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我反了天下》ayaslip

62、流年 美人如水，

　　苏骏收到一箱干菇的时候，正在江北和鲜卑酣战。

　　在呼呼的大风里，他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过来：苏昀亲手种的，“蛮好吃”，送一点给他尝尝。

　　苏骏：“……”

　　他一时无言，只能让人先收了，继续北上。

　　便率大军一路深入敌军腹地。鏖战数月，尸骸成山，过三关斩六将，终于——

　　杀到了司马皇陵。

　　他登到了山顶，看了看四周的荒野。

　　果然荒得很。

　　果然除了被鲜卑刨的满地狗洞，什么也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亲自把军旗插进土里，插实了。一个“苏”字。

　　然后转身走了。

　　一群副将目瞪口呆，跟在屁股后问：“将军，这、这就不打了啊？鲜卑都城就在眼前了……”

　　苏骏冷声道：“我说，撤！”

　　谁也不想找死，都闭了嘴。军中却嘀嘀咕咕的，流言四起。

　　最后还得沈充出来打圆场：“蠢猪，将军要真想一统天下，早就打了。他要的是威慑，不是给司马家挣地！”

　　大家似懂非懂，才勉强散去。

　　沈充回过头来，却看见主帐里的食物一点没动。床铺上躺着的人，脸上还盖着信纸。

　　他估摸着人没睡着，便小心地问：“将军，饭菜不合口味么？”

　　苏骏没回答。

　　沈充又道：“要不煮点丞相送的干菇来吃？都带到这儿了……”

　　.

　　要不怎么说沈充是人精？

　　苏骏一路都不舍得吃、不肯面对的，在出完那口恶气之后，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地对待。

　　一碗蘑菇汤。

　　沈充一边亲自端上来，一边道：“听说丞相种得可成功，前阵子还研究怎么量产，好在民间推广呢。”

　　苏骏闭上眼就能想到，那人在一排排整齐而“赏心悦目”的蘑菇里，走来走去，记录着各类菌种的变化、进入的时期、预期的产量……

　　非常苏昀，非常地——

　　“愚蠢。”

　　骂归骂，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沈充问：“味道还成么？”

　　不就是蘑菇吗？

　　苏骏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坐了好一会儿，才道：“去，叫老张过来。”

　　.

　　张彦来了，一一地与他商议：

　　“鲜卑虽与咱们签下和约，但新打的地总是不牢靠，得放重兵守。靠近江南的地盘倒可以松一些。重点还是咬死与匈奴、羌人的防线。” 又问，“要不要开市？设些商路，也能安一安人心……”

　　苏骏只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头丢地上，碾熄。“守死了，打不过叫我。”

　　.

　　等回到姑孰，已是造反后的第三个年头。

　　苏骏放眼看去，江南江北所有可能的威胁，都已经清理干净了。一时也不知做什么好。无聊之中，又一封封地翻起那人的旧信。

　　第一年是没有信的。

　　第二年陆续地有信，长长短短，总是在道歉、悔恨。

　　到第三年，信里渐渐淡了一些，只是问菇好吃么，说最近经常看落日，觉得很美。说阿敏和田尚定了婚期，又絮絮地抱怨，之前居然一点也没发现……

　　“……今夏七月五，归否？盼之、望之。兄昀。”

　　“……”

　　怎么回？

　　回去毁掉阿敏的婚礼？

　　还是打破他那得来不易的安稳？

　　苏骏心中又恨又苦，只想，你明知答案，又何必问！

　　悲痛之余，仍是令人去备了一份厚礼。十几匣南海明珠、黄金美玉、蜀锦五十匹……戴如君亲自一样样地选，最后去问丈夫：“帖子怎么写？”

　　苏骏道：“不用帖子，送就是了。”

　　于是一批足够一家高门吃用几代、却没有署名的礼物，便送往了建康。

　　.

　　日子这样一点点地过去。

　　后来，听说冬天里苏昀大病了一场，好容易才熬了过去。

　　后来，听说苏敏怀孕了，全家又欢喜了一阵。

　　后来，听说老夫人翻修了小佛堂……

　　苏骏留心地听着、看着，分明只隔了一百来里，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眼看那人的信越来越少，又短，最终断了音——是他身体没好全，还是不在乎我了？

　　但愿是不在乎我，但愿他平安！

　　这样想着，只觉得喉头发紧。他开始喝酒，一坛接一坛地喝。又开始去城里的花楼。

　　美人如水，水如酒，酒又如命。

　　他用一双醉眼看去，只看见火、魂魄，和破碎的琉璃。

　　他看见他走近，带着一脸泪痕说，你毁了我。他看见女子们柔软的身体，包裹他，将军不哭，到这儿来……

　　他看见了自己，晨光里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把短弓箭。

　　如果能够重来——

　　“苏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