所图。

      既如此,那他便做她眼中的乱臣,让她心安便是。

      “哦?”萧云哲冷笑了一声,“公主倒是想得通透。”

      宣华并没有理会他话里的讽意,迎着他的目光,不徐不疾:“父皇驾崩,皇弟继位,大局已定。此时若再掀波澜,于皇弟无益,于朝廷无益,于天下亦无益。想必萧大人也是如此想的?”

      萧云哲没有接话,只静静望着她。

      宣华继续道:“既然你我所求并无不同,又何必彼此提防?至少在皇弟坐稳江山之前,你我都没有反目的理由。”

      “公主想从臣这里得到什么,不妨直说。”

      “我要萧大人,继续像从前一样……助我。”

      “公主是要权?”

      宣华没有否认。“皇弟年幼,皇祖母垂帘听政。我虽身为长公主,却无权过问朝政。可我不想做那井底之蛙。”

      萧云哲眸光微动。“那公主又能给臣什么呢?”

      “你骤然掌权,朝中诸多不服,质疑之声不绝于耳。名不正则言不顺。若我能站在你这边,替你正名呢?”

      “臣不在乎。”

      “那萧大人想要什么?”

      萧云哲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沉沉,像是压抑了太多东西。宣华心头骤然一紧。她几乎以为,他下一句话,会是要她……

      然而,萧云哲只是淡淡开口:“臣要公主一句承诺。”

      宣华心跳未止。“什么承诺?”

      “从今往后,无论朝中如何议论臣,无论宗室如何攻讦臣,只要臣仍旧辅佐皇上,公主便不得疑臣、弃臣,更不得站到臣的对面。”萧云哲望着宣华,一字一句道:“公主既要借臣之势,臣便要公主,与臣同进退。”

      “只是这个吗?”宣华心情复杂。

      她原以为,萧云哲会借机索要更多。可他要的,不过是一句承诺。一句甚至是她随时都可以反悔的承诺。

      萧云哲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只有这个。我要公主看着我的眼睛,亲口答应我。”

      宣华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萧云哲双眼平静,却带着近似执着的认真。仿佛她这一句承诺,于他而言,胜过世间一切。

      宣华心头忽然一乱。她隐约读懂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想,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良久,她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萧云哲眸光微动,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淡淡开口:“即日起,上朝之日,公主来太极东堂听政。”

      宣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以为,他最多不过在朝堂之上替她争一两句说话的余地,或是让她借着他的势力暗中插手几桩事务。却没想到,他一开口,竟是让她去太极东堂听政。

      “这……”宣华一时怔住。“东堂乃皇上召见重臣的议政之地,纵是宗室亲王,未经召见也不得擅入。我……”

      见她神色紧张,萧云哲眉宇间的冷意倒淡了几分,声音也缓和下来。

      “公主不必担心。”他低声道,“东堂后有一间小书房,与正堂仅一墙之隔。公主在那里,一样能听见朝议。”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臣不说,皇上不说,便不会有人知道。”

      宣华神色复杂,半晌,才道:“多谢。”

      萧云哲没有回应。

      宣华站在原地,踟蹰了片刻。

      萧云哲看了她一眼。“公主还有事?”

      “确实还有一事。苏婕妤与云婕妤不愿前往护国寺,托我代为陈情。”

      “公主的意思呢?”

      “父皇生前最宠爱她们。我想着,不如改遣皇陵守陵。待过几年,风头过去,再放她们出宫,各自谋生,也算全了父皇生前的一点情分。”

      萧云哲听完,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那就按公主的意思来办吧。”

      先帝大丧诸事,皆按礼部旧制操办。七日哭临,百日除服。待梓宫奉安皇陵之后,宫中诸事也渐渐有了定论。

      除生育皇嗣者外,先帝嫔妃悉数迁往护国寺,为先帝祈福,苏婕妤与云婕妤则被分配往皇陵守陵。此事在宫中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只是不久,长乐宫传来消息,说太皇太后病倒了。

      宣华闻讯,当即前去长乐宫侍奉,却被花嬷嬷客气地拦在了门外。“长公主,太皇太后昨夜一直未曾安寝,方才服了药,好不容易才睡下。太医说了,不宜惊扰。公主的孝心,老奴代太皇太后心领了。

      宣华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到底没有再坚持,只点了点头:“既如此,我明日再来请安。”

      她刚刚离开太皇太后寝殿,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宣华回头,见是皇祖母身边的钱嬷嬷端着茶盘从偏殿出来,正低着头,脚步却放得极慢,像是刻意在等她。

      宣华心念微动,放缓了步子。行至廊下拐角处时,身后传来钱嬷嬷压低了的声音。 “长公主留步。”

      宣华停下脚步。钱嬷嬷快步赶上来,左右看了一眼,才凑近半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瞒长公主,太皇太后这病,来得有些突然。”

      宣华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何如此说?”

      钱嬷嬷低声道:“前日萧大人来过,与太皇太后单独说了许久的话。萧大人走后,太皇太后便传了太医。当夜一宿未眠,天亮时,还失手摔了一只茶盏。”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了。“老奴进去收拾时,只听见太皇太后一个人坐在那里,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

      “什么话?”

      “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

      “不该什么?”

      “后头的话,老奴就听不清了。”钱嬷嬷摇了摇头。

      宣华按捺着砰砰跳动的心,微微颔首:“多谢嬷嬷告诉我这些。”

      钱嬷嬷连忙垂首道:“老奴也是想替太皇太后和长公主殿下解忧。”

      宣华看到她低眉顺眼的恭敬,不由想起昔日她前往皇庄接他们姐弟的情景。

      钱嬷嬷是个明白人,虽心思活络了些,却知进退,比起花嬷嬷那等一心侍奉太后的忠仆,倒更有可用之处。

      宣华抬手取下一只羊脂玉镯,放到钱嬷嬷手中。“一点心意,嬷嬷收着。”

      钱嬷嬷一惊,忙要推辞。“长公主,这如何使得?”

      宣华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柔和:“说起来,嬷嬷也是与我姐弟有缘。当年若不是嬷嬷将我姐弟二人从皇庄接回,我与皇弟也不会有今日。这份情分,我一直铭记在心。”

      钱嬷嬷闻言,略有些动容,推辞的手便软了几分。

      宣华趁势将镯子往她手中推了推。“以后皇祖母身边,有劳嬷嬷了。”

      宣华离开长乐宫,一路沿着宫巷往回走,心中却翻腾得厉害。

      “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皇祖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太皇太后在宫中手眼通天,即便她未完全知道真相,那份遗诏出来,她也多少该有几分疑心。

      但再如何疑心,萧云哲终究是萧家人,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后辈,更是如今萧氏权势的根基。她疑他,却又不能动他,反而得继续扶持他。

      所以她病了。这是心病。想清楚这背后的原因,宣华反而平静下来。

      太皇太后是天下女人之尊,坐拥皇权之侧、宗室之上,尚且要在这夹缝里忍气吞声。自己又有什么不能忍辱负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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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现生不忙的时候,日更。很忙的时候,有空就更。 以下是预收文: 《失忆女魔头的仙门逆徒》 《拯救前世死对头》 《柔弱弟弟掉马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