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道理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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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掖是被一阵水雾气惊醒的，他鼻尖闻到一股清幽的茶香，这可没有令他感到放松，陌生的气息反而猝然惊起他的警惕心。
他霍然起身，这会儿没有任何拖延，下意识摸向腰间防身的刀剑。
只是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缝隙里漏进几分外室的明光，风卷着草木气息漫进寮房。
钟歇轻手轻脚地踏入寮房，注意到姜玉掖清醒后，他弯了弯眼：“你醒了，宋山长过来问几句话，我招待她泡茶，吵醒你了吗？”
姜玉掖看清钟歇的身影后，忽地松了肩膀，他伸了伸腰，声音带着困意道：“不算……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差不多九个时辰……”钟歇从一旁抱起一套衣衫，自然而然道：“我记得你不穿旧衣，看着穿这身吧……”
姜玉掖意识到没有危机后，脑子又回到了小时候——那种迷迷糊糊地被侍女群从，围着侍候的阶段，他压根没意识到这是什么问题，就直接接受了钟歇的提议。
不过姜玉掖还是坚持最后的意志，把钟歇请出去，自己穿衣服。
待姜玉掖换好衣服后，低头一看料子——月白流光云罗锦，触手轻软如云，领口与襟边细细滚了一圈银灰织金镶边，针脚细密无痕。
腰封是同色流光软缎，正中缀着一枚莹润云纹羊脂白玉扣，玉色皎洁，光华内敛却难掩贵气。
袖口收得利落挺括，衣间暗纹随动作流转生辉，走动时衣袂翩跹，似有月华与碎金一同轻漾。
这身打扮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熠熠生辉，只是……
姜玉掖茫然地看着满目欣赏的钟歇，迟疑开口：“这身是你挑的？”
素净得只差剃个头就能马上出家·全身只有一张小白脸维持相貌堂堂的钟歇欣然点头：“对啊，不喜欢吗？你穿起来很好看……”
姜玉掖沉默片刻，不知道怎么开口，犹豫再三还是道：“真的吗？除了，嗯……小时候，我很久没穿过这类衣服了，看起来会不会太幼稚了。”
钟歇笑弯了眉眼：“这怎么会？你这个年龄穿成这样刚刚好。”
姜玉掖闻言也就不再纠结，反正他这些年多在边境游荡，许多天华仙宗的高层对他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小小一个青云大会，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结果姜玉掖跟着钟歇走出房间，某位不请自来的大师也紧随着踏入寮房，看到姜玉掖的第一眼，他开门见山第一句：
“啧，你小子孔雀开屏呀！开得还挺好看……”
姜玉掖被气得当场决定，打死不换衣服了。
赵辛桐坐在一旁，笑眯眯解围道：“别胡说，小姜这个年纪美服华饰是理所应当的，这叫锦上添花……”
虚白大师宾至如归，他自顾自地倒茶：“我又没说他不好看，只是前几年这混球风里来雨里去，颠来倒去就是一身黑，我还当他白瞎了一张脸呢？”
姜玉掖反唇相讥：“我还没说你这秃驴办事拖拖拉拉，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张口闭口都能把人毒死了……”
赵辛桐颇为稀奇：“你们……二位，竟然还认识啊！真是有缘分。”
没料到，被虚白大师和姜玉掖异口同声反驳。
“孽缘！”
钟歇和赵辛桐一人劝一个，终于按捺下两人的针锋相对。
虚白大师喝了口茶水，终于说起正事：“言归正传，我今日来赔礼道歉的，阆苑书院的弟子出事，这件事里多少有我看管不利的缘由，小弟子的伤势，我们梵音洞一力承担，该用药用药，该请医请医，直到他痊愈为止。另外，那口箱子——”
“我已经重新加固了封印，又加了一层梵音结界，方圆百丈内但凡有血腥之气，结界会自动触发，将那丫头锁死在里头。不会再出岔子了。”
他说完，目光清明地望向姜玉掖：“这事我也有责任，你那边不用扛着。”
姜玉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腰间那枚白玉扣，语气不咸不淡：“大师，您别急着往自己身上揽，这箱子是我的人送来的，禁忌没交代清楚也是我的人疏忽我凌霄卫捅的篓子，我自己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辛桐，正了正神色，语气里少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赵山长，在下姜玉掖，隶属于天华九卫，此事因我而起，小弟子受伤的责任，梵音洞担一半，我担另一半，您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做得到，绝无二话。”
赵辛桐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天华九卫，她心知这四个字的分量，仙门正道兵力之首，直属正源仙尊调遣，九位领兵个个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她看着姜玉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里暗暗惊讶——这人才多大？二十五？三十？能在这个年纪进入天华九卫，这孩子怕是不简单。
她目光在姜玉掖身上转了一圈，尽管此时因为一身华贵，整个人贵气十足，但举手投足间的锐气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她忽然想起方才虚白大师那句孔雀开屏，忍不住笑了一下。
