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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正义的标准 我叫易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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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佑安说:“因为父母的工作关系,我不得已来到八角市读书。在这个新的地方,我没有朋友,没有归属感……
“从我记事开始,他们是体面的高干职工,在外拥有光鲜的身份与口碑,在外人眼中,我们是和睦美满的模范家庭。世人理所当然地觉得,我该懂事、优秀、从不出错,配得上这份旁人艳羡的圆满。”
“我也一直逼着自己如此。为了撑住家人的体面,为了不辜负外界的期待,我拼尽全力往前赶,步步不敢松懈。长久以来,我容不得自己半点失误,哪怕是一次微小的失败,都足以让我陷入极致的焦虑与自我内耗,近乎偏执地维持着完美的表象。”
“可这样小心翼翼活着的我,终究还是成了旁人眼中格格不入的异类。”
……
“八角市第三中学,不乏有天赋的学生,也不缺公子小姐。我只是里面最普通的一个,这些圈子我无法融入,于是他们开始造谣我。”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休,走廊安静空旷,我独自站在角落背诵文言文,心思全然沉在书页字句里,疏于留意周遭动静。转身的瞬间不慎失了分寸,一脚踩在了迎面走来的女生的鞋面上。”
“彼时的她没有当场发作,没有厉声为难,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
“当时那个女生没有为难我,只是她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是一种,轻蔑却又带着恨意的眼神……之前不懂,不过我现在知道了,那是麂皮鞋,很难打理。而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我那一脚踩脏了她的新鞋子。”
“我出了清洁费,原本以为这事就此结束。后来不知从何处传出来我的谣言,他们都在说。我的解释苍白无力,可就是这时候,唯一肯接纳我的,是那个被我踩到鞋子的女生。”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那个时候我确实感受到了友情。好景不长,之后我被送进了红山泽疗养院,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我在疗养院里度日如年,我从不曾放弃逃跑,直到那个人都出现,让我感受到了一丝希望。她说她会救我,我相信她。”
“可……最终我没等到她,我也撑不住了。”
池佑安的声音很轻,平静得近乎漠然。
问询室的白光冰冷刺眼,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将眉眼间的清冷与孤寂无限放大。
对面的女警静静听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漫长压抑的往事自述。
直到她抬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易澜。”池佑安说。
她抬眸,目光淡淡扫过门口僵立的苏敏。
也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等候的温斯言与丁不离,轻声问道:“你们还记得我吗?”
问询室内死寂一瞬。
女警愣在原位,笔尖悬停在记录本上空,彻底僵住。
而门口的苏敏,全身血液瞬间彻底冻结。
她怔怔地看着池佑安,一瞬间她的记忆被拉回到过去。
一模一样的语气眼神,就那样看着自己,她说她叫易澜……
*
2015年3月初,一个很普通的星期四。
早上下了一场小雨,我下楼寄快递却意外收到了一封无名信。
前台说,不知道是谁放在门口邮箱里的,早上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就放在了前台。
这个时候我还是晨报的记者。
年轻有冲劲,也有着对未知的好奇。
我就地拆开了这封信,信里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救救我
落款是红山泽疗养院。
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个跑腿打杂的实习生,也许这封信的背后就是我转正的机会。
我需要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就这样,我把自己送进了红山泽疗养院。
踏入疗养院大门的那一刻,初秋的微风彻底被隔绝在外。
高墙耸立,铁门厚重,窗户外全部焊死了冰冷的铁栏。
院内永远安静得诡异,没有嬉笑,没有鲜活的气息,只有巡逻护工沉重的脚步声,和风吹过空荡走廊的细碎声响。
空气里常年漂浮着挥之不去的药物苦味与潮湿霉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逐渐发觉这里根本不是治病的疗养院,是一座不见天日的囚笼。
