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北山南》葳桐

4、第1章 01

　　我们这地方，山是养人的，也是吃人的。养活了祖祖辈辈，又把我爸吃了进去。

　　在我得知此事后，已经过去数月。葬在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坟头草该长高了。
　　对此我心里也没起什么涟漪。毕竟我从出生到现在十七年，见我爸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只是偶尔会走神。

　　“于安慧，于安慧。”宋兰玉轻声喊道。

　　我抬起头，看了眼宋兰玉，一个月前她还是我的同桌，但因为我们俩成绩都不好，班主任要求成绩好的同学带着成绩差的同学一起备战高考，我们就这样分开了，如今她坐在我的斜对角。

　　“接着。”宋兰玉见我看着她，将纸条搓成个球抛给我。

　　桌上的书堆得像山一样高，老师绝对看不见我的小动作。我想。

　　我将揉皱的纸条抹平，宋兰玉清晰秀丽的字就映在上方，上面写着：[收拾好行李没有？一会我们第一个冲出教室。]

　　[不行，我还得值日呢。]我写在宋兰玉的那句话下面，揉成团，趁没人发现抛到她书上。

　　没一会，宋兰玉歪头瞪我一眼。等语文老师转身布置寒假作业，她又把纸团揉成一团，丢进两张桌子中间的垃圾袋，说：“值个屁，磨磨蹭蹭的，回到家天都黑了。”

　　我算了算，从镇上回村里那段路，摩托车都要跑四十多分钟。

　　我倒是想提前走，可我是劳动委员。天知道我有多后悔接下这个担子，想提前走都不成。

　　离放学还有五分钟，身旁出现了悉悉索索的细碎闲聊声，以及收拾书桌的声音。

　　同桌柏宛发烧了，请了下午的假，我将书包和床上用品放在她的凳子上，随后转头看着窗外，语文老师也就是班主任，这会儿在讲着放假注意事项。

　　无非就是讲放假期间不要下河，烟花不要去丛林密集的地方放之类的。有些无聊，我不想听老师说话，也不想写作业。

　　看着遥远的，被雾笼罩着的那座大山，我想到了奶奶。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高一暑假的时候，一晃又一个学期过去了，也不知道安瑞在家有没有捣乱，有没有帮忙收谷子，有没有惹她老人家生气。

　　放学铃一响，我急忙站到讲台喊话，不然到时候全留给我自己干了，我才没这么笨。

　　“值日的同学留下，大家将柜子里的东西收拾好，椅子放在桌子上再走。”我冲着台下喊道。

　　我见宋兰玉没有在收拾书包，便走下讲台问她：“你不是说要第一个走？”

　　宋兰玉回：“等你啊，你个怂货。”随后她便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自顾自的吃着。

　　见她打开，我眼疾手快将最大的那片拿走塞嘴里：“哎，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从家里带的，年货！”

　　“离过年还早着哩，这就买上年货了？”

　　“也不早了，满打满算才放三十三天假，在过多两个星期就过年了。”

　　“那这次你爸妈回来不？”

　　宋兰玉垂下眼眸，指尖捏着薯片袋的边角，捻了又捻，过了一会儿，她把那袋薯片递给我：“你吃吧，我饱了。”

　　“于安慧，过来验收！”走廊上有人喊我，没有接过薯片。

　　我应声跑过去。

　　等我回来，祝连年已经背好了书包，站在刚才我的位置上，也来宋兰玉桌前打劫一块薯片，腮帮子慢慢鼓起来，咬得咔嚓响。

　　我没过去，也没理会，只是听见她说：“走啦。”

　　宋兰玉抬头看着祝连年：“你家不是就在学校旁边，这么早回去干嘛？你要去上补习班？”

　　祝连年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对啊，七点上数学。”

　　宋兰玉嘴角往下撇了撇：“真拼。”

　　她眼皮抬了抬，眼珠往祝连年那边溜了一下，接着说道：“学好点，开学测我就靠你了。”

　　祝连年连忙摆手：“别别别，万一被发现这课代表我就当不成了，你还是自己写吧。”

　　“课代表而已，有什么好当的。”宋兰玉将最后一块薯片塞嘴里，舌尖舔了舔沾着碎屑的拇指和食指，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下巴往值日生的方向抬了抬，眼皮懒懒地撩起来，指着我：“看，于安慧还在那当苦力，天天苦不堪言的给人扫地，做了被骂，不做也被骂。”

　　“什么被骂？我看大家都将桌椅摆上去了啊，都挺配合的啊！”

　　“诺，上周她催人扫地，被人骂管这么多干嘛。这周她不催，班主任又说她不负责任，只能自己接过扫帚，把别人不干的自己干掉。横竖都是她的错。”

　　我听见了她们的对话，没回头。班主任刚从三楼走廊上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