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诡事异闻录》绮虞

9、换生09 存在详细蛇

　　温淮郁甚至没能看清追上来的究竟是什么，只凭着裴临川那一句低喝，本能的拔腿狂奔。

　　手电筒的光在密林间剧烈摇晃，扫射着周围的树林，身后那沉重黏腻的拖行声如影随形，死死追着两人。

　　黑暗里，温淮郁忽然瞥见几处诡异的反光。

　　不像是水源，也不像是石头，像是某种冰冷、细密、带着金属质感的东西。

　　深夜密林之中，不可能存在着这样的东西。

　　温淮郁稳住手腕，找准角度将光柱对准那片反光——

　　下一刻，无数道潜伏在黑暗里的竖瞳骤然与他对视。

　　是蛇。

　　漫山遍野的蛇。

　　这些蛇没有村口那条巨蛇的粗硕，只有三根手指粗细，蛇鳞在手电光下泛着冷调的幽绿，蛇身花纹妖异，三角头颅高举，一看便知是有剧毒的蛇。

　　一两条蛇尚不足惧，可手电筒光扫过之处，鳞光连绵成片，密密麻麻，望不到磷光的尽头。

　　饶是温淮郁不怕蛇，此刻也只觉得头皮炸开，寒意顺着脊椎密密麻麻的往上爬。

　　但在追逐中，温淮郁却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

　　声音不对。

　　身后的毒蛇始终紧追不舍，却自始至终，没有一声属于蛇类本该有的嘶鸣。

　　裴临川不是人不混为一谈，可温淮郁自己早已气喘吁吁。

　　寂静的密林中。

　　除了身后传来的蛇类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和两人躲避毒蛇的脚步声，温淮郁没有听见任何蛇类的嘶鸣。

　　裴临川始终紧攥着温淮郁的手，直到温淮郁实在跑不动，动作慢放、气喘吁吁时。

　　裴临川骤然停步，回身便要对追来的蛇群动手。

　　温淮郁却轻轻抬手，按住了他紧绷的手。

　　方才一路狂奔，温淮郁只觉得气管与肺叶都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小腿肌肉绷得发酸，几乎要失去知觉。

　　白皙的脸颊泛开一层薄红，呼吸急促得难以平复，整个人下意识的往裴临川身上靠去，温淮郁软着身子挂在裴临川肩头，感受着腰腹处稳稳托着的力道，是此刻温淮郁唯一的支撑。

　　温淮郁借着这半倚半靠的姿态，微微偏头，气息拂过裴临川耳畔：“把我裹起来……我要看看这些蛇。”

　　裴临川单手稳稳扣住温淮郁的腰，另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背上，顺着单薄的脊背给人顺气，闻言身后无声漫开浓黑如墨的雾，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将温淮郁整个人笼在其中，隔绝了外界一切气息。

　　黑雾裹身的刹那，温淮郁轻轻旋动手电，将手电筒光线调至最暗。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毒蛇便已追至脚边，盘绕着、蠕动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密林中格外刺耳。

　　可被黑雾彻底遮蔽的两人，在密林如同凭空消失，毒蛇只在原地漫无目的靠着先前留下的气味游走，再也寻不到半分追逐的目标。

　　温淮郁借着微弱的光垂眸细看，发现这些毒蛇对光线异常迟钝，几乎没有反应。

　　于是指尖轻轻掐了掐裴临川的手臂：“黑雾散一点，我要试它们对光的敏感度。”

　　裴临川顺从的微动指尖，手电筒周围的黑雾淡去一圈。

　　温淮郁谨慎点调亮光线，光束在地面快速扫过，可那些毒蛇依旧无动于衷，连抬头望向光线的动作都没有。

　　温淮郁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指尖在裴临川手上微微一压。

　　裴临川心领神会，一道由黑雾凝炼而成的锋锐雾刃破空而出，快得看不清轨迹，瞬间便斩断了最靠前的一条毒蛇。

　　下一刻，黑雾化作柔韧而冰冷的触手，将断成两截的蛇身稳稳拎到温淮郁面前。

　　腥腐之气骤然炸开，浓烈得令人作呕。

　　就在这腥臭弥漫的瞬间，温淮郁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毒蛇齐齐向后缩动，露出明显的避让。

　　他示意裴临川将断蛇送入蛇群之中，果不其然，群蛇如同受惊般迅速散开，对刺鼻的气味避之不及。

　　温淮郁这才看清，那些毒蛇的眼睛早已退化，瞳孔一片浑浊灰白，有的甚至已经腐烂凹陷，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窝。

　　结合方才种种，温淮郁已然断定——这些蛇不靠视觉，全凭嗅觉辨位、追踪。

　　黑雾隔绝了两人的气息，蛇群失去目标，只凭着地上残留的淡淡味道在原地盘旋，蛇身摩擦枯枝烂叶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温淮郁重新牵住裴临川的手，脚步放得极轻，朝着天坑的方向缓缓移动。

