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香》沈铢

20、甲方

　　　　今悦这么一说，陈纶舟知道今悦不是要拒绝自己，如果是拒绝的话，不需要这么多解释，像是怕人误会一样。
　　今悦眉头皱起，精致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陈纶舟的心里竟然有些心疼，平时能言善辩的他，脑子里过了一圈也没想出来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他干脆随心而动，下意识的上半身往前倾的搂住今悦，陈纶舟没忘记两人中间还趴着一个伯奇。
　　今悦被陈纶舟这个突如其来的半个拥抱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的抵在陈纶舟肩膀上面，抬头看见的是陈纶舟在灯光下格外深邃的眼睛，里面清晰的映出了他自己那张微微泛红，有些不知所措的脸。
　　他从来没有和哪个男人靠的这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闻到陈纶舟身上的味道。
　　不是他们第一次遇见时的木质香水味，而是一股像带着体温的皂香，混着刚才的火锅味，还有伯奇身上那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一下撞入他的鼻腔，让他有些着迷，或者说不知所措。
　　陈纶舟倾身靠近，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今悦蹙起的眉头上，用带着凉意的指腹替他抚平。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让今悦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着陈纶舟的手指一点点靠近，直到摸上自己的额头。
　　两人全然忘记了中间还有个伯奇，一时之间眼里只有彼此 ，其他的一切都模糊失焦，只能感受到彼此越来越灼热的呼吸。
　　今悦忘了推开，陈纶舟也忘了松开，或者说不想松开，甚至想更近一步。
　　直到被两人挤在中间的伯奇，发出抗议的呜咽声，今悦才如梦初醒般同时移开视线，挣脱开来。
　　他在干什么！
　　他刚才想干什么！
　　陈纶舟不会给他下蛊了吧？
　　陈纶舟看着今悦明显因为害羞而闪躲的眼神，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被今悦推开的双手，放在了伯奇身上，摸着伯奇的灰色的长毛。
　　陈纶舟调整了一下姿势，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头，这是个认真交谈的姿态。
　　“今悦”陈纶舟的声音也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我没有办法做到让人不议论，但你听不听我的提案，好不好？”
　　今悦觉得陈纶舟的声音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低低的，沉沉的，就在他耳边3D立体环绕，蛊惑着他不受控制的抬头，和陈纶舟对视。
　　陈纶舟看他抬头，才又接着说。
　　“每一个建筑在建造之前要先画施工图，但施工图也不是一次性画完的，要按照甲方的想法一点一点的修改，一张施工图改十几遍是很常见的事情。”
　　“你现在是甲方，我也给你一个初版提案，你听一下好不好。”
　　今悦听到陈纶舟这样的建议，笑着点点头，刚才不好意思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陈纶舟捏了捏伯奇的耳朵，表情很严肃，今悦觉得这个时候的陈纶舟有点像上次开会的样子：“分三步走。”
　　陈纶舟一直在注意今悦的表情，仿佛只要今悦脸上流露出一点点不赞同的样子，他马上就能否决了自己说的话，提出新的方案。
　　幸好，今悦是个很好说话的甲方，脸上一直没有流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第一步，”陈纶舟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些，“非公共场合亲密接触。”
　　今悦抬起头瞪他。
　　陈纶舟眼睛扫过今悦泛红的耳廓，慢条斯理地举例：“比如，你家，我家，或者…车里。”
　　“第二步，允许我给你点外卖，然后在停车场接你下班，培养用户习惯。”
　　"。"
　　“第三步...”
