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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丹霞烽起乱 ...

  •   何鲤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撞进裴青衍眼底沉沉的光里。
      他不知在一旁站了多久,目光先落在她手中那支陌生的花上,又淡淡扫过温砚之消失的方向,最后才落回她的脸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吓到了?”
      何鲤一见是他,瞬间松了口气:“你跑哪儿去了,我刚刚找了你好久……”
      “方才被人问路耽搁了片刻。方才那位,是谁?”
      说话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何鲤手中的花上。
      何鲤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那支花,才后知后觉地开口解释:“他叫温砚之,方才他的小狗忽然跑到我脚边,我本就怕狗,被吓了一跳。他过意不去,便送了我这支花。”
      “就这样?”裴青衍直视着何鲤的眼睛,“那你有没有回送他花?”
      何鲤连忙摇了摇头:“我还没来得及回礼,他就已经走了,所以我没有送。”
      裴青衍这才稍稍松了眉梢:“虽听得出你本想回礼,好在终究没送,便也无事。”
      他伸手,自然地接过何鲤手里那枝花,轻声道:“这花看着有些蔫了,先放我那儿替你养两日,养好了便还你,如何?”
      “当然可以。不过你身为王爷,居然还会养花?”
      “些许琐事,看看便会了。”
      实则他的心里早已有了盘算。这花若是养不活,自然便无需再提;若是侥幸活了,到时是丢是留,也全由他说了算。
      何鲤倒没多想,只当他是真的好心帮自己照料,笑着点了点头:“那便麻烦你啦。”
      裴青衍握着花枝,看向何鲤:“不麻烦。倒是你,方才被狗惊着了,现下可好些了?”
      “好些了。想来百花宴结束还早,我们接着逛逛吧!”
      “好。来时我留意到前面有几班西域来的杂耍艺人,你若感兴趣,不妨去看看。”
      何鲤眼睛一亮,顿时把方才那点小不愉快抛到了脑后:“西域杂耍?我还从未见过呢,快些过去!”
      说着便主动拉着裴青衍往前挤去,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
      裴青衍由着她拽着自己走,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将那枝花拢进袖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
      温砚之与二人分开之后,便径直走进了一家名为“济世堂”的医馆。他静立在窗边,望着天边一轮明月,低声自语:“裴青衍,这么多年,你倒是半分没变。”
      话音落,思绪便飘回数年前。
      彼时裴青衍刚从北苍归来,随即受先皇册封,赐号“康定”。
      他与裴青衍相识于昭宁元年,二皇子借裴青衍之力顺利登基,而原太子不知何故,忽然暴毙身亡。
      经此一事,裴青衍权势更盛。
      新皇登基伊始,便着手推行新政,科举改制,正是其中重中之重。
      温砚之当年年少气盛,一心想凭科举入仕,做个清正为官之人。可只因父亲名讳中带一“尽”字,与“进士”之“进”同音,犯了忌讳,就此无缘科考。
      他心有不甘,性情又耿直不屈,几番言语冲撞,无意间得罪了权贵,本以为仕途自此彻底断绝。
      幸而裴青衍惜才,给了他一条旁径入仕,更是教了他不少权谋之术。
      可他职位低微,又无靠山,空有抱负,处处遭小人排挤嫉妒,终究看不到半分前程,心灰意冷之下,只得辞官归隐。
      直至后来,石劲松与梅阁阁主柳闻梅寻到他,邀他加入血影阁。
      在血影阁中,大阁主并未轻视他过往失意,反倒给了他尽情施展才略的余地。温砚之凭自身智谋与胆识,步步攀升,终成四阁之首——竹阁阁主,成为了温宴竹。
      “砚之”本是他旧时的名字。方才他本想试探裴青衍是否还记得,可终究还是令他失望了。
      他想身居那般高位者,又怎会将当年一个不起眼的无名小卒放在心上。
      如今温砚之执掌竹阁,权柄在握。
      念及当年那一份知遇之恩,他便决意暗中扶持裴青衍推行的新政,还将自己精心栽培的贤才尽数送至他麾下。
      如今这些人早已成了裴青衍手中的利刃,也为朝堂社稷立下不少功绩。
      “裴青衍,你当年予我前程,我如今为你扫清荆棘,你我之间,早已两清。叔父一事我已查明,便不再与你计较。只是这天下棋局,若只有你一人执子,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他目光微转,终究还是落向裴青衍身旁的女子,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她倒是有趣,被你算计过一次,竟还与你走得这般近。也不知你此番接近,是不是要再算计第二次?我倒真想瞧瞧,那女子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般看重。”
      百花宴落幕,何鲤在藕花都又逗留了两日,便与何书仰一同启程返回栖梧山。裴青衍却因京中突生变故,无法随行同往。
      策马行在路上,何鲤不觉又想起裴青衍那句承诺:“待我处理完京中事务,便去栖梧山寻你,届时,我会将应允你的聘礼一并带来。”
      想到这里,她耳尖微微发烫,轻轻夹了夹马腹,低声自语:“谁稀罕他什么聘礼……”
      嘴上这般说着,唇角却早已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连赶路的身姿都轻快了不少。
      刚回栖梧山两日,何书仰便收到了丹霞岭送来的急信。
      他将何宴如与何鲤叫到身前,神色凝重:“近日那血影阁又出手了,这次的目标是丹霞岭。”
      何鲤心头一紧:“丹霞岭?他们与血影阁向来无冤无仇,况且青云门那块山河血此刻也在藕花都,他们为何忽然对丹霞岭下手?”
