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跟风族》幽灵桑

11、狭窄的心 后来居上也

　　11.
　　第二学期伊始，我就在美伽那里听说了一个坏消息。
　　据说，上位之后的地产王子跟家电公主又掰头了一轮，虽然体育社团的住宿经费没减，但图书馆的漫画是真的没了，我发誓要从今天开始恨派系斗争。
　　不得不说，图书馆里的漫画被撤，对我来说可真是个重大打击。
　　虽然我自己家里也有喜欢的漫画实体书，但在图书馆看书跟在家里看书，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想必期末在图书馆复习过的人都懂。
　　其实从家里带漫画过去看也不是不行，但那太重又太麻烦，而且怎么说呢，如果是在家看漫画的话，其实是没有惊喜的。因为我会买回家的实体书大部分都是我之前至少看过一点，确认自己会喜欢的东西，可是在图书馆的漫画专柜上就不一定了。
　　枭谷的图书馆库存更新一般来自于私人捐赠和市场调研。市场调研的具体流程我不太清楚，不过它的其中一环就是收集学生的请愿和投票。
　　每年两个季度，图书馆的负责人会负责清理书架上一批太久没有人借阅的书籍，把它们放进仓库里，然后购入一批新的书籍。
　　在这个时期，学生们可以去图书馆前台写个申请表，写明希望图书馆里出现什么书。只要请愿人数达到了二十人以上，图书馆就很有可能会购入。
　　枭谷的图书馆是本地的地标建筑之一，有三层楼，周六日也是会对外开放的。
　　因为每个季度的请愿人数众多，各个漫画的典藏版实体书经常会被购入，在二楼的某个小角落里形成了一个由八个书架构成的漫画专区。
　　我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经常待在这里了。看不到剧情大体介绍、看不到别人对这部作品的评价，我在这里能看到的只有“少女漫画”“少年漫画”“青年漫画”这样的大分类，每次看没看过的新作都是盲看，很有冒险的感觉。
　　如果是自己花钱买到了烂作，我会气得对空气拳打脚踢。但是在图书馆里看到了烂作的话，我就会一笑置之，心想：“画得这么漂亮剧情居然这么烂，真是被作者摆了一道！”
　　这种轻松愉快的心情是只能在这里获得的，现在圣地没有了，我的心情好似耶路撒冷沦陷后被掳走的国王约雅斤，那叫一个瓦凉瓦凉。
　　“圣城沦陷了，我的心已经被它带走，此生或许再无悲喜。”
　　“是吗？可是我们今年修学旅行要去夏威夷。”
　　“是这样的，我半路投了十字军又回来了。”
　　“年代差太多了，你到底半路了多久啊。”
　　枭谷的修学旅行规律是两年国内，一年国外。今年正好在我们高三的时候轮到了去夏威夷，班上到处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嘛，毕竟是期中考试过后的放松时间，大家会乐得像春游前的小学生一样也正常，反正我就是这样。
　　今年的修学旅行是五天四夜，除去出发和回程的那两天，第二天晚上和第三四天都可以自由活动，时间上不是一般的宽裕。
　　我们家每年暑假都会全家一起去国外旅行，不过夏威夷我确实是第一次去。而且这次还是跟同龄人一起去的，那种期待的心情跟家族旅行不可同日而语。
　　关于自由活动时一起出去玩的人选，我早有定论。
　　从小到大，我去修学旅行的时候都是跟美伽一起玩的，今年当然——
　　“哎木叶，你自由活动的时候想好跟谁一起逛没有？”
　　“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木兔。”
　　“难得出门旅行怎么还跟部员一起玩啊，就没有女生约你吗，真可怜。”
　　“你要是只想笑我那我睡了。”
　　“抱歉抱歉，机会难得，我们出去玩嘛。”
　　“你今年不跟羽深一起吗？”
　　“嗯，毕竟我跟美伽认识都这么久了，将来肯定也会一直在一起。但是你就难说了，搞不好等一上大学，我们就失联了，所以要趁现在赶紧去创造点回忆才行。”
　　“我们住的地方又不远，干嘛这么说。”
　　“那你现在应该换过两个学校了吧？跟小学时玩得好的朋友还有联系吗？”
　　“……没有。”
