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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告假 他能回来么 ...

  •   苏昀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宁伯吓得半死,半路就让人去请了大夫。前脚刚进门,两个大夫后脚就忙忙地进门了。直接把他拉到床边坐下,一个诊脉,用另一个去翻针包。

      正忙着,苏昀轻轻地叫:“宁伯。”

      宁伯抬眼:“啊?”

      苏昀问:“这几天还有事,你没告诉我,对吗?”

      宁伯心道,这节骨眼哪能讲御前杀人的事,一个“没”字还没说出口。对方却没再追问,只是闭上了眼:“没关系。”

      又道,“去帮我,告个假吧……”

      .

      苏昀一口气告了整整一个月的假。

      又传令下去,一封奏也别送,一个人也不见。草庐门户紧闭,说是要“细细调养”。

      朝上一大群人差点心梗,叫苦道:苏家两位祖宗,可让大伙喘口气吧!

      却还有一小撮人摩拳擦掌。

      首当其冲的,就是刚到中书堂不久的陈、张两个副署。“分明咱们拿着中书印,批的文件却没人理会——这下可总算好了!”

      便立刻雷霆之势,迅速推出一系列寒门科举、士族征税的草案。

      正当他们忙着一通盖章,几个中书抱着大摞的奏折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放下:“大人,这些是今日的奏章,请批复后,好送皇上御览。”

      打开来一看,只见:什么地方官请拨赈银,兵部交来的军械折损统计。什么户部呈上的盐课亏空细目,礼部来请议新科考题,都察院参劾周、卢余党隐匿资产。

      更有几十封各地士族的陈情,或诉苦赋税太重,或抗议寒门科举“乱了家法”……

      桩桩件件,全是烫手山芋。

      陈、张二人极力忍住风度,招人过来。指着这一百来份的量,冷冷道:“听说丞相每日只批二十五份。怎么,他一走,你们就不会筛折子了吗?……如此作弄上司,就不怕我们一纸参奏,捅到皇上那里去?”

      底下的都不由想,果然是许狗带出来的人,除了告状还会啥?

      脸上却平平静静地,拱手拜道:“还请大人息怒。丞相每日只批二十五份,是因为多半已经先预判过局面,给过明确的方向。有些事,奏章都还没送上来,就先吩咐好该怎么做,所以才能压得住量。”

      好死不死地再微笑着补一句,“要不,您二位也提一提,小的们该怎么做?”

      提什么?

      陈、张二人吃了个鳖,只好老老实实拿起奏章,一份份地翻看。又硬着头皮按照自己的常识,做了一些批注和建议。

      一开始还算认真,边查旧例、边核对档案,写得密密麻麻。可到傍晚一看,才批了不到一半。两人只觉头皮发麻,只好越做越糊弄。

      最后几份实在眼都花了,便只草草批了几句:“宜按旧例处置。”

      次日琅琊王吃了早饭,开始看折子,越看火就越大:“旧例是什么?竟敢如此糊弄孤!”

      许生在旁奉茶,也是微微一震,继而柔笑道:“想来是两位副署大人还不熟事务,过一阵子就会好了。”

      又凑近了些,“臣斗胆,能否也看一看,或有能为皇上分忧的?”

      语气又柔又缱绻,琅琊王自然随手给了他一叠。

      许生坐定,沉下心来,便翻开了第一页。

      .

      这样分头完成的批复,一传下去便全乱了套:

      “凭什么扬州有赈银,我们青州没有?”“盐课亏空,用田税来补?不是开玩笑吧!”“新科考题‘论寒门之上升’,选题也太窄……”

      琅琊王没有办法,只好亲自查找材料、对比,一封一封地细批——再这么仔细一看,就发现陈、张的批复根本狗屁不通,索性就不让他们乱写了,强令中书堂各部提出草批、备选方案,再由自己和许生过两三遍,选出最优解。

      如此一来,从上自下压力陡增。

      中书堂加班加点,永安阁加班加点,满朝上下加班加点。然而待办的事项,却不减反增,越积越多。

      科考延期,赈济断粮,军械卡在半路。

      群臣怨声载道,纷纷上表:“乞请丞相复出,以安众心。”

      私底下又流言四起:“丞相这病,不论真假,都是给皇上气出来。”“怎么不气?丞相忠君报国、事事勤勉,却换来被夺权、羞辱、兄弟远走——这换谁谁受得了?”

      先是在朝堂里传,慢慢地坊间也有耳闻。

      苏昀一向民望极高,百姓们一听全怒了:“若不是丞相,我一家老小都没处安身!”“他的仁心堂救了我爹的命!”“这样的好官,居然被逼到重病不起——还有天理吗?”

      群情越演越烈,最后不堪如“狗皇帝”一类的话都出来了。

      琅琊王终于揉了揉脸,问:“苏昀告假第几天了?”

      许生微顿,回答:“第二十天。”

      琅琊王不由哀叹:“还有十天要熬么……”

      许生心中更紧,柔声道:“皇上累了,先歇一歇,剩下的就交由臣来办吧。”

      又劝,“这些事苏昀做了八年,我们不过是头回没经验。好在现在实权都回到您的手上,只要慢慢地上手……”

      琅琊王突然大怒:“苏昀在时,孤也一样有批复权。现在却要干他的脏活累活,有什么好!”

      便起身,“你也是,一开始就夸海口,说什么万无一失。现在好了吧!苏骏不臣,苏昀撒手,内外全乱了套!本来孤的江山坐得稳稳的,都是你——”

      许生一惊,只得忙忙起身,敛衣长拜:“臣有罪。臣才识不及丞相,事有未周,都是臣的过错。”

      又道,“可若陛下现在去催丞相回朝、归还中书印,只怕更做实逼迫丞相之言。那时苏骏趁势动兵,才真是大祸临头。”

      “臣恳请陛下再忍十日。臣虽愚钝,也总能拖得过这十天。等丞相稍愈,陛下再亲往探望,必能一举安人心……”

      琅琊王瞪了他良久,终是颓然坐下,咬牙道:“十天……就再撑十天。”

      .

      这十天,满朝度日如年。

      顾荣是苏昀极少的好友之一,这日亲自探望,好歹是进了门。

      一进屋,只见苏昀刚被人扶起身。靠在床头,几乎连笑的力气没有,轻轻地唤:“先生来了。”

      顾荣心中一沉,到他床边坐下,“感觉如何?可有好些了?”

      苏昀淡淡道:“……大概好不了了。”

      顾荣皱起眉:“怎么这样消沉呢?”

      又劝,“你不在这些天,皇上也知自己不对,开始疏远许生。如今春收已毕,国库渐丰,北境也安定,一切都在回稳。往后只会越来越顺……”

      苏昀轻声道:“蛮好,那就不需要我了。”

      “宴之!”

      顾荣看他竟隐有一层淡淡的死气,不由担忧:“苏骏出走,非你之过。你要撑事,也得留一口气……”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丞相,太医奉例来请脉了。”

      顾荣回过头来:“太医是日日都来么?”

      苏昀垂眼:“……他怕我死。”

      顾荣默了半晌,方道:“你若不在,这江南便真要散了。”

      末了,拍了拍他的手背,“活着,才有希望。”

      .

      出了门来,人人赶着来打探消息:丞相怎么说?身体怎么样?精神怎么样?最终问的都是——他能回来么?还是真的倒下了?

      顾荣沉吟:“诸君勿忧,丞相会回来的。他还有许多没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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