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桂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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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药有什么道理？”小弟子一头雾水，费解地质问性情古怪的受伤师兄。
季清羽并不理睬，直到被反复问道，他才不耐道：“没有关系，你不用管我了……”
陪同小弟子是也耐心告罄了，阆苑书院里能来参加青云大会的弟子，哪个不是优中选优的好苗子，或多或少都怀有傲气，要不是山长特意吩咐，这会儿谁愿意被派来端茶倒水。
小弟子撂下药碗，气鼓鼓地出门，走出门口迎面遇见前来探望的大师兄，陡然又升起一片心虚。
不过观止大师兄笑得通情达理，并没有指责什么，反而追问起缘由。
一说起这个小弟子像是找到了靠山，嘴巴一瘪，噼里啪啦倒了一通苦水：“大师兄您评评理！季师兄他…他就是故意的！药热了三次了，他一口不喝，就搁在那儿看书！我问他什么时候喝，他说‘待会儿’，待会儿待会儿待会儿，待会儿到天黑了！”
“后来直接说不喝，我真是没法了，山长让我来照顾他，他倒好，把我当空气！问来问去，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没道理，甚至还说什么让人别管他，大师兄您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钟歇问。
小弟子张了张嘴，想说“是不是有病”，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只憋出一句：“是不是太难伺候了！”
姜玉掖挑了挑眉：“有话大胆说呗，你们大师兄又不会吃了你……”
小弟子缩了缩嘴，并不接茬。
说得好听，等会儿骂得又不是你！
诶，等等，他是谁啊？
小弟子这才看向大师兄身边花枝招展的小郎君，迟疑问道：“您是？”
姜玉掖坦然解释道：“姜玉掖，是你大师兄的故交，小道友继续说呗，那位季清羽师兄他醒了很久吗？为什么不喝药？”
钟歇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反驳。
小弟子见此，也信了姜玉掖的说辞，不再深究他的身份，听到对面问起季清羽，还是一腔郁气，滔滔不绝道。
“他醒了一天了，就是不喝药，开始还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我还纳闷他有这么好学吗？受伤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书，后来我让他喝药，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推三阻四，像是有人故意害他似的。”
“本来是由我和师妹两个弟子一起看顾他，后来师妹被他的阴晴古怪气跑了，我留了一会儿，他还在哪里嘀嘀咕咕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我也受不住了，这才……这才出来透透气……”
这派说辞听起来着实云里雾里。
姜玉掖仔细问道：“那他精神怎么样？”
小弟子思索一下：“看起来还行，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明明脸白得像个死人似的，还愣生生的坐在床上，什么也不做，抱着本书神游天外，看起来魂不守舍的……额，可能是为了受伤不能参加青云大会神伤吧！”
钟歇问了几句后若有所思，随口让小弟子先走，不必留了。
小弟子求之不得，笑得千恩万谢，急忙忙跑开了。
姜玉掖打趣道：“他这是被折磨得不浅啊……看他那小脸，这是要给你供牌坊了。”
钟歇无奈笑了一下：“得了，他就是个小孩子脾气，下次找人做事，他转头把你忘个一干二净。”
姜玉掖挑了挑眉：“我看未必吧！你下棋那会儿，我闲的没事看那个什么浑天贴上，阆苑书院的师弟师妹分明对你推崇的不行，就差当佛祖似的供起来了。”
钟歇愣了一下，失笑：“你怎么还看这个啊……里面不都是小弟子口无遮拦呢！”
姜玉掖理直气壮：“我怎么不能看这个，再者，你凭什么说人家不好，我一看人家这是性情流露，实话实说，反正我是认可林风衍不如你的……”
钟歇还想说什么，转念一顿。
不知想到什么，他笑的睁不开眼了：“算了，你看就看吧！反正你们也是一个年纪，要是嫌发言不够，你告诉我，我给你解禁……”
姜玉掖清正立身道：“呀，钟师兄这是为我以权谋私呀！”
钟歇就像是昏君上了头，堪比烽火戏诸侯。
他不但不以为耻，还眉眼清隽，笑眯眯道：“荣幸至极。”
，
钟歇和姜玉掖一齐去看望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季清羽。
姜玉掖诚诚恳恳地跟他道歉，“道友不必担心，你这次的伤，所有伤药费、调养费，凌霄卫全包，另外，我个人补偿你三瓶上品培元丹，两件防御法器，品阶不会低。”
“你要是想在青云大会之后去边境历练，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天华九卫的历练名额，每年都有几个对外放的。”
他话说得很实在，一条一条像在列军令，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钟歇站在一旁，等他话音落下，也开口了：“回去之后，我会跟山长说明情况，这次意外不是你的错，不会影响你在书院的考评。你错过的比赛，我会帮你申请补录等级，算作伤病退赛，不扣分，你要是想再试试下一届，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保送名额。”
两个人说完，同时看着季清羽。
他们一个出钱出物出机会，一个出面子出关系出路，能给的几乎都给了。
普通人听到这些，就算不喜形于色，至少也该松一口气。
本以为季清羽就算没有怨气，听到这丰厚歉礼之后，也该有几分情绪起伏。
