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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父子 谁叫他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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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澄从梦中惊醒。在一片漆黑中,他问:“什么时辰了?”
守夜的小厮答:“刚过四更半。”
四更半!苏澄翻身就起:“为什么不叫我?”
“夫人说了您得多睡会儿……”
顾不得生气,苏澄立刻爬了起来,穿衣、穿鞋,挎上弓箭袋便往外跑。
在五更鼓响时,正好冲进了校场。营中士兵们也陆续地起了,正叠被、穿甲,叼着饼子往外头一看,“小公子又在练了。”“这天都黑着呢,看得见么?……”
一轮、两轮、三轮。
准头仍稳定在十中四五。
苏澄焦急不安,抓着教头问:“为什么没进步,已经十天了!”
教头好言道:“箭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您这个年纪,已经非常出色了……”
“出色!”苏澄高叫起来,“我爹八岁十中八九,大伯九岁马上射满贯。他们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能?”
“这……”
还不等教头想出个说辞,那位小主子已连珠炮似的说了下去:“是技巧的问题,还是力量?”“要不我去负重跑?你说会有用吗?”
教头面露难色:“……负重跑当然有用,可是——”
话音未落,苏澄已喝了起来:“沙袋!给我拿来!”
“……”
几个小兵上来帮忙,听他命令,“多来几个,手臂!”
教头不得不阻拦:“太重容易受伤的。”
“跑个步能受什么伤?加!”
“……”
教头拦也拦不住,只好看着那孩子跑了出去。又去叫小兵:“都跟着,别让他摔了!”
营中士兵们都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往死里练啊。”“谁叫他爹是咱大将军呢。”“到底龙生龙,凤生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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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龙?什么凤?
苏澄只觉自己连门都没摸着。稍歇一口气,便想起父亲失望的目光。
“丢人现眼。”他一进院就黑着脸,随手抓了弓演示。
“看好了!手、肩,腿,眼睛——”分明还带着浑身酒气,分明一边讲还一边回头,可手下就是一箭叠一箭,二十几箭全死死地扎在靶心。最后把弓往旁边一丢,冷冷道:
“没天份就多练。”
“十中七,月底练不出就别回来了。”
多练!苏澄汗如雨下,扶着膝盖大喘气,心想:他是在乎我才管我的。他在看着我,我必须练好,只能练好!
喘过一口气,他又撒开步子去跑。
跟着的小兵都吓了一跳:“小公子慢点儿!”“马上下雨了,别跑了——”“要不练点别的行么?刀法呢?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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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骏到家时,外头正下着瓢泼大雨。
他沉着脸:“搞什么?”
几个小厮打着伞迎了出来:“昨个儿淋了雨,又练了一整天箭,刚回家就烧起来了……”
苏骏大步走进屋中,只见里外忙得一团乱,妻子也守在床边。再一看,那孩子已烧得两颊发红,却一见他便要挣扎起身:“爹……”
戴如君忙按住他:“别动,躺着。”
苏骏微顿,冷声道:“练个箭能练成这样,你也是很本事了。”
戴如君不由蹙眉:“相公。”
苏骏到底没再说什么,走到跟前,伸手去探了儿子的额头。那股热意一贴上掌心,他便皱眉,“用针了吗?吃的什么药?”
苏澄眼看着父亲在床边坐下,问了药,问了病情,又因自己中衣半湿而骂了人。几乎像活在梦里似的:他就坐在我身边,在关心我!
一时两眼竟沁出泪来。
苏骏看了就烦:“哭什么,谁不伤个风?”
嘴上这样说,却随手拿帕子给他擦了一把,便起身。“脏兮兮的,给他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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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外屋,苏骏招手让人拿烟。
一根、两根,他吐着烟气。看了看雨,又在房里巡了两圈。
挂刀、布老虎,抄了一半的字帖……他随手抽出习字簿,低头一瞥,果然笔画虚浮,气也散——不过是八岁小孩的习字,他期待什么呢?
只是那几行字瘦得有些怪。
“山川如昨,黎庶可安。长风一日,祈此百年。”
他翻了两页,越看竟越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口吻、用词,笔锋……他皱着眉,去摸桌上的那卷字帖。揭开卷首,明明白白地题着:《春祀诗序》,题作——苏宴之。
那再熟悉不过的字,清、峭,像一柄入鞘的刀。
他呆了好一会儿。
直到一把滔天的火,从心底里翻了上来,将他整个人击穿——
他一丢卷:“苏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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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如君完全不知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人,突然疯了一般地冲进来。直接掀开被褥,对儿子狂吼:“你算什么东西!”
她大惊失色,立刻去拦:“相公——”
就在那一刻,苏澄已被整个人拽出了床铺。还不知该如何反应,一巴掌便重重地落到了右脸上。“学他?你配吗!”
他只觉耳里“嗡”的一声,轰得半边头都炸开了似的,眼前一片金星。
戴如君扑了上去:“小澄!”
又对苏骏喊,“你干什么?他是你儿子!”再回过头去看孩子,“澄,澄你没事吧?你看着娘……来人,快叫大夫!”
苏骏紧绷着身体,看着一堆人冲了上去。“哎呀,动不得!先在这靠一会儿。”“拿毯子来,还有冷巾!”
而孩子,他的孩子——右脸肿起一大块,两眼发直,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他自己站在那里,指节发麻。吵闹声一阵阵地涌上来,像隔着一层冰。
他站了一会儿,终究什么也没说。只转过身去。
任由随身兵在后面追喊:“将军!您去哪儿?伞,快——”
他径直走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