      何书仰将信递到二人面前,沉声道:“信上只说,丹霞岭一处山寨一夜之间遭人血洗,现场留有竹阁印记。”
      “无缘无故对丹霞岭下手,这可不像是竹阁的作风,他们不是一向以除暴安良为号吗?”何宴如皱眉道。
      “我也觉得此事蹊跷。牵涉甚广,甚至可能与西戎有关,事关重大。宴如,你去清点弟子,联络其他门派,一同赶往丹霞岭。阿鲤,此事与血影阁亦有牵连,我料想你会在意,便与你师兄同往。”
      何鲤闻言沉吟片刻,随即抬眸,神色坚定地对何书仰拱手道:“师父,弟子请命,先行前往丹霞岭。如今岭上刚遭劫难,正是人手紧缺之时,弟子本领虽浅,却也能尽一份心力。先行一步,既可先行探查情况,也能为丹霞岭略作援手。”
      “既如此……那你便去吧,切记不可逞强,一切量力而行。”
      “弟子明白!”
      ……
      裴青衍收到安插在血影阁内线的密信,亦得知了血影阁突袭丹霞岭一事。
      “丹霞岭地处西陲,与西戎接壤不远……莫非是想与外敌里应外合?”他想道。
      正思忖间,一名下属快步入内躬身:“王爷。”
      “讲。”
      “探子再来密报,血影阁近日新推了一人接任松阁阁主,正是前松阁主的心腹,范屿安。”
      裴青衍闻言眉峰微蹙:“范屿安?本王怎从未听过此人。”
      他与松阁素来有所往来,石劲松身边的得力人手他大多知晓,却从无范屿安这号人物。
      下属连忙回道:“回王爷,这位范屿安,正是前些日子在青云门为王爷引路之人。”
      经下属这么一提醒,裴青衍才想起,那天引路的人他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后来遇见了何鲤,便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这么说来,石劲松能看穿他与何鲤的身份,多半与此人脱不了干系。若真是如此,这范屿安,也绝非易与之辈。
      “血影阁此刻刚推新的松阁主,便立刻对丹霞岭下手,这其中必然大有牵连。”
      裴青衍面色凝重,吩咐下属:“备好快马,本王亲自前往丹霞岭。”
      “是!”
      裴青衍迈步走出殿外,今夜月色清朗,夜风轻拂。
      他望着天边银辉,轻声轻叹:“也不知小鲤儿此刻在做什么,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
      经两日兼程,水陆辗转,何鲤终是踏入了丹霞岭地界。
      这里的山一座连着一座,大多是红色的山石,远远看去像被霞光染过一样。
      路边长着不少矮树和杂草,风一吹就沙沙作响,路上行人不多,看着有些冷清。
      地势越往深处越高,山路也变得窄起来,偶尔能看见几处散落的村寨,都安安静静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凉。
      何鲤牵着马走到山脚的小镇,一眼看去就觉得冷清又荒凉。
      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破败,很多人家门窗都关得紧紧的,偶尔路过几个行人,都走得很急,脸上满是害怕。
      空气里飘着烟火烧过的味道和灰尘,和以前听说的热闹边境小镇完全不一样。
      她把马拴在路口的柱子上,慢慢朝着镇上唯一还开着门的驿站走去,想先打听一下丹霞岭的情况。
      刚走近驿站,便听见里面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夹杂着几声叹息。何鲤挑帘而入,寻了个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众人。
      店小二无精打采地走过来,语气敷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里没什么好菜,只有粗茶干粮。”
      何鲤道:“一壶热茶,再来两个馒头便可。”
      说完,她又随口问道:“一路过来瞧着镇上冷清得很,可是出了什么事?”