入院第一天,所有手机、证件、随身物品全部被没收,人与人之间禁止私自交谈,日夜被监控窥视,一言一行都在管控之下。
进入疗养院的第三天,我遇见了易澜。
她是这里为数不多清醒的人。她告诉我,这个疗养院会吃人。
起初我并未明白她的意思,直到第五天下午,我亲眼看见他们……
从第六天开始,我逐渐发现这个疗养院的诡异。
每个周一下午都会有个患者被带进院长办公室,那之后没多久这个患者就意外死亡了。
这件事我还没查清楚,就听说了易澜病情加重被转入特护区。
那个地方只进不出,没有门禁卡就无法进入。
后来我再见过易澜一面,她求我救救她。
我在疗养院带了两个月左右,自认为差不多摸清了一切。
按照约定,外面的人接我出了院。
原本我以为只要报道了这里的事情,让大众认清就可以救易澜甚至是更多人。
可我的报道如同砸入大海的一颗小石子,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没有热度,一切都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我蹲在出租屋里,看着寥寥无几的阅读量,看着后台冰冷的数据,满心的热血与希望一点点被耗尽。
我不甘心。
我答应过她的。
就在我走投无路、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何时正找到了我。
他当时是圈内风头正盛的资深记者,手握流量资源,人脉广阔,深谙舆论造势的所有门路。
他找到我,语气诚恳,假意体恤我的辛苦,说愿意帮我转发稿件、扩大影响,帮我把红山泽的黑幕彻底捅到大众面前。
涉世未深的我,彼时早已濒临绝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毫无防备地相信了他。
我毫无保留,将自己潜伏两个月搜集的所有一手资料、偷拍照片、内部证据,包括所有患者的遭遇、疗养院的非法操作,全盘交给了他。
我唯一的私心,也是唯一的底线,就是救易澜。
我千叮万嘱,反复交代他,所有文章发布时,一定要给患者用化名,模糊所有关于病人的细节。
我很清楚,红山泽疗养院的所有黑暗事件一旦公布一定会对所有遭受过伤害的人造成二次伤害。
同为女性,我不想她们再被舆论波及。
何时正当时满口答应,让我放心,说他懂得分寸,定会护住无辜的当事人。
我信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亲手递出去的救赎,最终变成了刺死易澜的最锋利的刀。
何时正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真相,不在乎无辜者的生死,他只在乎热度、流量和名利。
他拿到我所有的独家资料后,连夜改写稿件。
他原封不动地保留了受害人的名字。
而我文章的主人公,正是易澜。
文章一经发布,彻底引爆全网。
不再是我那篇无人问津的小文,而是顶着知名记者头衔的深度黑幕曝光,词条飞速登顶热搜,全民哗然,舆论彻底失控。
所有人都在狂欢正义降临,所有人都在夸赞何时正敢揭黑暗、不畏强权。
只有我在漫天热度里,浑身冰凉,瑟瑟发抖。
我找他对峙,质问他为什么违背承诺。
何时正却漫不经心地告诉我:“不就是一个精神病人?一个名字而已,谁会在意?没有真实人证,文章立不住脚,热度上不去。为了大局,总要有人牺牲。更何况,被一群人当成玩具羞辱的又不是你。”
……
“她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你也有母亲有妻女!她那么年轻的女孩遭受这一切,作为记者本该保护她的隐私……”
何时正却笑我,他说:“小姑娘入行太浅,太玻璃心。我们这个行业,为了真相传播,必然要有代价。不管怎么说热度留住了,黑幕曝光了,这就够了。”
“你有没有人性?揭露的镜头应该对准施暴者而不是受害者!何时正,你不配做一个记者!”
“可这篇报道火了!如果不是我的报道,谁会打理那疗养院里的破事。人要知足!”
我怔在原地,脑子发蒙,我后悔了。
我不该把资料交给何时正,是我毁了易澜的一生。
那一刻我似乎什么都顾不上了。
办公桌上摆着一把锋利的裁纸刀。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抬手抓起。
风声掠过,情绪彻底失控。
接下来的一切,混乱、滚烫、又决绝。
我只记得自己冲了上去,只记得耳边男人的呵斥、怒骂,只记得极致的崩溃与疯狂。
我失手了。
利刃落下的瞬间,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办公桌,溅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何时正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响。
那一刻,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我僵在原地,手里攥着冰冷的裁纸刀,指尖和掌心全是温热黏腻的血。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杀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