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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险地相逢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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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衍折扇轻转,目光直直射向石劲松:“想来阁主到这青云门,目的绝不简单。可寻到你们要找的那物了吗?”
石劲松闻言一怔,瞬间警觉,道:“王爷这是上门来要东西?”
“错了,”裴青衍轻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本王对那东西并无兴趣,只是官家想要。本王与你素来交好,这差事自然便落在了本王身上。”
石劲松脸色微沉,打量着裴青衍,似在判断他话中真假:“官家?王爷是说……朝廷?”
裴青衍不置可否,只淡淡颔首:“阁主是聪明人,该知道这青云门的东西,可不是只有血影阁一家盯着。”
石劲松沉默片刻,袖中指尖悄然收紧,半晌才缓缓开口:“那王爷怕是要白跑一趟。这青云门上下,我们翻遍也未寻到那物。倒是有个弟子逃下山,我揣测,东西极有可能被他带走了。”
裴青衍闻言,眉峰微挑,似是早有所料,语气平淡:“哦?逃掉的弟子?”
“也是我等疏漏,竟让他从密道脱身。不过据线报,他被人救走,眼下便藏在八大派之一的藕花都。”
何鲤心下一紧:他们说的,分明是季师兄!若血影阁真要对藕花都下手,季师兄与整个门派,都将陷入险境!
“藕花都?”裴青衍折扇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石劲松,“你们这是打算对八大派动手?本王可听说,这八派向来同气连枝,阁主可是想好了万全之策?”
石劲松随手从石桌抓起一把鱼食,缓缓撒入池中。金鳞红鲤闻声聚拢,争相抢食,搅得水面一片翻腾。
“王爷有所不知,”他望着水中争食的游鱼,语气平淡。
“八大派之中的栖梧山掌门,早年与青云门掌门本有旧约,此番亦赴宴而来,昨日我已将他安置在后山洞府。其亲传大弟子今早方才抵达,此刻也正在后山,陪着他师父。”
“栖梧山与藕花都素来交好,如今掌门与大弟子尽在我手……王爷觉得,藕花都还敢护着那个叛徒吗?”石劲松接着道。
一听见师父与师兄的消息,何鲤身子微僵。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强迫自己冷静:没事的,他既然要拿师父和师兄与柳掌门做交换,便说明师父与师兄暂时无碍,一切还有转机。
裴青衍一直留意着她,见她听闻此话时神色微变,当即不动声色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示意她镇定。
他淡笑一声,目光悠悠地看向水中四散的锦鲤:“阁主好算计。只是……你就不怕,这鱼食喂得太多,反而撑死了鱼?”
石劲松听出了裴青衍话中的警告——他这是在讥讽他算计过甚、贪得无厌,终将引火烧身、自食恶果。
他淡淡笑道:“王爷多虑了。鱼食既已撒出,入了鱼腹,哪还有收回的道理?”
裴青衍闻言,轻摇折扇,道:“既如此,本王拭目以待。只是阁主别忘了,这池子里的鱼能长到这般大小,想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等闲之辈。”
石劲松像是没听见,继续慢条斯理地撒着鱼食:“王爷王妃一路舟车劳顿,青云门内倒有几处景致雅致的院落,二位可自行挑选歇息,老朽便不打搅二位雅兴了。”
裴青衍点头:“多谢阁主。”
说罢,他不再看石劲松,转而侧头看向身旁的何鲤:“走了夫人。”
话音落下,他牵着何鲤的手,转身便走。
石劲松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客套尽数褪去,手中的鱼食被捏得粉碎,簌簌落在池水中。
“康定王……”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倒是有趣。”
离开水榭,转入一处无人拐角,何鲤立刻甩开裴青衍的手。
裴青衍见状,不禁失笑:“我竟这般遭小鲤儿嫌弃?刚离了险境便迫不及待甩开。你可知,京中多少名门闺秀,盼着能牵上本王的手。”
“王爷倒是喜欢说笑,”何鲤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下我已知要找之人的下落,不必再劳烦王爷。”
裴青衍眉梢微挑,非但没恼,反而上前一步,逼近了她:“不必劳烦?小鲤儿,你确定凭你一人,能从石劲松手里,把栖梧山那两位救出来?”
他语气轻淡,却字字戳中要害。
何鲤一愣,她心里清楚,石劲松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血影阁内更是高手环伺,凭她孤身一人,莫说救人,恐怕连后山洞府的边都摸不到。
可她不愿示弱,咬着唇道:“我自有办法,实力不济,便以智谋相拼。”
“小鲤儿的心思,本王向来清楚,”裴青衍笑意更深,目光落在她怀中,“你无非是想靠怀里那张密道地图,潜入后山。”
何鲤闻言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地图?!”