　　既然蛇群无视光线，他便一直打着手电照亮前路，循着白日记下的路线默默前行。

　　又转过一道陡峭的弯，再往前走，便是天坑。

　　温淮郁察觉到了什么顿下脚步，瞬间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骤然吞没一切。

　　前方漆黑的林隙间，竟浮着几点火光。

　　人类从原始起，就学会用火烤制食物，驱逐野兽。

　　时至今日，人类已经完全熟悉了火焰，但在地图未标注的天坑处，竟在夜半三更的时候存在星星点点的火光，那几簇在黑暗中燃烧的火把，换句话说。

　　天坑边上，不止他们二人。

　　还有一群不知为何深夜至此的人。

　　温淮郁拉着裴临川矮身蹲在树影深处，借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观察。

　　天坑旁站着七个人，明显以中间一人为首，其余六人紧随其后。

　　其中四人两两一组，正抬着什么长条状的东西，剩下两人与领头者手持火把，照亮坑边狭小的一片区域。

　　手电熄灭后，林间彻底沉入浓黑，唯有那七束摇曳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目。

　　昏暗中，温淮郁看见那七人停在天坑边缘，领头者低声一喝，抬着东西的四人齐齐上前，猛的发力，将手中长条重物狠狠抛入了漆黑的天坑之中。

　　长条的东西……温淮郁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个长条东西，是用类似于麻布袋的那种装化肥的大型编织袋承装起来的，那个被人为勒出来的长度和宽度。

　　……怎么看，都像是人。

　　温淮郁被自己的念头惊得心头一沉，连忙摇摇头把念头甩出去，试图否定这可怖的猜想，接着扭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裴临川，用手指指那边比划了两下。

　　裴临川点点头，肯定了温淮郁的想法。

　　被抛下去的那两条长条物品，确实是人。

　　温淮郁再看向那七个人，发现为首的那个人衣着很是眼熟，温淮郁在脑子里一一对上号蓦然发现。

　　那张脸，和那身衣服，温淮郁今天才刚见过见过。

　　是村长。

　　而剩下六人，皆是灵生村的村民。

　　念头尚未理清，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窸窣声响——方才的蛇群竟一路追至此处。

　　好在有黑雾遮蔽，它们依旧嗅不到二人气息，只是慢悠悠的朝着天坑方向爬去。

　　蛇身摩擦草木的细碎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脑海中思绪纷飞，那边的七个人却被爬行声惊动了。

　　“谁在那！”村长出口呵斥到，剩下六个人都从背后掏出了镰刀，寒刃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镰刀竟被他们藏在衣服里面，温淮郁拉着裴临川隐匿着身形，那七个人发现这边没有动静，握紧武器，神色警惕，一步步朝着温淮郁与裴临川藏身的树影逼近。

　　黑暗中，只有火把的光在摇晃，以及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与蛇行声。

　　七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在昏暗的林间晃荡。

　　就在村民们即将踏至两人藏身之处时，毒蛇从密林深处源源不断的爬了出来，粗粝的蛇腹擦过腐叶，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恰在此时，一名村民脚下用力，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脆响在死寂的夜里炸开。

　　几乎同一瞬，密林深处猝然炸起一声凄厉鸟鸣，尖锐、嘶哑，不像普通的鸟能发出的声音，更像冤魂在喉间的哭嚎。

　　鸟声一声未落，一声又起，整座林子瞬间被连绵不绝的凄厉鸟鸣填满。

　　凄厉的鸟鸣阴恻恻的缠在树梢，经久不散。

　　可那些毒蛇依旧朝着天坑爬行，没有半分攻击村民的意思。

　　村长一行人看清只是蛇群，紧绷的肩线稍稍松懈，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仪式又失败了，说了多少次，在神庙就得按规矩来，一个个偏不听。”有人低骂。

　　“这些天毒蛇越来越多，怕是……还没喂够。”

　　“还没喂够？村里早就没剩几个人了。”

　　村长握着镰刀的手一紧，刃口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语气平淡：“先尽量喂着。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六个外乡人吗。”

　　“村长说得是。”

　　几人应声附和，有说有笑的抬脚踢开脚边毒蛇，转身顺着小路往回走。

　　火把的光点渐渐远去，最终融进浓黑的夜色里，只剩一片死寂。

　　温淮郁没有动，依旧死死攥着身旁不知在想什么的裴临川，维持着蹲伏的姿势。

　　果不其然。

　　不过两分钟，两道火把光芒去而复返。

　　“村长就是疑心病太重，我看刚才那动静，就是这群畜生弄出来的。”

　　另外一个村民在地上吐了一口痰，“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听他的。”

　　两人在附近随意扫了几眼，狠狠的踩了几脚地上的毒蛇，骂骂咧咧的再次离去。

　　温淮郁依旧屏息，又在黑暗中硬生生蹲了五分钟，确认再无半点村民折返的动静，才缓缓松了口气，微微放松绷紧的身体，准备站起身。

　　可他刚一动，裴临川的手便轻轻按在他肩头，拦住了他。

　　温淮郁不解，却本能地信任，顺着他的力道重新稳住身形。

　　下一秒，裴临川从身后轻轻搂住他，带着他微微偏头，换了一个隐蔽的角度，修长的手指静静指向远处密林深处。

　　温淮郁朝着裴临川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