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我反了天下》ayaslip

54、征召 大帅，江南

　　诏令到时，祖奕正忙着操练部队。

　　这批新入伍的流民青年，个个臂系蓝带，五人一组，在练习短刀格斗。

　　祖奕一个个地看过去。这一个动作反了，那一个刀握得太紧，还有一个山妆太精，“就把土往脸上一糊！像这样，别怕脏！”

　　转了一圈又放嗓子吼，“记住啊，青山坞不养闲人！好好干，家里的粮多多的。就是死了，咳，坞里也给你们养一辈子的家人……”

　　正说着，有人匆匆来报：“大帅！”

　　祖奕正手把手教，胡乱“啊？”了一声。

　　“山下来了一支仪仗，说是江南皇帝派来读旨的！”

　　祖奕活久了啥没见过，把手上的泥往屁股上一擦，就翻上马下山了。身后呼啦啦地跟了几百号骑兵，端的是应得震天响。

　　传令官给这一群彪悍的汉子围住了，绕了三圈，吓得肝颤。赶紧道：“哪个是祖奕？”

　　祖奕心道，老子分明带着头，不长眼吗？

　　便应了声：“在这。怎么说？”

　　传令官硬着头皮：“请下马迎旨。”

　　祖奕嫌弃了一下，最后还是抱着“听他说啥”的心态，下了马。主帅一下马，全军都跟着下马，又是一片登登的重响。

　　传令官又颤了一颤，最后决定把“跪迎”二字吞了。清了清嗓，展开黄卷——

　　“祖奕久历边事，操军有法，孤甚嘉之。今特封大司农，加鹰扬将军，令即日入京觐见，统筹仓运军务，共议军制大计。”

　　念完，全场一片寂静。祖奕皱起眉：“入京？”

　　传令官：“……是。”

　　“把我的人都留这，一个人去？”

　　传令官持续流汗：“……是。”

　　祖奕心道，当老子脑子有病吗？面上却笑：“你别紧张啊，我很和气的。”又问，“还有别的话吗？”

　　传令官差点都给吓忘了，这才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来。“皇上没有其他指令了。这是许大人的信，让小的一并捎来。”

　　祖奕接了便拆，一口气读完，更加笃定——

　　连皇帝带他亲信全都有病。

　　便接了旨，并跟那传令官一通勾肩搭背，推心置腹地讲了自己从出生到今，对故土的浓厚感情，如何离不开家。又再三保证青山坞一定安分守己，积极配合朝廷打击胡人余孽，请皇帝“放八百个心”。最后讲到自己“病痛缠身，走不了远路”——

　　传令官虽吓得半死，也不由瞄了他一眼：就这身板，扯谎也合理点啊？

　　祖奕看出来了，继续补充：“有一种壮叫‘虚壮’，知道吧？我这副身啊，风一吹就抽筋，山一走就咳血。今天就这迎完圣旨，回去准得躺上三天……”

　　“……”

　　就这样胡扯白咧地把人送走了。

　　后面的流民兵都快憋岔气了，终于能发泄了，个个捧腹狂笑起来。“哎哟不行了，大帅您可悠着点啊！”“抽筋，咳血？您也真下得去嘴……”

　　祖奕懒懒地横了他们一眼：“军纪呢？无法无天了啊！”

　　大伙好容易才平了下来，却见主帅已径自上马，赶紧跟了上去——“大帅去哪儿？等等咱啊！”

　　.

　　祖奕心知，哄得走一回，却难哄第二回。

　　他脸上半分不显，照常操练部队，盯人修梯田、修险道，谈好了十来桩土产、安保的交易，又亲自带兵走了一趟大镖，数着金子回了家。

　　只是当晚睡前又想了想：今年秋收殷实，过冬是不必担心。但是不是体量太大，太招眼了？万不成，给拆成几个小坞呢？

　　青山连绵十八座，拆坞伤筋动骨，可不是小事。

　　最好还是这狗皇帝能识趣一点，知难而退，以后别再来了……

　　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次日一早，有人来报——“大帅，江南皇帝的人又来了！”

　　.

　　于是祖奕黑着脸又下山了，从头到脚写着八个大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传令官赶紧两倍速读旨，基本就是重申了：要入京，必须入的意思。

　　祖奕掂了掂圣旨，回头问：“哎，我进京当大官去了，你们听谁的？”

　　众流民面面相觑，最后是个老兵杵着枪出列，脖子一梗：“青山坞十八个山头，一天到头都在吵。您要走了，咱这就得散摊子了！”

　　众人一哄而上：“是啊大帅，您不能走啊！”

　　祖奕皱眉：“胡闹。”

　　又指了指传令官：“我走了，你们就听他的。皇上钦点的接班人，懂了没？”

　　许多流民信以为真，纷纷急了：“那怎么能成！”“这谁啊！”“想碰咱的兵，先问问俺手里的棍！”“还有侬！” 几个性急的已撸起袖子，想上去比划了。

　　传令官吓得连连摆手：“误会误会，小的只是宣旨，宣旨而已啊！”

　　却哪里有人在听，个个冲了上去：“打哪儿来滚哪儿去！”“想弄走我们大帅，没门！”

　　传令官落荒而逃，还听见祖奕在后面吼：“哎，你们急啥。丢不丢人！”

　　又高声喊，“兄弟对不住了，这帮小的不好管！你慢点儿走，下回请皇上想好了接班人再来啊！”

　　.

　　皇帝接连两道诏令，迅速传遍了十八个山头。

　　一出门，外面乌泱泱的全是流民，拖家带口的，大声叫喊：“大帅您不能走啊！”“您一走，谁管分粮？谁守坞？”“您走了，大伙会饿死的！大帅啊——”

　　祖奕皱眉：“犯什么傻？我哄皇帝的，不走！”

　　又令，“都散了，别在这儿堆着了。”

　　群众好哄，当家的可门儿清，个个来找：“再这样下去，就只有抗旨和入京两条路了！”

　　一个道：“不能入京。狗皇帝不怀好意，一定会加害大帅的！”

　　另一个便反驳：“可是抗旨就等于造反了！咱们虽有七千壮丁，真正常打的也就三千来人。万一皇帝头脑发热，真的来攻……”

　　又是一大通的七嘴八舌。

　　祖奕给他们吵得头大，一边骂一边自宽：“吵什么！人都没来，就自己吓自己？他找不出接盘的人，那就算了呗……”

　　显然有些话，不能乱说——

　　不多时，传令官第三次出现在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