“本王虽久居朝堂,少问江湖事,却不代表耳目闭塞,”他语气轻淡,“这江湖的犄角旮旯里,未必没有本王的眼线。”
他这话听起来,莫非藕花都里早就安插了他的人?而且那天在厅里说的话,那个眼线当时也在场!
“王爷还知道什么?”何鲤皱眉。
他上前一步,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眼眸,缓缓开口:“本王知道的,远比你想得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尽数知晓。就连你手中那张图,是从何人手中得来,我亦一清二楚。”
何鲤不由屏住了呼吸,此人的心思与手段,远比她想象中更为莫测难防。
她能察觉到,裴青衍此人,危险至极。
“石劲松既能攻破青云门、占据此地,你以为他会没有内应?你以为他会不知晓青云门所有密道?”裴青衍接着说,直接打断她的思绪,“仅凭一张旧图,你就想闯进去、再全身而退?”
“我……”何鲤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裴青衍看着她的脸,声音放轻:“小鲤儿,试着信我,好不好?”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低了下去:“……那我该怎么做?师父和师兄还在他手里。”
裴青衍看着她难得露出脆弱的模样,眸色微柔。
“别急。他要的是藕花都交人,不是立刻杀了你师父师兄。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机会。”
他顿了顿:“石劲松现在最想拿捏的,是藕花都;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何鲤抬眸望他:“利用?王爷打算如何利用?”
“石劲松以栖梧山要挟藕花都,看似占尽先机,实则把自己架在了火上。藕花都若真屈从,江湖人会笑它软弱可欺;若不屈从,便是眼睁睁看着盟友赴死,日后再无人敢与它相交。
他的目的,本就是逼藕花都进退两难。前方自有藕花都与他周旋僵持,我们不必硬碰。
只需先稳住石劲松,暗中摸清后山布防,待藕花都那边一动,他自顾不暇之际,便是救人良机。”
何鲤抿紧唇,心知他说得句句在理。她孤身一人,莽撞行事只会白白送命,可要她全然信任这位位高权重的康定王,心底终究隔着一层膜。
裴青衍瞧出她的迟疑,也不逼迫,只淡淡笑道:“你若信不过本王,大可旁观。只是小鲤儿,这世上能与石劲松抗衡的人不多,你确定要错过唯一的机会?”
“我……”何鲤垂眸,“好,机会只有一次,我不能错过。只望王爷,莫要让我今日的抉择,沦为一场后悔。”
“不错,还是本王记忆里的小鲤儿。”
他眉眼含笑,道:“本王向你保证,必护你师父师兄周全,绝不让你后悔今日所信。”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回住处,”裴青衍低声吩咐,“石劲松必定已派人暗中盯着我们,眼下暂且按兵不动,静待时机便是。”
他顿了顿,接着道:“今夜,本王便去探探后山的虚实。”
“我和你一起。”何鲤不假思索开口。
裴青衍眉梢一挑,笑意染上几分戏谑:“怎么?小鲤儿这是在担心我?”
何鲤一愣:“我没有。我只是怕王爷孤身涉险,毕竟王爷金枝玉叶,若是伤着,旁人定会来找我麻烦。”
“那大不了本王立份遗嘱,吩咐旁人不许为难你,”裴青衍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带笑,“只不过,你得为本王守三年……活寡。”
何鲤脸上的温度“噌”地一下烧到耳根,又羞又恼,转身便走:“王爷慎言!”
裴青衍眼底笑意愈深,快步跟上:“慌什么?本王不过随口一句玩笑。既是小鲤儿放心不下,今夜便跟在我身旁,护我周全如何?本王的安危,可就全仰仗你了。”
何鲤抿着唇不再答话,只闷头往前走去。
两人商定妥当,便装作无事发生,一前一后地离开。
深夜,万籁俱寂。
裴青衍不知从何处取来两套夜行衣,递了一套给何鲤。她虽心有疑虑,却也不多言语,默默接过。
二人换上黑衣,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身形起落间避开了数处明哨暗桩,转瞬便落在后山入口的阴影之中。
此处守卫远比前山严密,两侧火把林立,将山道照得亮如白昼。每隔数步便有两人来回巡守,换岗衔接极紧,几乎寻不到半分可乘之机。
裴青衍按住何鲤欲动的手腕,声线压低:“禁地外围守卫重重,硬闯必定暴露行踪。”
他抬指指向远处转角:“左侧岗亭换岗之际会有一瞬空当,不过三息工夫。小鲤儿到时便用九皋步携我一同过去,方向听我号令。”
何鲤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紧紧盯着前方,等着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没过多久,左边岗亭的守卫开始换班。
“走!”
