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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权臣 萧云哲却抬 ...

  •   萧云哲却抬了抬手。“都出去。”

      云昆微怔:“将军……”

      “出去。”

      “……是。”云昆没有再问,抱拳一礼,带着殿内禁军尽数退了出去。

      厚重的殿门缓缓闭合。偌大的寝殿,只剩下一片死寂。屏风之后,宣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发冷。

      她知道,萧云哲已经发现自己了。

      若在今夜之前,她或许还会相信,萧云哲对她存着几分私心。可亲眼目睹他弑君、矫诏之后,她便再没有这样的侥幸。

      一个敢弑君矫诏的人,又岂会为了她,给自己留下这样的后患?

      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逼近屏风。

      宣华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可若当真到了那一步,她也绝不会束手就戮。

      脚步声停在了屏风外。地上那道被烛火拉长的人影,就罩在她脚前半寸之处。

      宣华呼吸几乎停滞。

      然而,那道身影却始终没有越过屏风。片刻后,脚步声忽然转开。不疾不徐,渐渐远去。紧接着,殿门开启,又重新关闭。

      寝殿再次归于寂静。

      宣华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许久没有动。直到走廊上最后一丝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像是骤然失去所有力气,松开匕首,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他……放过了她?

      宣华怔怔坐在地上,心中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一定认出了自己。否则,他方才不会止步于屏风之外。

      但他既然知道,为何不动手?他杀的是她的父皇。于情于理,她都该与他不共戴天。难道他就不怕,她走出这座寝殿,便将今夜的一切公之于众?

      不,以萧云哲的性子,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既然放她离开,便一定笃定,她不会开口。

      父皇已薨。今日之事纵然昭告天下,也改变不了任何结局。一旦传扬出去,掀翻的便不只是萧云哲,还有即将登基的皇弟,以及本就风雨飘摇的大楚朝局。

      到了最后,真正受益的,只会是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与外敌。

      所以,他才敢放她离开?因为他算准了她无路可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寝殿的。一路上,竟无一人阻拦。那些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禁军,此刻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任由她一个人从寝殿穿过长廊,走下白玉台阶。

      直到踏出宫门,夜风迎面扑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已冰凉一片。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重悠长的钟鸣。

      那是帝王驾崩的丧钟。一声一声,沉甸甸地压下来,回荡在整座皇城的上空。

      钟鸣九响,整座皇城被惊醒。宫门次第开启,素幡尽起。宫人、内侍伏地而跪,悲哭之声顷刻间响彻皇城。

      大楚承和帝,崩。

      三日后,承和帝梓宫停于太极殿后殿。文武百官、宗室诸王皆着斩衰素服,于灵前哭临。礼毕,百官复入太极殿。

      殿内白幔低垂,香烟缭绕,新帝李衡端坐御座,幼小的身形陷在宽大的龙椅里,双脚悬空,离地面尚有一寸。

      珠帘之后,萧太后临朝听政。

      中书令张元吉在两个宦官的搀扶下出列。不过短短三日,他整个人已瘦得脱了形,宽大的斩衰罩在身上,愈发显得形销骨立。

      内侍奉上遗诏。

      张元吉双手接过,沉默良久,终究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疾弥留,皇子李衡,仁孝聪敏,可承宗庙社稷,即皇帝位。尊皇太后萧氏为太皇太后。”

      群臣俯首听诏。

      张元吉目光落在遗诏最后几行,停顿片刻,脸色愈发灰败。他闭了闭眼,声音干涩地继续读下去。“禁军统领萧云哲,忠勇勤勉,宿卫宫禁,护驾有功。着擢为太尉、太子太傅、假节、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弼幼主。军国机务,百官章奏,悉令裁决。”

      最后四字落下,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数名朝臣同时出列,伏地奏道:

      “臣请太皇太后三思!”

      “萧云哲不过一介武臣,从未入尚书台,骤令辅政,何以服天下?”

      “军国大事,岂可尽决于一人!”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白幔轻垂的大殿内,群臣衣袂翻动,几乎跪满了丹墀。

      珠帘之后,萧太皇太后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先帝遗诏在此。诸卿,是疑遗诏,还是疑先帝?”

      殿中顿时一静。

      可很快,又有一名老臣伏地而出。“臣等不敢疑先帝。只是辅政之任,关系社稷。萧云哲年仅二十余岁,未历台阁,骤居百官之上,臣恐天下士林不服!”

