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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怀疑的种子 暮春时节, ...

  •   暮春时节,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轻轻落在窗台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暖意。沈知微坐在临窗的梨花木软榻上,指尖轻轻拂过手上的结痂,那是七八日前不慎被碎瓷划伤的伤口,如今痂皮已经变得暗红、干燥,摸上去有些粗糙,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刺痛。只是这外在的伤虽在慢慢愈合,她心底的那团乱麻,却像是被春风吹得愈发纠缠,剪不断,理还乱,一日比一日更甚。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巧的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眼神放空,落在桌案上那盆开得清雅的墨兰上,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七八日前那个暮色四合的黄昏。那天萧景珩护着她避开落下的碎瓷,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滚烫得惊人,他凑在她耳边,气息温热,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含糊的“你可知……”,便没了下文。

      【萧景珩那天到底想说什么?】她在心里反复琢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软榻上的锦缎纹路,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那句话,语气那样软,眼神那样认真,难道……难道他也和我一样,对我有几分情意,也喜欢我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沮丧,【可是他后来再也没有提起过那句话,哪怕我故意试探,他也总是岔开话题,是不是我会错意了?是不是他当时只是一时情急,随口一说,我却当了真?】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垮了下来,眼神也黯淡了几分,指尖轻轻碰了碰手上的痂,又想起他临走时说的那句“我明日再来看你”,心底的委屈又多了几分,【还有,他这几天怎么都不来看我?明明说好了要来的,却一次都没有露面,难道是他后悔了,觉得那天不该对我那样亲近?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沈知微就这么坐在窗前,对着一盆静默的兰花发了许久的呆,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变幻不定,窃喜、疑虑、委屈、失落,轮番在她眼底闪过,那丰富的内心戏,若是说出来,怕是能凑够十出热闹的大戏,连戏台子上的名角,都未必能演得这般真切。

      “小姐,”门外传来春桃轻缓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出神的沈知微,她轻轻掀开门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萧世子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特意给您的。”

      沈知微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惊喜取代,眼底一下子亮了起来,心脏也不争气地“咚咚”直跳,【送东西?他终于想起我了?是什么东西?是他特意为我准备的吗?还是只是随便打发人送些寻常物件?】

      她强压着心底的雀跃,努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拿进来吧。”

      春桃快步走上前,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紫檀木盒。木盒做工精巧,盒身雕刻着缠枝莲纹样,边角打磨得光滑细腻,打开的瞬间,还带着淡淡的檀香。盒内铺着一层雪白的锦缎,上面放着一瓶晶莹剔透的白玉瓷瓶,瓶身小巧玲珑,瓶口用软木塞封着,旁边还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字条,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几分熟悉的风骨。

      沈知微伸手拿起那张字条,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微凉,缓缓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字:“西域进贡的雪肤膏,祛疤有奇效。——珩”

      【珩?】她盯着那个字,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变得滚烫,【他叫我……不对,这是他的字。萧景珩,字子珩,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用过自己的字,今日却写在字条上,送给我……】

      她又拿起那瓶雪肤膏,轻轻晃了晃,瓶内的膏体细腻粘稠,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寻常药膏的苦涩味,反倒带着几分西域香料的醇厚。【他给我送药……还特意选了西域进贡的雪肤膏,特意叮嘱是祛疤的,他是在关心我的疤痕,怕我手上留疤,影响容貌吗?】

      心底的甜蜜像化开的蜜糖,一点点蔓延开来,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变得温热起来。她捧着瓷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连先前的委屈和疑虑,都消散了大半。可这份欢喜没能持续多久,又被一丝不满取代,【但是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既然特意给我送药,既然关心我,为什么只派一个随从过来?派个随从算什么?难道我在他心里,就不值得他亲自跑一趟吗?】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也冷了几分,抬头看向春桃,问道:“送东西的人呢?他有没有说什么?”

      春桃连忙回道:“回小姐,送东西的随从放下木盒就走了,没多说什么。不过……奴婢刚才在门口听那随从和门房闲聊,说萧世子好像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前几日还卧病在床,连府里的事务都暂且搁置了。”

      【什么?!】沈知微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手上的瓷瓶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眼底满是惊慌和急切,【他伤得很重?怎么会伤得很重?那天他护着我的时候,明明看起来好好的,还能稳稳地扶住我,一点都不像受伤的样子,他竟然还装没事!这个傻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受伤了?】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有些尖锐,指尖紧紧攥着,连手上的痂被扯得微微发疼都浑然不觉:“备车!快备车!我要去镇北侯府!我要亲自去看看他!”