听到裴青衍的指令,何鲤脚尖用力,抓住他的手腕,身形瞬间如同鹤一般掠了出去。
两人速度极快,贴着地面一闪而过,刚好趁着守卫换班的空隙,钻进了墙角的黑影里。
直到站稳,何鲤才轻轻松了口气,心跳还在飞快地跳着。
裴青衍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别出声,往里走。”
何鲤应了声,紧随其后。
二人一路借着阴影潜行,不多时便行至一处拐角,裴青衍忽然抬手示意止步,侧耳辨听片刻,才低声对何鲤道:
“再往前便是关押你要救之人的地方,守卫更严,且布有陷阱,一切听我示意,不可轻举妄动。”
何鲤轻轻嗯了一声,跟在裴青衍身后,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她抽出袖子里藏着的匕首,遇着落单守卫,便利落从后制伏,拖至暗处,继续往深处前进。
洞府里光线昏暗,空气又潮又闷,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只见前面背光的地方跪着一个人,身形看着和何书仰很像。
“师父!”何鲤轻声喊了一句。
那人听见声音,身子没怎么动,只是虚弱地开了口,声音虚浮无力,像是受了重伤:
“小鲤儿……你来了……”
“小鲤儿?”何鲤脚步猛地顿住,“你真的是师父?”
“不对劲。”裴青衍立刻挡在何鲤身前,警惕地望着前方。
没过多久,一阵阴冷的笑声传了过来:“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我还想跟你多聊几句呢。”
阴影里的人声音瞬间变了,反手从衣下抽出武器,径直朝着两人刺来。
何鲤猛地回过神,险险躲开了剑尖。
“你是石劲松的人!我之前见过你!”何鲤看清对方的脸,立刻说道。
彼时她与裴青衍正同石劲松周旋谈话,余光里分明见过此人与其他守卫交头接耳。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过来,他们那时候就已经暴露了,这一路根本就是走进了石劲松设好的圈套。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别想活着出去!”
话音刚落,山洞两边立刻跳出来几个持剑之人,瞬间将俩人围在了中间。
何鲤紧紧靠在裴青衍身后,见他毫无慌乱之色,忍不住开口:“都这般境地了,王爷倒是镇定得很。”
裴青衍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并非镇定,只是想着,即便真有不测,能与小鲤儿死在一起,也算不得什么坏事。”
何鲤脸颊一热,又急又恼地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反驳,对面的人已经提着剑冲了上来。
她急忙抬臂格挡,可短匕首终究不敌长剑,兵刃相撞的瞬间,何鲤只觉虎口剧痛,匕首当即脱手落在地上。
那人见何鲤没了武器,当即趁势而为,何鲤只得连连后退。
她往日在栖梧山习武,皆是仗着兵刃演练,素来以为自己身手已是不弱,可此刻匕首被打飞,赤手空拳之下,竟一时慌了心神,不知该如何应对。
裴青衍余光瞥见手足无措的何鲤,身形一拧,掌心聚起内力,一掌便震退了缠上来的杀手,俯身拾起地上长剑,随手掷向她。
“怎么,没了武器,就这般束手无策了?”
何鲤接住长剑,脸颊微烫,道:“不过是一时不备!谁束手无策了!”
话音未落,她已提剑纵身迎上扑来的杀手,招式利落,全然不见方才手足无措的慌乱。
可这些杀手皆是石劲松精心调教的死士,出手狠戾。缠斗片刻,何鲤渐感吃力,肩头不慎被剑气扫到,一阵刺痛传来。
裴青衍皱了皱眉,闪身到何鲤身旁,一剑挑开朝她刺来的利刃:“栖梧山剑法本就以轻灵见长,不必硬拼。将剑法与九皋步法相合,绕其侧,攻其弱处。”
一语点醒梦中人,何鲤立刻压下肩头痛感,踏起九皋步,身形翩然如鹤,避开正面锋芒,借着身法灵巧绕到杀手身侧。
裴青衍见她身姿翩然、渐入佳境,唇角微扬,随即挥剑迎向余下敌人。
二人配合愈发默契,不过片刻,周遭杀手尽数倒地,只剩最初发话那人。
那人见大势已去,转身欲逃,何鲤眼疾手快,当即脱手掷出长剑,精准刺入对方大腿。
他腿上一痛,踉跄着跪倒在地,想要挣扎着爬起,却被裴青衍快步上前,用剑抵住了咽喉。
剑锋贴着肌肤,他瞬间动弹不得,眼底满是惊恐与不甘。
“是我轻敌,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死不难。实话告诉本王,此事可是石劲松布局?他究竟意欲何为?”
话音未落,那人面色一变,当即咬碎了藏在口中的毒囊,当场毙命。
何鲤见状,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对方鼻息,已然全无生机。
“倒是条忠心的犬。”裴青衍淡淡挑眉,缓缓收剑。
何鲤望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蹙:“人就这么死了,线索全断了,看来石劲松一早就算到了这一步。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师父和师兄,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是死是活……”
裴青衍目光落在她肩头的伤口上,道:“本王说过,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选择,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