      此言一出,不少朝臣神色微动。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众臣下意识回首,只见殿门缓缓开启,一列列玄甲禁军鱼贯而入,分列丹墀两侧。

      “轰——”数百柄长戟几乎同时顿于金砖之上,整座太极殿仿佛都随之一震。方才还喧哗不止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殿门。一道玄甲身影缓步而入。萧云哲腰悬佩剑,身披玄甲,步履沉稳。所过之处,两侧禁军齐齐垂首,让开一条笔直的大道。

      他一步一步登上御阶。直到御阶之下,方才停住脚步,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臣萧云哲,领先帝遗命。”

      珠帘之后,太皇太后淡淡开口。“萧太尉。”

      “臣在。”

      “先帝以社稷相托,幼主以天下相付。自今日起,望卿辅弼幼主,安定朝纲,勿负先帝托孤之重。”

      萧云哲垂首,声音沉稳而平静。“臣,谨奉遗诏。”

      话音落下。太极殿内,一片死寂。方才跪伏请谏的群臣,此刻望着殿中森然列阵的禁军,再无人出声。

      宣华与后宫嫔妃、宗室女眷于后殿守灵,隐约听见前殿传来的动静。新旧朝局更迭,人心未定,众皆惊慌不安。宣华却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朝连成递去一个眼神。

      连成会意,悄然退了出去。

      直到暮色四合,连成才匆匆回到长宁宫。

      宣华刚坐下,正轻轻揉着跪得发麻的膝盖,见他回来,抬眸问道:“如何了?”

      连成压低声音,将太极殿中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神色仍带着几分震动。“公主,遗诏已定。从今往后,这朝堂……就以萧大人为首了。”

      宣华沉默片刻,缓缓抬起眼:“反对者众多?……站出来的都有谁?”

      连成一愣,略一回想,低声禀报:“听说,最先出列的是御史中丞……后来兵部、礼部也都有人附议……”

      宣华目光沉沉。“去打听清楚。把名单整理出来给我。”

      次日,新帝登基后,颁下第一道诏书,大封宗室,酬赏功臣。

      同日降诏,封同母胞姐二公主宣华为雍国长公主,食邑三千户,礼秩比诸侯王。先帝无子嫔妃,除生育皇嗣者外,悉数迁往护国寺,为先帝祈福守陵,终身不得还宫。

      宣华拿着手里的圣旨,目光落在“雍国”二字上。“国公主,礼秩比诸侯王”,这是她上一世从未有过的尊荣。

      大楚皇帝姐妹皆封长公主,但长公主亦有高低。上一世她出嫁之前才得封号,封地偏远,食邑不过八百户,不过是全一份皇家体面。

      而如今这份恩典,却是大楚立国以来从未有过。

      皇弟年幼,自然想不到这些。萧太后虽然待她已有改观,也断不会在新帝登基之初,冒着朝臣非议,将她抬到如此地步。

      这道旨意,只能是萧云哲的手笔。

      可父皇死于他手,大楚亦因他而亡,她不会领他这份情。

      “公主,云婕妤和苏婕妤求见。”春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先帝驾崩,无子嫔妃皆将迁往护国寺,为先帝守陵祈福,此生不得再返宫廷。她们这个时候登门,不必细想,也知道所为何事。

      宣华想了想,放下手中的圣旨,吩咐道:“请她们进来。”

      片刻后,云婕妤与苏婕妤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不过短短几日,两人便憔悴了许多。一身素服,不施粉黛,再不见从前宫中嫔妃的鲜妍明丽。

      二人行礼毕,云婕妤率先凄切开口:“长公主殿下,妾身二人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宣华淡淡看着她,没有接话。

      云婕妤低垂着眼,声音凄婉。“护国寺清净,妾并非吃不得苦。可妾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往后的几十年,若都青灯古佛、闭门终老,妾实在……不甘心。”

      她缓缓跪了下去。“先帝已经驾崩,妾等也从未生育皇嗣,更不会碍着任何人的眼。妾不敢奢求重回宫廷,只求公主替妾等寻一条活路。”

      宣华沉默片刻,方才淡淡开口。“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令。你们觉得,我能左右朝廷的旨意?”