      春桃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衣袖,满脸担忧地说:“小姐,您的手还没好呢,痂还没掉,若是出去吹风,或者不小心碰着,怕是会留疤的,萧世子特意送了雪肤膏,就是怕您留疤,您可不能任性啊!”

      “没事!一点都没事!”沈知微用力甩开春桃的手,语气坚定,眼底的急切丝毫未减,“我的手算什么,景珩他伤得很重,我必须去看看他,快去备车,别耽误时间!”

      春桃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备车!”说着,便快步退了出去,忙着安排车马。

      沈知微站在原地,心神不宁,双手紧紧攥着,脑海里全是萧景珩受伤的模样,一会儿想着他会不会伤得危及性命,一会儿又想着他是不是因为护着自己才受的伤,心底的愧疚和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坐立难安。她甚至来不及换一身体面的衣裳,身上还是平日里穿的月白色家常襦裙,裙摆上还沾了几片飘落的海棠花瓣,头发也因为刚才起身太急,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却丝毫顾不上整理,只盼着能快点赶到镇北侯府,确认他的安危。

      半个时辰后,马车匆匆停在了镇北侯府的朱红大门前。镇北侯府气势恢宏,朱红大门上钉着一排排金色的门钉,门口两侧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门房穿着整齐的青色长衫,恭敬地站在门口,神色肃穆。沈知微不等车夫扶她,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快步跳了下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马车的车辕。

      她稳住身形,也顾不上拍一拍裙摆上的尘土,便快步走到门房面前,胸口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剧烈起伏,气息也有些不稳,声音带着几分喘息,急切地问道:“沈小姐?”门房认出了她,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连忙躬身行礼,“您怎么来了?今日世子并未吩咐过有客人来访啊。”

      “我要见萧世子,”沈知微打断他的话,眼神急切地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他……他伤势如何?是不是伤得很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门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随即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回道:“世子?小姐您说笑了,世子没事啊。前几日确实因为处理公务,伤势有些反复,偶有低烧,不过已经大好了,今日一早还亲自出门办事了呢,临走前还吩咐属下,若是有客人来访,便好生招待。”

      【没事?】沈知微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眼底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下去,【他没事?那春桃听到的是什么?难道是随从骗了人?还是说,他根本就没受伤,只是找个借口不来看我?】

      她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追问了一句:“不是说……他伤得很重,卧病在床,连府里的事务都搁置了吗?”

      “哦,您说那个啊,”门房笑着解释道,“那是前几日的事了,世子前几日确实伤得有些重,府里的事务也确实暂时交给了管家打理。但这几日调理得好,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今日精神好得很,一大早就出门去太医院了,说是有要事。”

      【出门办事?还是去太医院?】沈知微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像潮水一般,淹没了先前所有的担忧和欢喜,【他明明没事,明明能出门办事,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沈府看看我,明明说好了要来看我,结果自己跑出去玩了,还派个随从送瓶药就打发我!】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有些发酸,心底的火气一点点上来,连带着语气都冷了下来,【骗子!都是骗子!萧景珩这个大骗子!说好了会来看我,结果言而无信,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门房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殷勤地说道:“沈小姐,您看世子也快回来了,您要不要先进府里等一等?属下这就去通报管家,给您备上茶点,您在客厅稍作歇息,世子一回来,属下就立刻告知他。”

      “不必了,”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底的委屈和怒火,脸上冷得像结了一层冰,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既然世子无事,那小女子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连回头看一眼镇北侯府大门的心思都没有,心底气得要死,胸口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萧景珩!你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再也不要盼着你来看我了!】

      可她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近,还有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穿透风声,传入她的耳中:“沈知微!”

      是萧景珩的声音。

      沈知微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僵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的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可更多的还是委屈和生气,【叫我干嘛!不是出去玩了吗?不是没事吗?现在才想起叫我?我才不理你!】

      她咬着唇,硬生生没有回头,脚步顿了顿,又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她,带着熟悉的气息,温热而清冽。

      萧景珩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优雅,身上还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衣摆上沾了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眉宇间还有几分未散的疲惫,却在看到她的背影时,瞬间柔和了下来。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目光落在她散乱的头发和沾着花瓣的裙摆上,眼底闪过几分心疼,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进府里等我?”

