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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梨花   姜玉掖 ...

  •   姜玉掖按部就班地演了半个月小弟子,理所当然地刺探出了天华仙宗的基础心法,光明正大地偷师学艺。

      不得不说,大宗门的心法名不虚传,收身养性,运气行云流水,再加上灵脉充沛,股股吐纳的灵气时时刻刻刺激着姜玉掖的仙骨。

      两厢结合,让姜玉掖第一次在修行仙术时有了通体舒畅的气感。

      姜玉掖有预感,如果按照自己天生仙骨的天赋,往深钻研这部心法,他修炼的事必定事半功倍。

      心法没问题,仙骨没问题,只是……

      “薄情寡义,内化清静于心;心无旁骛,外修沉稳于行……”姜玉盘膝而坐,轻声念出这段心法,他一字一句尽力克制,眼中还是不免越念越发难受,眉头紧锁。

      到底还是魔界少主的自我认知占据上风,姜玉掖忍无可忍,偏过头不耐地将心法摔向一旁。

      “老天我不行了,这书真读不了一点!”

      姜玉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厌学情绪,他自小开蒙,魔族殿的老师个个身怀绝技,出身非凡,他身为魔界未来继承人,要学习的课程只多不少,从小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可眼下研习的课程一夜间翻天覆地。

      并且仙道这么多年修来修去,宣扬的心法里写得不是四大皆空,就是不近人情,好像除了铁石心肠就说不出这群地表仙人的与众不同一样。

      飞升要抛家舍业,悟道要冷心冷面。

      要活得像段万年不消的寒月,高高悬在云端,看着众生悲欢离合,自己遗世独立——

      在他眼底,这副姿态就是学着仙人腔调拖长了尾音,翘着兰花指,矫揉造作地伪装嫦娥奔月。

      算了算了,发疯的想象暂停。

      他冷静下来:“谁爱学谁学吧!我学不来戏剧……”

      半响后,姜玉掖手还是郁闷地抵着膝盖,撑住脸苦恼不已。

      思来想去气不过,他犹嫌不够,还爬起来将地上的心法踢开。

      姜玉掖实在讨厌这种恨不得断情绝爱,与世隔绝才算是仙风道骨的风气。

      归根结底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算姜玉掖天赋异禀地多了一副骨头,刻在魔族骨子里的自由散漫,也已经是他不可磨灭的性格底色。

      不可否认,也许仙道这条条款款的禁锢是为了更好地凝聚精力,专注修习,是事出有因的必要。

      但强行忤逆自己的天性去适应环境一定是痛苦折磨的。

      姜玉掖收敛天性循规蹈矩至今,是迫不得已,更是胆大妄为,走到眼下的岔路,摆在他面前的选择进退维谷,修也不是,不修也不是。

      姜玉掖抱头苦恼,一时间也无能为力,裹着被子往床上打滚。

      正跟被子搏斗得难解难分,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咕”。

      姜玉掖猛地抬头,钟歇给他的哪只鸽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停在他窗前。

      灰色的鸽子微微歪头,疑惑不解,俨然观望许久,将姜玉掖的一切丑态尽收眼底。

      “……”

      姜玉掖安慰自己,只是被鸽子看到人发疯,不算什么大事,畜牲而已。

      无人在意无人在意无人在意……

      无人在意的灰鸽,呼吸被这位阴晴不定的小师弟握在手里,死命扑打着翅膀…

      终于,通情达理的姜玉掖笑容灿烂地松开了鸽子:“哈哈,这鸽子怎么飞得这么激动,我来看看钟师兄回了什么信。”

      灰鸽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在姜师弟手下喘上这口呼吸。

      此刻信件一送达,它上气不接下气地扑打翅膀就要飞回去,羽毛还没完全展开,就又被人死死拽回来。

      可怜的鸽子眼里闪烁着求死不能的绝望。

      姜玉掖展开信件视线一扫,熟悉字迹让他眉心微动。

      ——
      而此时信件的另一方,少年悄然地走进宗门的后山深处,传闻中那里有一片被人流连忘返的花林。

      梨花疏疏落落好似手艺不精的落花帕子。

      钟歇提着食盒往花林曲幽处,金纹白袍时不时掠过地上散落的梨花瓣。

      他行至一座木屋前,踩着吱呀吱呀的旧木阶靠近,敲了敲门,“阿缨姐姐开门……”

      门突兀地响起一段惊天动地的重物摔落声。

      钟歇叹了口气,人一定又是睡得天昏地暗,无意识从床上掉下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后,木板门小心翼翼被人拉开一段门缝,露出一张怯生生的苍白脸蛋。

      那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衣衫半旧,只不过洗得干干净净,她一头墨发编成辫子,眼睛清澈如溪涧泉水,荡漾着令人着迷的涟漪。

      “小木头?”怯生生的声音问起道。

      确定无害后,阿缨兴奋地掀开门,她扬起大大的笑容迎接,“你来了!”