　　“大家都是这样啦，不用在意。而且你看，将来的不确定因素也太多了，要是我在大学交了男朋友，他让我把列表里的男生都删了，不就又坏了嘛。”
　　“他让你删你就删吗？”
　　“那怎么可能？谁敢这么对我说话，我就先把他删了。他当自己是谁啊，搞清楚先来后到好不好。”
　　他笑了一轮才继续午休，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从日本前往夏威夷要坐好几个小时的飞机，飞机座位是根据学号安排的，我跟另一个女同学凑在了一起，用飞机自带的小电视狠狠看了几集最近流行的偶像剧。
　　不得不说，偶像剧里的豪门近些年也真是消费降级了。男主角家里这日子过得真寒酸，看着都没我家舒服，但拍女主角家的穷时又拍得很细致入微，只能说一眼看出了编剧的生活经验在哪里。
　　“啊罗哈！”
　　一到机场，我似乎就听到本校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夏威夷的问候语。如果是在平时，我替人尴尬的老毛病肯定又要犯了，但是今天，我觉得这句问候出现得特别符合时宜。
　　南国风光是真的不错，如果我是大文豪的话，此时就应该打出一连串的赞美来表达我的喜悦了，但是很遗憾，我只是个语文刚过及格线的路边文科生，所以我只能说你看这光！这水！这个砸下来会死人的椰子树叶！
　　听说人生活在日照少的地方容易抑郁，那反过来，生活在夏威夷这种地方的人肯定比较容易心情好吧？嘛，实际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这几天心情是很好。夏威夷连车牌都是带彩虹图案的，没有看了不高兴的道理。
　　我跟木叶约好一起出门逛逛的日子是第三天，除此之外我们白天就各玩各的，晚上会聚在酒店的休息室里打牌，或者去游戏厅打会街机什么的。
　　说起来，第二天晚上我们打牌的时候还有件好笑的事情。具体来说，当时我跟木叶正在打二十一点，打着打着突然就听到从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说话声，然后排球部的ACE推门而入，赤苇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我们俩看向门口，赤苇下一秒就抓住他们部长的肩膀把他翻了个面，直接推着他走出了房间。
　　“喂，喂喂，干嘛啊！”
　　“木兔前辈，现在不是我们该出场的时候。”
　　“啊？？”
　　他就这样被强行推了出去，我正想吐槽点什么，但木叶马上把手上的牌拍到了桌子上。
　　“开，二十一点！”
　　“哎！？怎么又是你赢。”
　　我的钱包因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而受了皮外伤。经此一役，我可算是明白了，赌博这种事不适合我，我就不是个做周润发的料。一上牌桌，我的钱包就只能唱浪奔浪流。
　　“散了吧，没意思！我再也不打牌了！”
　　“也行，那我们明天早上九点会和？”
　　“行。”
　　来夏威夷不得不品尝的一环是花花绿绿的裙子和花花绿绿的衬衫。
　　女生穿这种裙子还不错，很有南国旅行的感觉，但男生穿花衬衫再加个大短裤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
　　木叶穿这种衣服看起来像退休老头，即使是他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也救不了这种打扮的土感。
　　虽说是我要求的，但真看到的时候，我还是没绷住笑了他一路。
　　“差不多得了，不然我现在就回去换掉。”
　　“别嘛，来夏威夷不穿这种衣服到处拍游客照有什么意思。”
　　学校订的酒店在瓦胡岛，考虑到我先前制定的计划没一个顺利的，我这次就不做旅行计划了。
　　已经想好必须去的景点只有伊奥拉尼宫，其他地方就随缘吧，反正夏威夷哪里的景色都不错，我决定跟木叶逛到哪算哪，等到时间了就回去。
　　“那么第一站，伊奥拉尼宫，GO！”