      沈知微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冷淡得像冰,眼神也刻意避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青石板路,淡淡说道:“路过而已,听说世子受伤,顺道来看看。既然世子无恙,那小女子就不打扰世子了,告辞。”

      【骗子!大骗子!明明没事,却让我白白担心一场,还言而无信,不来看我,现在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来了!】她在心里愤愤不平,嘴角却依旧绷得紧紧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萧景珩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脸颊微微鼓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团子,眼底满是怒意,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再听听她心底那些愤愤不平的抱怨,瞬间就明白了缘由——她是生气自己没去看她,生气自己骗了她(虽然他并没有真的骗她)。

      他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轻轻问道:“你在生气?”

      “小女子不敢。”沈知微依旧冷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眼神依旧没有看他。

      【敢!非常敢!你骗我,言而无信,我当然生气!我不仅生气,我还很委屈!】她在心里怒吼着,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冰冷的表情,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萧景珩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又问道:“我骗你什么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说要来看我,结果自己跑出去办事,还让我以为你伤得很重,白白担心一场,这不是骗我是什么?】沈知微在心里反驳着,可就在这时,她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睁大,猛地抬头,紧紧盯着萧景珩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世子怎么知道小女子在想什么?我……我并没有说出来啊。”

      萧景珩心中一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暗叫一声不好——糟了,刚才一时大意,顺着她的心思问了出来,竟然说漏嘴了。他能听见她的心声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不想让她知道,怕吓到她,更怕她会因此疏远他。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眼神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指了指她的脸颊,笑着说道:“我猜的,你脸上都写着‘生气’两个字呢,一眼就能看出来,还用你说?”

      【是吗?】沈知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心里有些半信半疑,【我表情管理这么差吗?生气都写在脸上了?他真的是猜的,不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情,好像确实是有些绷着脸,神色也不太好看,或许,他真的是猜出来的吧。这么想着,她心底的疑惑消散了几分,重新板起脸,语气依旧冷淡:“世子说笑了,小女子确实只是路过,并非特意来寻世子。”

      萧景珩看着她依旧嘴硬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瓶身比刚才送去沈府的那个白玉瓷瓶还要精致,瓶身上刻着细小的兰花纹路,他轻轻将瓷瓶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这瓶药,是我特意去太医院求的,比刚才派人送去你府里的那瓶更好,药效也更强劲,祛疤的效果也更快。本想着,亲自给你送去,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倒是先找过来了。”

      【特意去太医院?】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个青瓷瓶上,心底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抬头看向萧景珩,“世子……你今日出门,不是去办事,是去太医院求药了?”

      “嗯,”萧景珩轻轻点头,目光紧紧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语气里满是关切,“你的伤在手上,若是留疤,对你一个姑娘家来说,总归是不好的。我打听了很久,知道太医院有一味秘制的祛疤膏,药效最好,便特意去求了来,想着亲自给你送去,看着你涂抹,才能放心。”

      【他是为了我……去太医院求药……】沈知微的心底瞬间被甜蜜填满,刚才所有的委屈和生气,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她看着萧景珩温柔的眼神,脸颊又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羞涩:“多谢世子……费心了。”

      “不必谢我,”萧景珩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往前一步,微微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坚定,“叫我子珩,或者……景珩。不要再叫我世子了,我不想听。”

      【景珩……子珩……】沈知微的脸颊更红了,连耳根都红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心里又甜又乱,【他让我叫他的名字……他这是……在撩我吗?他真的喜欢我,对不对?】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羞涩和胆怯:“小女子不敢……世子乃是侯府世子,小女子只是寻常世家女子,不敢直呼世子名讳。”

      “我允许你叫,”萧景珩又往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眼神里满是深情,“沈知微,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就叫一次,好不好?”