      “嗯,”钟歇看到她这副模样就心情好,弯弯眼睛,举起食盒,“给你送药,医师说你断药五日了。”

      阿缨高兴就只是高兴,脸上还是恍惚一片空白模样,显然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钟歇倒出黑褐色的药,难看的色泽令人闻之色变。

      阿缨皱了皱眉,看起来十分抗拒,但犹豫过后她还是乖巧地接过药一饮而尽,喝完后就摔下碗。

      阿缨委屈:“苦。”

      钟歇拿出食盒底层的桂花糕,“专门给你买的。”

      阿缨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孩子脾气似的。

      阿缨幸福:“好好~”

      钟歇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无奈。

      这满宗门的聪明人加起来,都不如她活得干净。

      他熟门熟路地在木屋门口坐下,摸出茶杯自顾自地倒出茶水。

      阿缨小口小口地咬住糕点,却吃得不停嘴,动作快得像鸟啄谷子,生怕人抢了她的东西。

      钟歇早有预料般,在阿缨噎着了的时候递给她。

      “慢点……”

      阿缨得救了,喝着茶水吃糕点。

      她嚼着食物思索片刻,突然神经兮兮地凑过来坐在他旁边,赤脚搭在凳子当大爷。

      “今天很开心吗?”

      钟歇习以为常,淡淡道,“跟往常一样。”

      阿缨十分有九分的不信,“你有奸情。”

      钟歇闻言险些呛着,可过后又冷不丁失笑。

      钟歇随即哭笑不得:“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阿缨总是这样出其不意,打人一个猝不及防,钟歇都怀疑这姑娘是不是故意的,但看着她傻得可怜的模样,又先自我怀疑了。

      钟歇顺其自然地开口道:“今日有个师弟,抱怨仙门心法太过约束,说那些断情绝爱的道理,像把人活埋。”

      阿缨偏头认真地盯着他看,神情专注地听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个故事。”钟歇声音也不自觉放轻,“竹灯仙尊,你可知道?”

      阿缨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传闻他本是魔族散修,在魔族内乱中杀出一条血路,一刀劈出,惊得万千魔将皆低头,后来不知为何归附正道,一身魔修化为仙法,化腐朽为神奇。时人都说,他是靠一门仙魔通用的心法,才转换阴阳,枯木回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暗沉的梅枝上。

      “今日听师弟说,仙门心法像枷锁,我忽然想,若竹灯仙尊真有那门心法,那心法里写的,也会是断情绝爱,还是别的什么?”

      阿缨忽然轻轻地笑了,无声无息得像花瓣落在雪上,她是个美人,这般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你觉得是什么呢?”她反问。

      钟歇摇头:“我不知道,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所以我写了一封信,把那故事告诉他了,想问问他的看法,事后想想,又觉不妥,那故事半真半假,我也说不清几分可信,贸然告诉他,若是误导了他……”

      阿缨歪着头看他,目光清凌凌。

      “你是怕害了他,”她语气天真的询问,“还是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钟歇一怔,没想过这个问题自然答不上来。

      “小木头啊,你这个人,”阿缨晃着脚,语重心长地解释,“做什么事都要想一千道一万……想会不会打扰别人,想自己够不够资格,想说的话到底对不对,可等你想完了,天都亮了,什么都不用做了。”

      钟歇随即沉默,垂眸不知作何解释。

      “可是你已经做了。”阿缨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信都寄出去了,在意这些有什么意义。”

      “不过……”阿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自己跟什么人好好聊天……”

      “你来找我,怕不是想问竹灯仙尊的故事是真是假——”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好似暖意融融的春风。

      “你是想找人炫耀,你新交了一个朋友啊……小木头。”

      钟歇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花林里安静极了,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

      阿缨忽然站起来,赤脚踏上台阶一蹦一跳的,哒哒哒地跑远开来。

      钟歇独自坐在一旁,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思绪,忽然被风吹散了一些。

      自己那句冰冷一句你吵死了。

      那个知书达理的小孩不恼不怒,一条一条跟他讲道理,絮絮叨叨说,师兄你是我第一眼看上的人。

      一件件事里,姜玉掖在他心里早已有了不同寻常的模样。

      阿缨跑来怕去,这会儿又回眸一笑,莫名其妙地解释说:“那个故事也算是真的吧……”

      钟歇没跟上阿缨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事风格,脑子没转过来,蓦地卡住了。

      她怎么又突然说起这个?

      钟歇想不通理由也没太在意,正常人的确很难跟上她的脑回路,他继续听阿缨讲下去。

      “心法也是真的。”阿缨坐下来,把脚缩进裙摆里,抱着膝盖,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她仰头望月,语气淡淡道:“他放下刀那天,什么都没变,魔修还是魔修,仙门还是仙门,只是他自己,不想当举刀的人了。”

      “……”

      花林重归寂静,钟歇坐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给姜玉掖写的那封信,把竹灯仙尊的故事工工整整抄了一遍,末尾只添了一句:“心法无定法,适合你的,才是对的。”

      那封信,此刻应该已经在那孩子手里了。

      阿缨闹够了才肯安静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门框上睡着了,呼吸绵长,嘴角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

      钟歇轻手轻脚地将被子盖在她身上,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在这样静谧的时刻,钟歇身处花前月下,他内心忽然特别期待姜玉掖收到信时,会有什么表情。

      这个念头让他的脚步,莫名轻快了几分。

      ——

      “姜小师弟,你这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

      藏书馆的侍书弟子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找这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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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挣扎一天,气笑了,总是找到我意想不到的地方锁了,大战十五回总于解开了,我要晕过去了! 段评已开啦~最近考试真的不能继续日更,不好意思,今天试了一下发现学习的效率不行,思来想去还是改成隔日更啦,谢谢大家支持了 有事会挂请假条的,新人作者求求收藏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