“姜道友多虑了。”赵辛桐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小弟子受伤是意外，谁也不想的，好在发现及时，救治也得当，没有酿成大祸，您年纪轻轻就能担此重任，已是难得。此事既然已经妥善处理，就不必再提什么责任不责任的了。”
她看着姜玉掖，目光里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和：“说起来，我还要谢谢您，要不是您及时赶到，那小弟子怕是凶多吉少。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担当，当真是年轻有为。”
姜玉掖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赵山长客气了，分内之事。”
虚白大师在旁边哼了一声：“年轻有为？你是不知道他干的那些事——”
“大师，”钟歇忽然及时开口，“您上次说想看看我那方古砚，正好今日得闲，要不——手谈一局？”
虚白大师眼睛一亮，方才那点针锋相对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可嘴上还不饶人：“你又想转移话题？”
钟歇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虚白大师看了姜玉掖一眼，又看了看钟歇，笑得意味深长：“行行行，下棋去，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老和尚不掺和。”
他拍了拍僧袍，跟着钟歇往内室走。
走了两步，他冲赵辛桐说了一句：“赵山长，您慢慢聊，这混球虽然嘴欠，但人不坏。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姜玉掖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才嘴欠！”
虚白大师已经走进内室了，只留下一串不紧不慢的笑声。
赵辛桐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有点凉了，可她觉得刚刚好。
她看着姜玉掖，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有意思——明明身居高位，可跟虚白大师斗起嘴来，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明明可以拿身份压人，可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推诿，该认的认，该担的担。
“姜小道友，”她放下茶盏，“您跟观止，认识很久了？”
姜玉掖愣了一下，自然接道：“嗯，您也知道他的出身，我在他小时候就认识了，细细算下来，的确很久了。”
两个人对坐着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赵辛桐发现，这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健谈得多，而且见多识广，说起什么都头头是道，可又不让人觉得他在显摆。
她忽然想起韦伊之前说的话——“观尘性子孤僻，不好相处。”
她当时就不信，现在更不信了。
一个能交到这种朋友的人，性子孤僻不到哪儿去。
内室里传来棋子落盘的声音，像两个老友在闲话家常。
“赵山长，”姜玉掖忽然开口，“您放心，那个小弟子的事，我会负责到底，等他醒了，我亲自去给他道歉。”
赵辛桐收回目光，看向他笑了笑：“好。”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门帘哗哗响。
送走长辈们后，姜玉掖又马上姿态全无地躺在床上，钟歇还在收拾残局，他从小养成习惯，还是不适应事事都由他人来处理，力所能及的小事也就不甚在意。
这是钟歇的令牌响了一下，他没什么遮掩地直接打开。
“大师兄大师兄，你快来看看吧……季清羽又闹脾气了，说什么都不吃药，这个脾气真是的，谁能受得了！”
钟歇安抚几句，随即应下来。
姜玉掖还赖在床上，好奇问道：“季清羽是谁？”
钟歇没什么隐瞒：“就是受伤的小弟子，他醒了，你继续休息吧，我去看看。”
“哦——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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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姜玉掖跟在后头，步子轻快得很，腰间的银铃叮当响，像只迫不及待去看热闹的猫。
季清羽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五官不算多出众，胜在眉眼间那股子清正之气，像一杆刚出水的青竹，还没被风吹弯过。
可此刻这杆青竹正拧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写满了“谁都别劝我”。
床头搁着一碗药，黑乎乎的，已经不冒热气了。
旁边伺候的小弟子急得团团转：“师兄，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再不喝药，伤势怎么好？
季清羽闭上眼睛，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喝。”
“为什么呀？”
“道理不对。”
小弟子愣住了，什么叫道理不对？喝药还需要什么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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