      【他在撩我!他肯定在撩我!】沈知微的心跳更快了,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心底的小鹿乱撞,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怎么办?我好紧张,我不敢叫,可是我又好想叫……】

      她咬着唇,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抬起头,眼神躲闪着,声音细如蚊呐:“世……世子……”

      “叫错了。”萧景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又带着几分期待,耐心地引导着她。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脸颊通红,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的指尖,声音又轻又软,却清晰地传入了萧景珩的耳中:“……景珩。”

      虽然声音很小,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萧景珩的心底,让他浑身都变得温热起来。他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春风拂面,温暖而耀眼,驱散了所有的疲惫,眼神里满是欢喜和宠溺:“再叫一次,我没听清。”

      “你不要得寸进尺!”沈知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羞涩,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景珩,景珩,景珩!】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一遍又一遍,【我在心里叫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都愿意!可是让我当面叫,我真的不好意思啊!】

      萧景珩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又听到她心底的呐喊,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女人,什么时候才能坦诚一点?明明心里那么想,嘴上却偏要装出一副不愿意的样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气。

      “好,不得寸进尺,”他笑着后退一步,给了她一点空间,将手中的青瓷瓶塞进她的手里,语气依旧温柔,“药给你,记得每日早晚各涂抹一次,涂抹之前,先用温水洗净双手,不要碰水,也不要用手抠痂,这样疤痕才能更快消退。”

      沈知微接过青瓷瓶,紧紧握在手里,指尖能感受到瓷瓶的微凉,心底甜蜜又纠结,脸上满是羞涩的神色。【他对我这么好,记得这么清楚,还特意叮嘱我注意事项,他一定是喜欢我,对不对?】

      【可是……万一他只是出于客气,只是把我当朋友,只是觉得亏欠我,才对我这么好呢?万一我又会错意了,怎么办?】

      【不行,我要测试一下他,我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故意避开他温柔的目光,语气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轻声说道:“景……萧世子,小女子近日听闻,皇上有意为世子赐婚,挑选一位名门贵女作为世子妃,不知是哪家小姐如此有幸,能得世子青睐?”

      【快说!快说你不想要皇上赐婚,快说你喜欢的是我!快说你只想娶我!】她在心里急切地呐喊着,眼神紧紧盯着萧景珩的表情,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萧景珩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几分笑意,他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又听到她心底急切的呐喊,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她这是在试探他。他故意装作沉思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沈小姐很关心我的婚事?”

      “只是……好奇而已,”沈知微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指尖紧紧攥着青瓷瓶,【不是好奇,是在意!是非常在意!我在意你要娶谁,在意你是不是会娶别人!】

      “那沈小姐觉得,”萧景珩往前一步,重新靠近她,目光紧紧锁住她,眼神里满是笑意和试探,语气慢悠悠地说道,“我该娶谁?”

      【娶我!娶我!当然是娶我!】沈知微的心底疯狂地呐喊着,心脏跳得快要跳出胸膛,脸颊又红了起来,她咬着唇,努力压制着心底的激动,语气依旧装作平静的样子:“世子的婚事,乃是大事,小女子不便置喙。”

      【便置喙!我怎么不便置喙!你快逼我说!快逼我说出我想让你娶我!】她在心里急切地盼着,眼神里满是期待,却又带着几分羞涩,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萧景珩看着她纠结的小脸,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底的急切和期待,心里暖暖的,却又故意想要逗逗她,慢悠悠地说道:“我倒是想娶一个人,她温柔善良,貌美如花,心思细腻,只是……她似乎不愿意嫁给我。”

      【愿意!我愿意!我非常愿意!】沈知微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狂喜,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欢喜和急切,差点就脱口而出说出自己愿意,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不行,我不能这么主动,万一他是在试探我,万一他只是开玩笑,怎么办?】

      她又低下头,脸颊通红,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和慌乱:“世子说笑了,京城之中,名门贵女众多,个个都是才貌双全,谁不愿嫁与世子这样年少有为、风姿绰约的人呢……”

      “包括你吗?”萧景珩突然打断她的话,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眼神紧紧盯着她,目光里满是深情和期待,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沈知微,包括你吗?你愿意嫁给我吗?”