可季清羽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始终心不在焉，几人聊了好一会儿，他就像小弟子劝他喝药时那样，开始神游什么。
沉默良久，他好像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两个人，慢慢转过头，吐出两个字：“多谢。”
钟歇也看聊不出什么，劝了几句他好好休息，起身告辞。
结果他们往门口走了两步。
“大师兄。”
季清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犹疑地问起：“那个箱子里的小女孩怎么回事，她看起来很可……可怕，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玉掖扬眼看向他，慢悠悠解释说：“那个女孩啊，她叫方娄画，名字好听，如诗如画，还是方家家主的亲孙女。”
“可惜的是她被魔界方家炼制成鬼婴化身，以怨气淬炼，炼出来的东西没有神智，只会杀人，虽然身世悲惨，但当年天华九卫的人损失惨重才擒拿下她，现在要运到天华仙宗镇压。”
季清羽听完沉默，睫毛微颤。
半响后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
两人走出院子，步行至那条无人的石径上。
姜玉掖嘴角往上勾，眼睛却眯着，调笑说：“这个季清羽突然问方娄画的事，不想害怕，反而像是……怜惜对方，这个害的自己受伤惨重，错失大会的罪魁祸首，季清羽不问歉礼，不问药物，竟然还在关心这个疯魔的女孩……”
钟歇点头也说是：“我记得季清羽也是凡人出身，步入修真界后一直待在书院修习，他跟魔界方家小姐能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是大发善心，为了救苦……”
话至途中，钟歇突然咬住舌根，脑子里同时闪过同一个词——救苦救难。
那天晚上，宋远在令牌对面说的——“把你塑造成了个救苦救难，见不得人间疾苦的圣人形象……龙阳之好看上人家。”
他悄悄看向姜玉掖，紧张不已，他不小心说了那天宋远调侃的姜玉掖断袖的词。
而姜玉掖冷下脸，面无表情，也不像是生气。
可正是这种空白，比任何怒容都让人心里没底。
钟歇心下一沉，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补，可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犹豫中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点泥，是刚才路过花圃时蹭上的。
姜玉掖没说话，也没停步，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刚才一模一样。
钟歇跟在后面，犹豫间隔了半步的距离，那半步像一道沟，他不敢迈过去，也不敢拉开。
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甜甜腻腻熏得人头晕。
钟歇这时候心烦意乱，只觉得这桂花香来得不是时候。
走了一会儿，姜玉掖忽然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你走那么慢干什么？脚崴了?
钟歇愣了一下，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后，才发现两人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姜玉掖没看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又走了一会儿，姜玉掖忽然又说：“你手心出汗了吗？这么缩着手不见人……”
钟歇下意识手又往袖子里缩了缩，可已经晚了。
姜玉掖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袖口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心虚什么？”姜玉掖语气还是平平地问。
钟歇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那个字眼在舌尖上转了三圈，愣是没吐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没有。”
姜玉掖没再追问，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钟歇。
钟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目光躲了躲，又觉得躲了更心虚，硬着头皮迎上去。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姜玉掖忽然笑了一下，他伸手在钟歇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可拍得很实。
“你怕什么？”他重复对前面小弟子说的话，笑容灿烂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然后他欢快地转身，继续往前走，银铃叮当响了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钟歇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这次他不再犹豫地隔半步，自然地走在了姜玉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影子叠在一起。
风又吹过来，桂花香还是那个桂花香，好像没那么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桂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