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香》沈铢

23、出差

　　　　收到陈纶舟回复的时候，今悦收到陈纶舟回复时，正在给一位老太太看MRI片子。
　　“这里，腰椎第四节和第五接有明显的突出”今悦一只手把片子举到老太太面前，一直手在片子上中间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老人眯着眼凑近看了好一会，今悦耐心举着片子的同时，还要给一旁的家属讲建议的治疗方案：“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开点止痛和消炎的，然后做理疗，保守治疗一个月看看效果；二是做微创手术，是个小手术，不用担心。”
　　“医生，那我们一个月后没好转的话，是不是也还是要手术？”老人旁边站在一个中年女人，看样子是老人的儿媳妇。
　　“保守治疗效果有限”今悦坦诚地点头，“我个人建议做手术，当然怎么选看你们。”
　　“行，那现在就做手术吧”老人儿媳妇当即点头表态。
　　今悦看了眼电脑上系统，主动提议到“我这边没有床位了，至少要排两个月，看你们愿意去陆港院区那边做吗？愿意的话，我帮你们问问那边还有没有床位，陆港那边就是我师姐做，效果都是一样的。”
　　“好的，麻烦医生了”
　　今悦掏出放在一旁的手机给自己师姐打电话，才发现手机里有几条陈纶舟发来的消息，但是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
　　还算幸运，陆港院区的师姐说可以帮他调一个床位出来，收治病人入院，尽快手术。
　　等到病人千万般感激道谢出去后，今悦才抽空看了眼手机，然后心里疑惑，怎么突然要去美国出差，之前也没听陈纶舟提起过。
　　【怎么突然要去美国出差】
　　【之前也没听你提过】
　　消息刚发完，没等到陈纶舟的回复，医助已经叫了下一位病人进来。

　　另一边的陈纶舟刚落地旧金山机场，加州的阳光透过停机坪巨大的玻璃幕墙刺入眼底，是不同于南城湿润的干燥温暖。
　　他这次回美国是因为新院建设的一些材料上问题。
　　他的设计方案里提出的四通道分流设计，需要在主梁上开出多个通道，国内现在有的材料一旦这么做，会影响整体建筑的稳定性。
　　这个方案提出的时候，结构工程师当场暴走，差点当场把桌子掀了。
　　但是陈纶舟能提出这个设计方案，就是明确知道这个方案在国外的顶尖医疗建筑中已有成功先例。
　　临行前，他通过父母的人脉联系上当年主持那家标杆医院设计的结构工程师，这次就是专程登门请教。
　　下飞机的时候看到今悦发来的消息，他有点小内疚。
　　走的太急了，等他想起来要告诉今悦一声的时候，他已经在飞机上了。

　　11月，加州已经进入冬令时，和南城有着16个小时的时差。
　　陈纶舟走出机场时，旧金山下午五点的夕阳正将他身影拉长，而屏幕那端的南城，是晨光初透的上午九点。
　　他在西岸的黄昏里求医问药，今悦在东岸的朝阳里答疑解惑，横在两人之间的十六个小时，此刻被无形的信号连接。
　　【工作上的事情，临时出差】
　　【下次出门前一定给你报备】
　　【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今悦是在查房还是门诊，或者有急诊手术？
　　今悦上完上午的门诊，才重新有时间空看手机，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现在才有时间喝一口早已经凉透的水。
　　陈纶舟的消息如潮水般不间断的跳出来，今悦点开陈纶舟发来的照片，放大。
　　金红色的日落被海平线吞没了一半，将整片海域都染红，棕榈滩上临海而建的独栋白色别墅也染上了金红色，静静地伫立在海岸线上。
　　自由、浪漫、热烈

