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葡萄藤》晋非今非

17、第 17 章 17

　　17

　　丁文礼和白风的住处和古凡家不在同一个方向，她们与古凡肖楚欣道过拜拜后，趁着夜色离去了。

　　肖楚欣和古凡身负重任——物理的。她们一人扛着仲夏的一边肩膀，穿过喧闹的商店街。街边偶尔有一两个醉酒的上班族，躺倒在地，古凡希望以后仲夏可别变成这副德行。

　　二人一路无话，五分钟的距离因为仲夏的踉跄走出了十分钟的路程。

　　她们终于走到车站，三个人以奇妙的姿势刷卡进站，坐着扶梯下到乘车口。

　　还是一路无话。

　　夜晚的电车频次减少，去往肖楚欣仲夏合租屋的电车还有十五分钟才来，于是她们坐到长椅上静静等待。

　　古凡不知道想着什么，但是肖楚欣却偷瞄着古凡，还在为刚刚真心话大冒险时古凡的坦率脸红心跳。

　　原来女生也是可以喜欢女生的，天真的肖楚欣想道。

　　为什么不可以呢，世间的爱有那么多不一样的形式。难道说男欢女爱是天经地义？即便如此，他们就有权利去审判别人了吗？

　　她觉得没有。任何人都有权利去选择爱的对象，无论对方是什么样子，无论自己是什么样子。风光的，泥泞的，让人心酸的，让人安宁的，爱从来没有规定过它的形态。

　　“古凡，”肖楚欣开口了，“对不起。”

　　“嗯？”古凡看向肖楚欣：“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是……”也许是不太习惯，肖楚欣感到说出那个词还有点烫嘴。

　　“噢。那个啊，我无所谓的。”古凡转过头去，视线继续望着前方，“你会介意吗？”

　　肖楚欣脸一红，像是想辩解一般：“不介意不介意，完全不介意！”

　　“嗯。”古凡没说什么，轻轻摩挲了一会儿自己交握的大拇指。她低垂着睫毛，看得出来微微有些疲倦，毕竟准备了一桌子饭菜，现在还得送仲夏回家。

　　仲夏嘟囔了一句，古凡没听清，虽然知道仲夏还醉着，但还是侧过了脸，站台的灯光打在她的头上，给她的轮廓打上一圈柔和的光。

　　“怎么了？难受吗？”古凡的嗓音轻柔，但因为喝了酒，像被蒙了一层磨砂玻璃。

　　“不想回家……”古凡将耳朵稍稍凑近，这回听清楚了，她讪讪笑了，回答道，“不回家去哪里呀？”

　　仲夏不说话了，又开始均匀地呼吸，小葡萄睡了过去。

　　古凡和肖楚欣交换了一个微笑，继续沉默地等电车。

　　夜晚的小站没什么人搭车，她们三个顺利坐到一排，电车就这么晃荡着，很快便到了。

　　问题在于肖楚欣和仲夏的小房子，走路的话，离车站有十分钟的路程。按照刚刚的速度来走的话，起码需要二十分钟，而古凡再花十分钟走回车站，有很大几率错过终电。

　　“肖楚欣，”古凡把仲夏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放下来，接着，她半蹲下来：“你帮我把仲夏扶上来，我把她背回去。”

　　肖楚欣啊？了一声，一下明白了古凡的意思：“噢，噢，好，你行吗？会不会沉呀？”

　　“没事。”古凡想到仲夏的细胳膊细腿儿，自信满满。

　　于是肖楚欣就真的帮古凡把仲夏背在她自己背上了。还特意将仲夏的双臂交叠过古凡的脖子，以求安稳。

　　“嘿一咻！”古凡学着动画的声音，还起了个范儿，抖了抖，确定仲夏坐得安稳之后便和肖楚欣一前一后地走着。

　　真轻啊。

　　古凡走得很稳，但起身那一下的颠簸还是让仲夏半睁了眼睛，她声音迷蒙：“要去哪里？”

　　“带你回家呀。”古凡的声音只有仲夏能听见。

　　仲夏又一次闭上了眼，在古凡耳边叹了口气，不满地嘟哝道：“可是我没有家。”

　　酒后说胡话了吧，看来以后聚会得拦着她点儿，这小学生水平的酒量，还好意思喝。古凡想道。

　　不到十分钟，古凡就把仲夏送到了她和肖楚欣的合租屋。

　　她们租的是2DK，意思就是两个卧室，一个卫浴，一个客厅厨房一体的户型。肖楚欣和仲夏的房间关着门，古凡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在门口就把仲夏放了下来，斜靠着门框扶着。

　　“内个，我就不进去了吧。”古凡的边界感猛击着她，“你能把她扶回屋吗？估计她今天也是洗漱不了了。”

　　肖楚欣点点头：“没问题，等会儿我帮她擦把脸，擦擦身子吧。真是麻烦你了。”