　　陈纶舟故意停顿了一会，然后才慢悠悠说完：“等你自己愿意在护士站提起我的时候。”
　　“离你告诉我答案还有5天，这5天你考虑一下这个方案好不好，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及时告诉我，我愿意为你无数次修改方案。”陈纶舟一副商量的样子，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今悦心里觉得陈纶舟这个恋爱反感还挺有趣的，面上却是不显，像一个真正的甲方，看着陈纶舟的眼睛，点点头，笑着问他：“那要是我修改了很多版，然后在告诉你还是第一版好呢？”
　　“那我很开心，你愿意提出很多版的方案，说明你有在认真思考这段感情。”
　　今悦没想到陈纶舟会这么说，现在被陈纶舟反将一军，自己倒是一下愣住了。
　　他说这句话主要是他还记得因为他们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陈纶舟还像他吐槽过改了十几版稿子后，甲方说还是第一稿好的时候，理解了秦始皇焚书坑儒的心情的吐槽。
　　现在自己再提这个问题，陈纶舟却说自己很开心被他改方案。
　　好双标。
　　不过双标的对象是自己，他心里又莫名的有点小得意。
　　两人第二天都还要加班，晚上也不能熬夜，只要今悦要回去的时候，陈纶舟非说要送他。
　　就一个电梯口的距离，不超过10米，不知道有什么可送的。
　　今悦在陈纶舟非要送他回家而他没有拒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他没打算这个时候告诉陈纶舟，一方面是想在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另一方面是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了，正式确定的话，万一要做点什么，比如。。。。。。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弯了，能不能接受肢体触碰。
　　要是情到浓时，自己不小心流露出抗拒的表情，那多伤人。
　　今悦第二天是门诊，病人接连不断，忙得不可开交的中途突然收到一个外卖电话，也没空去拿。
　　上午的病人看完已经快1点了，今悦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外卖，去拿的时候发现是份虾仁煎蛋贝果拼盘和凉掉的咖啡。
　　一看外卖送达时间是中午10:30的时候，虽然没有备注，陈纶舟也没有给他发消息，但是他就是知道这是陈纶舟点的，也不知道是给他点的早餐还是午餐。
　　而且他还记得昨晚明明说好第二阶段才允许他送点外卖点，现在自己明明都还没答应他。
　　虽然陈纶舟破坏了游戏规则，但是今悦还是给陈纶舟发了消息：【外卖收到了。】
　　陈纶舟估计在午休，很快就回了消息：【我记得我是上午点点外卖。】
　　今悦：【上午太忙了，现在才有时间出来拿。】
　　陈纶舟：【本来是给你中午补充能量的。】
　　今悦：【没关系，刚好给我当午饭了，食堂这个点也没饭了。】
　　陈纶舟：【那就只有委屈今医生了，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今悦没有理陈纶舟这句话，反而换了个话题：【不是说第二阶段才送外卖的吗？】
　　陈纶舟：【第二个阶段是我给你送外卖，现在是我让外卖给你送的，不一样。】
　　今悦竟然莫名的觉得陈纶舟说的有点道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陈纶舟的诡辩套进去的时候，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决定不回陈纶舟的消息。
　　两分钟没等到今悦回复的陈纶舟，搬来了自己的救兵。
　　陈纶舟给今悦发了张伯奇之前去他办公室玩的照片：【伯奇趴在办公室门口，眼巴巴望着镜头的照片/jpg】
　　陈纶舟：【它说它也想你了。】
　　今悦看着屏幕上伯奇耷拉着耳朵，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屏幕，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份虽然凉了但依旧不影响味道的便当。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陈纶舟连他可能忙到没空按时吃饭的情况都预料到了，所以特意选了即使冷了也不影响味道的菜。
　　他低头慢慢吃着这份过点的早午餐，回了陈纶舟消息：
　　【晚上我5点下班，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准时交班。】
　　【伯奇，晚上见。】
　　下午5:20分，陈纶舟没有开车，反而牵着伯奇站在医院门口的栾树下。
　　深秋的南城，路灯亮的很早，给陈纶舟肩头镀了层柔光。
　　今悦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伯奇看见今悦，兴奋地要往前冲，却被陈纶舟用牵引绳给拉住了。
　　“准时交班了？”陈纶舟笑着递给今悦一杯温热的小吊梨汤，指尖在交接时若有似无地擦过今悦的手背。
　　小吊梨汤是陈纶舟特意交代外公家里的阿姨煮的，煮好晾成温热后，再装进保温杯里，陈纶舟下班的时候特意绕了一圈去拿。
　　今悦接过杯子，尝了一口，热乎清润，温度正好。
　　今悦喝梨汤的时候，伯奇就用鼻子蹭他的手腕，牵引绳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像一道无形的纽带。
　　陈纶舟忽然靠近半步，伸手拂去他白外套上的树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今悦呼吸一滞。距离太近了，近的他能看见陈纶舟睫毛，闻到陈纶舟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水味。
　　“走吧。”陈纶舟适时往后退了一步。
　　今悦捧着那杯温热清甜的小吊梨汤，看着陈纶舟在暮色中温柔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往年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