      【包括!包括!我当然包括!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沈知微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一般,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抬头,对上萧景珩认真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深情和期待,清晰可见,让她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心意。

      “我……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出“我愿意”这三个字,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脸颊通红,眼神慌乱,手心都冒出了冷汗,【我说不出口……怎么办?我明明很愿意,可我就是说不出口,我太胆小了……】

      萧景珩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看着她慌乱无措、说不出话的样子,他心底的期待一点点冷却下去,最后只剩下满满的失落。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和失落:“算了,我不逼你。沈小姐,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回府吧,路上小心些,别再像刚才那样急急忙忙的,免得再受伤。”

      说完,他转身,缓缓朝着镇北侯府的大门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脚步也带着几分沉重,连先前的欢喜和温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能听见她的心声,知道她愿意,可他还是想亲口听她说一句,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我愿意”,可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底懊悔得要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掉了下来。【我说啊!我愿意啊!你回来!你再问我一次,我一定告诉你,我愿意!】

      可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沈知微,你这个胆小鬼!你明明很喜欢他,明明很愿意嫁给她,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你把他气走了,你满意了吗?】

      她用力跺了跺脚,眼底满是懊悔和委屈,最后还是咬着唇,转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一步步远离了镇北侯府,心里满是自责和不甘。两人背道而行,一个朝着侯府深处走去,一个朝着马车走去,各自心事重重,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惆怅和遗憾。

      萧景珩回到侯府,径直走进了自己的书房。书房布置得简洁而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卷。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幅画卷,缓缓展开,画卷上,是一个身着粉裙的女子,站在海棠树下,眉眼温柔,笑容清甜,正是沈知微。那是他上次偶然看到她在海棠树下赏花,一时心动,偷偷画下来的,这些日子,每当他思念她的时候,就会拿出这幅画卷,静静看着。

      “为什么……”他低声自语,眼神紧紧盯着画卷上沈知微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疑惑,“为什么说不出口?你的心声明明告诉我,你愿意,可为什么就是不肯亲口告诉我?”

      他能听见她的心声,知道她喜欢他,知道她愿意嫁给她,可亲耳听见,和听见她的心声,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想要的,不是她藏在心底的心意,而是她亲口说出来的喜欢,亲口说出来的愿意,那样,他才能真正安心,才能真正确定,她是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心腹随从轻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世子。”

      萧景珩收起画卷,放回桌案的抽屉里,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语气冷淡地问道:“查得怎么样了?那日刺杀我的刺客,是谁派来的?”

      “回世子,属下已经查清楚了,”随从躬身回道,语气恭敬,“那日的刺客,是前几日被罢官的王大人的余党,他们怀恨在心,想要刺杀世子,报复侯爷和世子,幸好世子身手不凡,只是受了些轻伤。”

      “知道了,”萧景珩点了点头,语气冷淡,带着几分寒意,“把他们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免得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和王家余党有关。”

      “是,属下遵命。”随从连忙应道。

      “还有什么事?”萧景珩看着他,语气依旧冷淡,眼底却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对劲,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随从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说道:“回世子,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应该告知世子。沈小姐回府后,似乎很不开心,回到自己的院落,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里,不肯出来,连晚饭都没有吃,府里的丫鬟劝了好几次,都没用。”

      萧景珩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不开心?她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属下派人去沈府打听了一下,”随从回道,“听沈府的丫鬟说,沈小姐回到府里后,一直坐在窗前发呆,神色很是懊悔,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我为什么说不出口’‘我好后悔’之类的话,想来,是在后悔什么事。”

      萧景珩沉默了良久,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重逢时沈知微的表情,还有她心底的呐喊,突然笑了起来,眼底的失落和无奈,瞬间被欢喜和期待取代。“她后悔……没说出心里话?”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属下不知,只是听沈府的丫鬟这般说。”随从躬身回道。

      “知道了,”萧景珩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期待,“备马,我要去沈府。”

      “世子,天色已晚,外面已经黑了,而且路上不安全,要不……等明日一早再去吧?”随从连忙劝道,脸上满是担忧。

      “无妨,”萧景珩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执着,“有些话,我想当面问她,不能等,也等不起。她既然后悔了,那我就再给她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我要亲口听她说,她愿意嫁给我。”

      随从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备马!”说着,便快步退了出去,忙着安排车马。

      萧景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期待。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退缩,不会再让她因为胆小而错过彼此,他要亲口问她,要听到她亲口说出那句“我愿意”,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再也不放手。而此刻的沈府,沈知微正坐在窗前,对着那瓶青瓷瓶发呆,心底依旧满是懊悔,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期待,期待着他能再次出现,期待着自己能有勇气,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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