　　擦擦脸，擦擦身子……古凡霎时觉得直女真的太可怕了，当然也可能是她不能接受除了伴侣以外，如此亲密的接触。

　　“不麻烦，不麻烦，那仲夏就拜托你了。”古凡摆出标准的笑脸，“那我就先走了。”转身，突然又停顿。

　　“对了肖楚欣，”古凡挠了挠脸，“你能别和仲夏说是我背她回来的吗？她要问你就说是我俩架她回来的。”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肖楚欣斜着脑袋，头发抵到了仲夏。

　　“我怕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明明是自己。

　　“噢，那好吧。”肖楚欣答应道。

　　“那这次是真的走了，拜拜。”

　　“拜拜。”

　　关上屋门，古凡冲着电车站一路狂奔，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偶尔还蹦跶两下，坐上了最后一班电车，安全到家。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过，古画系的课业也渐渐变得繁重起来。除了要求定量的临摹，渡边老师的质量要求也一天天提高。

　　温水煮青蛙。

　　古凡和仲夏保持着顶尖的水平，稳稳地拿着S+的分数，而丁文礼就有点抓狂了。她自认为临摹得有模有样的画作，提交上去，得到的却是褒贬不一的评奖。有时候是A，有时候是B+，最糟糕一次竟然是C+。这让她很不能理解，自己到底差在了什么地方。而白风而是游弋在S到B+之中。

　　隔壁油画系的肖楚欣近段时间也是叫苦不迭，老师一会儿说需要自我灵魂的思考，一会儿说需要将自我舍弃。古凡听了之后深以为然。

　　丁文礼得知此事之后吐槽古凡的身体里是不是真住了一个百岁老人，而古凡只是笑笑，没说话。

　　午饭时间。

　　众人已经对古凡给仲夏带饭这个事情见怪不怪，也对每天翻着花样的菜式见怪不怪，讨论起了马上要来临的期中测试。

　　“古凡，仲夏，你俩跟我讲讲呗，到底怎么办啊。”丁文礼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连白风都拜托古凡，如果有什么方法，请务必教一教她们。

　　古凡思索了一会儿，又看看仲夏。仲夏摇摇头，无计可施。但是丁文礼已经请求到这种程度了，拒绝她的话好像是有点不近人情了。于是她开口问道：“你喜欢古画吗？”

　　丁文礼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回答：“喜欢的吧。”

　　“那你平时的临摹有吗？可以拿来我看看吗？”

　　“平时的临摹？”丁文礼眨了眨眼，理所应当地回答道，“平时不都该出去玩儿吗？临什么摹。”

　　说实话，东艺大的课程排得的确不轻松，光是课堂上的作业就多到让人难以招架的地步，下了课想出去放飞实属人之常情。

　　古凡捏了捏眉头，苦笑了一下，仲夏接话：“我也，没有临摹。”

　　“看吧，仲夏也这么说。”丁文礼两手一摊。

　　古凡叹了一口气，她在平时上课的时候观察过仲夏作画的样子，于是对着丁文礼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我们仲夏同学是天赋型选手，要是人人都像她一样，那课也不用上了，咱几个收拾收拾明天就能开个展子。”

　　然后她又转向肖楚欣：“对不起啊，我不是油画系的，不是很了解你们那边情况，这个可能有点难……”古凡在脑袋里拼命搜刮着有用的线索。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

　　“我知道怎么办了。”古凡掏出手机，她差点忘了当时选东艺大的一个重要原因——附近展览遍地开花。

　　她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会儿，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转过手机展示给丁文礼和白风。

　　页面上出现的是张思训的画展，正好这几个月都在巡展中，她对着丁文礼说：“张思训你知道的吧。”

　　丁文礼点点头，白风也跟着点点头。

　　“平时上课我看到过你们的绘画方向，基本是山水，对吧？”

　　丁文礼和白风再次点头。

　　“他的青绿山水想必你们也知道，特别是金碧山水画。”古凡顿了顿，“我每次见你下笔都浓重的很。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浓重并不是所求的结果，而是一种方式？”

　　丁文礼垂下了头，将右侧手掌杵在下巴。

　　“如果没有对比，我是说那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对比，每次去靠运气去撞，当然不会次次都走大运。下笔遒劲和精细整洁并不矛盾。你也可以再想想关于留白的问题，之前你交的作业我看到过，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将画面填满，而是让画面恰到好处。白风也有一些这个问题，我想你们俩一起去看一看这个展子应该会有所收获。”

　　古凡认认真真讲了一大段，让仲夏对她有些另眼相看。她平时看到的古凡都是嘻嘻哈哈的模样，这样的古凡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样的古凡说不定还挺适合去当老师，仲夏末了又想道。

　　这样的古凡，丁文礼和白风也是第一次见，有点听愣了。

　　她觉得这些内容需要再去消化消化，但让古凡把购票地址发给了自己，虽然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她决定去看看这个展览，当然，也是和白风一起。

　　至于肖楚欣，她想到了另一位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