      云婕妤眼眶一红,泫然欲泣。“妾知道公主为难,可放眼如今的宫里,妾能求的人,也只有长公主您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一直没有开口的苏婕妤忽然抬起头。“公主。”

      宣华望向她。

      苏婕妤神色平静,缓缓道:“上次是云姐姐帮了公主,妾却明哲保身,不曾站出来。如今再来求长公主,妾也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她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轻轻放在案上。“所以,妾今日不是空着手来的。”

      宣华没有去看木匣,只淡淡道:“金银珠玉,于我无用。”

      苏婕妤轻轻摇头。“这里面装的不是珠宝。”她迎着宣华的目光,声音放得极轻。“而是一个秘密。一个与柳淑妃有关的秘密。”

      云婕妤和苏婕妤离开后,宣华看着眼前的木匣,久久无声。

      “皇上如今何在?”许久之后,她抬头问。

      丹青微怔,犹疑了一下道:“回公主,这个时辰皇上许是在御书房。”

      宣华站起身。“备辇。”她顿了顿,又改口道:“不必了。本宫自己过去。”

      她换上一身素色宫装,径直出了长宁宫。宫道之上,素幡低垂,白绫满目。往来宫人皆臂缠素麻,低头疾行,整座皇城都笼罩在新丧的肃穆之中。

      宣华一路朝御书房而去,转过一道宫墙,迎面走来一人,竟是王子陵。

      他一袭白衣,只是衣襟、袖口皆依礼缀着重孝。腰间原本象征东宫属官身份的鱼符已换成了新佩,显然新帝登基后,朝廷已重新授了官职。只是他眉宇间倦色深重,不过短短数日,人已清减了一圈。

      看见宣华,他停下脚步,郑重行礼。“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宣华微微一怔。 “少师这是……”

      王子陵沉默片刻,低声道:“臣方才自宫外入宫。臣的祖父闻听先帝驾崩,哀恸难抑,昨日……已经过世了。”

      宣华脚步微顿。

      她记得前世,王老太傅也是在这一年的冬天病逝。却没想到,这一世竟提前了。

      王子陵神色平静,眼底却掩不住连日奔波后的疲惫。“臣今日入宫,一则报丧,二则向陛下辞行。”

      宣华抬眸看向他。

      王子陵声音低了几分。“祖父既逝,臣当扶灵返乡。”

      宣华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少师请节哀。”

      王子陵望着她,良久,才低声道:“公主也请节哀。”

      他自袖中缓缓取出一方白玉私印。这方印以白玉雕琢而成,印纽雕作一枝修竹,素净雅致,边角已有几分经年摩挲后的圆润。

      他双手将之递至宣华面前。“臣此番扶灵返乡,往返至少数月。若公主有事,可持此印遣人至王府。”他顿了顿,目光温和而郑重。“王府中人,见印,如见臣。”

      宣华垂眸望着那方白玉私印,却迟迟没有伸手。

      她认得这方印。那是王子陵贴身之物,从不离身。

      她轻轻摇头。“此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王子陵却没有收回手。

      “公主与臣已有婚约。”他声音平缓,却带着少有的坚持,“臣离京之后,许多事鞭长莫及。若公主有所差遣,无须再与王家客气。”

      说罢,他轻轻托起她的手,将那方白玉私印放到她的掌心。

      玉印温润,落在掌心,宣华却觉似有千钧。

      她下意识要将私印还给他,王子陵却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带了一点几乎不可察的柔和。“只是暂寄于公主。待臣归来,再向公主取回。”

      他这是对二人婚约的承诺。先帝驾崩,王家逢丧,婚期虽不得不延后,可他还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这门婚约不会变,他也不会变。

      宣华握着那方私印,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明白王子陵的用意。他是在让她安心。

      先帝驾崩,她须守国丧,公主婚事本就不得议起。如今王老太傅又骤然离世,王子陵扶灵返乡守制,这门婚事自然更要往后延了。

      若是寻常女子,难免因婚期延宕而忧心。

      可于她而言,却其实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新帝年幼,朝局初定。她有婚约在身,不必受婚事掣肘,偏婚期又延缓,她能名正言顺继续留在宫中,守着李衡,静观朝局。

      至于之后……那时朝局如何,人心如何,谁又说得准?

      就在这时,宫道突然静了下来。原本正在洒扫的宫人纷纷停下动作,低头退向两侧。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宣华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萧云哲正自宫门处而来。

      先帝新丧未过,他并未披甲,只着一袭玄色常服,外罩素麻,腰间仍佩着那柄长剑。走至近前,他的目光淡淡掠过二人,落在宣华托在手中的那方白玉私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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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现生不忙的时候,日更。很忙的时候,有空就更。 以下是预收文: 《失忆女魔头的仙门逆徒》 《拯救前世死对头》 《柔弱弟弟掉马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