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我反了天下》ayaslip

56、举事 “杀进京。

　　天刚亮时，刘侃的人头已高挂在军旗上。大批的降军垂着头，一一地上交武器，接受收编。

　　苏骏在空地上坐下，要了烟。

　　啪地擦了火石。一下，不燃。两下，三下。

　　随身兵忙道：“让小的来吧。”

　　苏骏骂了声“滚”，硬是自己试了几遍，终于点燃了。烟气吸入口，整个人充盈了一瞬。他慢慢地吐气，又吸。

　　汗水，混着血，脱臼的肩，他看见了自己微颤的手指。

　　抖什么？苏骏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

　　将烟头摁在自己手背上。

　　祖奕正好从后面走来，叫道：“找你半天了，猫这儿呢！”

　　苏骏抖了抖烟灰，不做声。

　　祖奕却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上的焦红印子，不由皱了眉头：“你手怎么了？”

　　苏骏头也不抬：“点歪了。”

　　祖奕顿了一下，骂：“点歪，怎么没给自己烧死？”

　　那家伙却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闷头猛吸。看来是心情不大好——能好到哪里去？为了他这不值钱的兄弟，刚把自家皇帝给反了！

　　祖奕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道：“也给我来点。”

　　空中自然飞来了一包烟、火石。

　　他接了坐下，也咬上根烟：“你那帖子我签了，已经送出去了。”

　　苏骏应了声：“唔。”

　　祖奕又问：“之后什么打算？”

　　苏骏在地上捻熄烟——

　　“杀进京。”

　　.

　　谁也没料到。

　　骏、祖二人竟是过命的至交。

　　过命到，苏骏会为他只身北上，打破所有部署。

　　过命到，二人会以“清君侧”为名，调动全境兵力，直指建康。递上一封联名帖——

　　“许首朝悬，诸军夕退。”

　　帖子一出，轰动江南全境，人人奔走惊呼。

　　其中最大声的，是周祺堂兄周嗣存——他一早被调回京城布局，苏骏一反，立刻被命为统军元帅，协理平乱事宜。

　　他第一个提出：“苏骏已反，陛下当即刻杀他满门，再做打算！”

　　其部下也跟着喊：“臣附议。从今天起一天杀一个，杀到他苏骏投降为止！”

　　消息传回苏府，苏敏急得要命：“二哥疯了，居然把全家逼到这种境地！”更糟的是，苏昀在知道弟弟反了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觉睡去再没醒来。

　　里面是一锅粥，外面也是一锅粥。

　　十几支族人吓疯了，个个想方设法来问。“怎么说，要不要逃了？”“还是去宫门前跪着求请？”“还是把苏骏从宗谱除名，切断关系吧！”

　　八百个点子转来转去，宗房无主，没人能拿一个主意。

　　族中的几个女孩子也偷偷找苏敏：“敏姐姐，你一向是最有主意的。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啊？”说着便一个个地哭了起来，“我还不想死呢……”

　　苏敏一急便大声：“哎呀，你们别哭了。这不添乱么？”

　　“……”

　　果然就哭得更厉害了。

　　“……”

　　苏敏总不能把人扔出去，劝也不是，骂也不是，总算体会到了当年两个兄长被她泪水攻击时的痛苦，才知：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正当她手足无措，有侍女来禀：“小姐，老夫人叫您去祠堂一趟。”

　　.

　　全族南渡之后，宗祠便迁到了建康西郊。而宗房大府，也就是苏昀、敏、老夫人现住的苏府之中，又在后院设了一个小祠堂。

　　苏敏进去时，只见堂中供案干净，香火已燃至末梢。

　　老夫人跪在圃团上。她一身素袍，梳极妥帖的发髻，如是一尊安静的石像。

　　苏敏轻声叫：“奶奶。”

　　老夫人慢慢应了：“来了啊。”又道，“上一炷香吧。”

　　苏敏依言去了，在家中先贤的牌位前奉了香，又拜了三拜。

　　老夫人看着她：“好孩子，你一直是最让奶奶省心的。”

　　苏敏微怔，苦笑了一下：“是我没有哥哥们能干，本事小，自然省心。”

　　老夫人捋了一下孙女的发，微笑：“不，阿敏，你还不知道你能做多少事。”

　　“苏家五代将门，历经多少风雨。这些年若只靠男子，我们走不到这一天。阿敏——”

　　老夫人缓缓起身，“你看好了。我今日所为，也将是你的衣钵……”

　　.

　　老夫人出面了。

　　先将十几支族人家长聚在祠堂，依次上香。“苏家人在祠，先奉祖，再言人事。”

　　再关上门来，冷冷一句：“若非我昀、骏两个孩子争气，你们还在北方流浪，哪来的命享这荣华富贵——除名一事，休得再提。”

　　随即亲自带着苏敏，周转于各大士族之中，大方表达“苏家无意叛乱、愿求自保”的意思。

　　同时让苏敏私下与田尚等人联手，在坊间掀起一股声势。很快义讲台前便排起长队，坊间书铺贴出“万民册”，人人高呼： “丞相忠直，请保性命！……”

　　.

　　一时间朝中动荡，永安阁人来人去。

　　而琅琊王一时想杀、现在就杀，一时又觉得不能——

　　不杀怎么拿得下苏骏？可若真杀了，谁知道那个疯子又会干出什么！

　　最后在一股狂怒和羞愧之中，亲手抄下了苏家一百来个名字，颤巍巍地捧起玉玺，念叨：“不杀，不足以平心，不足以平心……”

　　声音越来越乱，手却越来越抖。

　　忽地——“咣当！”一声巨响，玉玺自他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御案上！

　　.

　　一点风声藏不住地传了出来：

　　“皇上摔了玉玺，又大闹了一通，好容易才歇下。”

　　天亮之后，一道人人翘首以待、完全相反的诏令，也终于从永安阁发出：“念万民有请，暂留性命，以观后效。”

　　皇帝终究是不敢上桌！

　　苏家上下终于卸下了千钧巨石。

　　而苏敏擦了泪，匆匆地跑进东院：“大哥！没事了，一切都好了……”便要一通说明。

　　苏昀正侧身卧着，轻声道：“阿敏。”

　　“哎，哥你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