      店小二闻言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叹道:“客官是外乡人吧?前几日不知哪来的人杀上岭去,烧了好几处庄院,连岭主府都遭了殃,如今大伙儿哪还敢随便出门……”
      何鲤心头一紧,低声追问:“听这动静,不像是普通山匪,官府就没人来管吗?”
      店小二苦笑着摇头:“管不了的。这丹霞岭本就偏僻,又挨着西戎,官兵一来,人早钻进深山没影了。再说……看那下手的狠厉模样,分明是江湖上的硬茬子,连岭主府都招架不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除了躲着还能怎么办。”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分杂乱,驿站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了声,面露惶恐。
      何鲤指尖扣紧腰间攻玉剑,警惕地望向门外。
      只见几名面色凶狠的汉子推门而入,腰间皆佩着弯刀,目光凌厉地扫过屋内众人。
      客栈里的人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何鲤垂着眼帘,指尖依旧按在剑柄之上,只听其中一人冷声道:“掌柜的,规矩可懂?”
      话音未落,那人便径直伸出了手。
      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忙不迭地从柜台里摸出碎银,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连声道:“懂懂懂,小的懂规矩……”
      那人掂了掂手中银子,嗤笑一声:“就这点?也敢拿来打发爷?”
      掌柜吓得脸色发白,连连作揖:“几位爷见谅,近来镇上生意惨淡,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一旁的同伙不耐烦地踹翻桌边长凳,厉声道:“少废话!丹霞岭现在归我们管,要想安稳做生意,就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不然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驿站!”
      见他们正要动粗,何鲤当即挡在掌柜身前,厉声道:“丹霞岭三位当家尚在,这地界,何时轮得到你们来横行霸道!”
      那几名劲装汉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看向何鲤的眼神满是不屑。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爷们的事?”
      “丹霞岭的当家?早成丧家之犬了,如今这地界,自然是我们说了算!”
      为首那人目光危险地上下打量何鲤一眼,抬手便朝她肩头抓去:“老子看你是活腻了,连我们的事也敢插嘴!”
      何鲤侧身一闪险险避开,随即抬脚狠狠踹向他腿弯,那人吃痛不稳,当即踉跄着扑倒在地。
      “哎哟——”
      汉子疼得大叫,指着何鲤喊:“给我抓住这丫头,谁抓到就赏谁!”
      余下几人顿时目露凶光,纷纷拔刀朝着何鲤扑来。
      驿站内的客人吓得四散躲避,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何鲤手握筷子,身形灵巧地在几人之间穿梭,招式利落干脆,不一会儿便又放倒两人。
      何鲤一脚踩住那汉子,冷声道:“丹霞岭正遭劫难,你们有几分蛮力,不去护着家乡,反倒先来欺压同乡、搜刮钱财,简直可耻!”
      说完,她抬脚将人一脚踹开。
      余下几人被戳中痛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当即恼羞成怒,挥着兵器疯了般冲上来。
      “牙尖嘴利的丫头,找死!”
      何鲤不闪不避,手腕轻转,手中筷子精准贴开他的刀刃,直逼其面门双目。
      她不愿在此伤人,免得落人口实,说栖梧山弟子欺压平民,便只顺势挑飞他手中兵器,再随手一振,将人震开一旁。
      不过片刻,几人便纷纷倒地哀嚎,再无还手之力。
      驿站内一片狼藉,掌柜和食客们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出声。
      何鲤收势站定,目光扫过地上众人:“再敢在此欺压乡邻,下次就不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
      几人吓得连连求饶,连滚带爬地起身,相互搀扶着狼狈逃出了驿站。
      掌柜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然小的这驿站,今日怕是保不住了。”
      何鲤微微颔首:“举手之劳。只是这些人怎敢如此放肆,竟在三位当家眼皮底下作乱?”
      掌柜吩咐小二去后厨备菜,这才落座与何鲤低声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自从主府与各处山寨接连遭袭,三位当家早已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这边。官府也不知是何缘故,迟迟不肯派人来援,如今这丹霞岭,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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