　　然后回复给陈纶舟回了信息，
　　【摄影界的天才】
　　【干嘛给我礼物，想贿赂我啊。】
　　南城中午12:00，加州时间晚上20:00，这个时间点，陈纶舟很快回了消息。
　　【对啊，贿赂你早点给我答案】
　　【我爷爷留下的房子，下次带你一起过来】
　　今悦突然局觉得，那张加州照片带来的，不仅仅是美景的冲击。它更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让他看见了陈纶舟生命中，他所不熟悉的、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好】
　　【贿赂失败】
　　他˙郑重其事的在屏幕上敲下答案，答应了陈纶舟这个在未来的邀请。
　　答应他，在未来参与他的过去。
　　既然心里有了答案，决定答应陈纶舟，今悦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提前告诉秦阳，给自己好朋友打一针镇定剂。
　　所以晚上，他特意约了秦阳吃饭，选了个有私人包间的粤菜馆。
　　“最近我邻居在追我”
　　菜还没上，秦阳点完菜放下手机，正端着杯子喝水，就听到了今悦这么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咳。。。。咳。。。咳。。”
　　秦阳一口水呛到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脸色涨红，拍着胸口，好不容易顺过气来。
　　“你慢点”
　　今悦体贴的给秦阳杯子里续上了茶水。
　　秦阳白了今悦一眼，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子：“你斯德哥摩尔综合症？被她骚扰出感情了？”
　　今悦这才想起，他还没给秦阳讲过他的新邻居，然后又把自己和陈纶舟因为车祸认识，医院在相识，再到邻居事件的乌龙，一步步的给秦阳讲了一遍。
　　秦阳全程嘴巴呈o形，听完了后讲话都结巴了：“不是……你等等，我缓缓，信息量有点大……”
　　秦阳和今悦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如果今悦没有认真的话，根本就不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现在把这件事情特意拎出来说，那就说明他已经决定了。
　　秦阳抽了几张几张纸巾，擦掉桌面上的水渍，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
　　“wc，你来真的？”
　　“你没发烧吧？”
　　“试过了？”
　　这下轮到今悦咳嗽了。
　　“。。。。。。”
　　“没有，我只是觉得可以和他试试”
　　秦阳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看起来像是想骂脏话的样子。
　　服务员恰在此时推门进来，他只好猛地靠回椅背，把自己憋的满脸通红，惹得进来上菜的服务员多看了他两眼。
　　“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服务员上菜的动作利落，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关上包厢门。
　　服务员出去后，秦阳立刻又开始了新的一轮盘问
　　“到什么阶段了？”
　　“表白了？”
　　“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今悦被他问得耳根发热，只能提醒秦阳先吃饭，然后挑了个问题回答。
　　“他表白了，还没答应”
　　秦阳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的点点头：“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老对着手机笑！还以为你和黎俏复合了！”
　　调侃完今悦，秦阳又突然正色道，“那你爸妈那边……”
　　“还没想好。”今悦打断他，“走一步看一步吧。”然后他顿了顿，有些没底气的说道：“不一定能走到那一步”
　　秦阳盯着今悦看了片刻，突然举起手中的茶杯，高喊到：“干杯！为我兄弟找到爱情。”
　　今悦被秦阳这突如其来的干杯行为逗笑了，他知道秦阳是为了逗他，也举起手中的茶杯，和秦阳碰了碰。
　　干完杯，今悦手中的茶杯还没放下，秦阳已经扯着嗓子对着门外大喊：“服务员，再加份虾饺！今天非得宰他一顿不可！”
　　今悦又笑，逗他：“要不，你把菜单抄一份？”
　　惹得秦阳翻了个大白眼，继续盘问他，问得今悦面红耳赤，后悔给秦阳说了这事，也不知道秦阳平时都看些什么。
　　另一边的陈纶舟拜访了当年的设计师，原本以为是行业机密，需要耗费一番心神才能让对方的开口，在表达了足够的诚意后，顺利地拿到了想要的方案。
　　拿到了自己想要答案的陈纶舟，在商场里给今悦挑了礼物。
　　一只钢笔和一只腕表。
　　笔适用于每一个医生，而腕表，则是因为他自己有一只同款。
　　下了飞机，陈纶舟还没来得及给今悦发消息，就被季方昀不间断的消息刷了屏，陈纶舟扫了一眼，总结出来季方昀就是催他的方案。
　　陈纶舟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旅客，给季方昀回了电话，声音还带着长途飞行的沙哑，“原来的主体材料换成碳纤维复合材料。数据我看了，比原方案轻百分之四十，强度提升二十。”
　　电话那头季方昀立刻问："成本呢？"
　　“三倍”
　　“三倍？！”季方昀倒抽一口冷气，手里转动的钢笔“啪”地掉在办公桌上，“这样的话，投资预算。。。”
　　“我知道。”陈纶舟打断他，坐在车里，“但这是唯一能实现四通道分流的方案，这在未来一定会是国际医院的标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季方昀无奈的声音：“提升三倍成本只为了分流，投资方同意的可能性基本等于零。”
　　“所以我们的汇报方案可能要调整一下。”陈纶舟的手敲打着方向盘，这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重点放在运营价值这块，来对冲建造成本。”
　　“行，你这会回公司？”季方昀在电话那头长舒一口气。
　　“嗯。”陈纶舟抬手看了眼时间，“一小时后会议室见，拜”
　　挂了电话，陈纶舟又给助理发了消息，让他准备一个小时后的A1会议室，再帮他点杯双份浓缩。

　　出发之前，再给今悦发来一条报平安的消息。
　　今悦看到这条消息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正靠在护士站的台边写查房记录，护士台里面的护士正在打抱不平。
　　“我真服了，哪有这样的家属”
　　“手术成功也是错，”
　　“什么人啊”
　　“医院待久了，只差鬼没见过了”
　　“哎，久病床前无孝子”
　　“今医生，你可别放在心上。”
　　“没事，”今悦抬头对着护士站的小护士笑了笑，写病历的手都没停。
　　护士们吐槽的病人家属是今悦前几天抢救回来的一个83岁因为车祸的导致全身骨折，多发脑挫裂伤的患者，手术很成功，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但是病人家属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今天查房的时候，今悦表示恢复情况良好，再一个月估计就能下床了，结果老人的儿子当着今悦和众多医护的面情绪激动的囔道：“救回来干什么？这么大年纪了，现在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以后谁来得伺候他？你们倒是轻松，做完手术就完事了，我们家的日子可怎么过！”
　　声音大到走廊外都能听到，引起走廊的人纷纷探头，想听个究竟。
　　病床上的老人默默的流泪，同病房的人窃窃私语，医护人员的沉默，共同构成了病房里怪异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