　　作为美国本土唯一正儿八经的王宫，伊奥拉尼宫看起来还算漂亮。它是个欧式风格的建筑，门前伫立着初代国王的雕像，据说是世界上第一座安装电灯和自来水管的王宫。
　　对当时的夏威夷人来说，这座王宫肯定是豪华得不像样吧。但是对现代人来说，这地方美则美矣，样式倒是已经不太稀奇了，跟那种大一点的别墅没什么区别。
　　我跟木叶在参观完室内之后站在王宫花园里找了棵树拍照。互相拍完，我想说要不要拍个合照什么的，但是我出门又没带手机支架，这就很令人犯难了。
　　一对路过的白人夫妻可能是看出了我们有难处，走着走着特别热心地过来用英语说可以帮我们拍照。
　　我跟木叶英语都一般般，想必听起来充满了日式英语的古怪腔调，但是这丝毫阻挡不了好心路人的热情。
　　盛情难却，我跟木叶靠在一起拍了一张，那对夫妇把手机还给我们就爽朗地走了，等我打开相册一看，哇哦，这拍得可真是勉强像个人。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纠结要不要把这玩意删了的时候，木叶突然眼尖的发现了附近有个男生长得很像韩国人，并且他过去用英语问了一下还真是。对方一听说是拜托他帮忙拍照，马上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连忙点头说好，指挥我们站定，就这样拿着手机半蹲了下去，开始狂按拍照键。
　　最终我们得到了一张非常好看的合照，原来如此，学到了，以后出门旅游找人拍照不要找白人，得找亚洲面孔的。
　　看完伊奥拉尼宫，我们在附近商业街的一家餐厅里吃了饭。景区旁边的物价还是贵了一点，但味道还算不错，我决定原谅。
　　结账的时候木叶说今天他请客，我问他从哪发的财，他说昨晚有个人打牌输给他十天的伙食费，气得我直接给了他一拳。
　　“外面就是商业街，你要买东西吗？”
　　“那当然要了。”
　　黑皮哆啦A梦玩偶是要买的，黑皮Hello Kitty玩偶也是要买的，镶钻拖鞋挂件也是要买的。
　　我边买着各种奇怪的小玩意，边开始想象朋友们收到时的表情。就在我想着得送什么给秀信才能傻到他的时候，商店街上真的出现了一个跟秀信长得很像的人。
　　不对，定睛一看，那根本就是本人吧？
　　“喂——秀信——”
　　听到招呼声，那个原本站在五家店铺开外的人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果然是本人。
　　我朝他招手，他走过来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学校今年修学旅行也是这边，这位是？”
　　“啊，不好意思，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我在高中部的朋友，木叶秋纪。这位是我的发小，朝原秀信。”
　　“你好。”
　　“……你好。”
　　“你既然也来了夏威夷怎么不告诉我呢？要是酒店不远的话，我昨天就去找你了。”
　　“我们修学旅行只有三天，我今天才到呢。”
　　“刚到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吗？雀丘的人真随便啊。”
　　“我就是喜欢这一点啦，而且告诉小凛的话，你跟美伽肯定会来找我，那对我可不太妙啊。”
　　“为什么？”
　　“比如说会被认为是脚踏两条船的人渣之类的？”
　　“说什么呢。”
　　我们正说着，旁边的木叶突然冷不丁地说他先回去了。
　　我原本想今天逛到差不多集合了才回去的，但木叶在说完之后直接就转身往回走，只把我留在了原地一脸懵。
　　“现在才刚过中午哎，喂——喂——”
　　不知怎么的，秀信突然抬手拍我的肩膀，然后道了个歉。
　　“看来我出现得不是时候，快回去吧，记得跟那个人道歉哦。”
　　“为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
　　“嗯——”他突然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翻了个面，在后面笑嘻嘻地说：“谁知道呢，我才不多管闲事。”
　　他用力推了一下我的背，害我向前踉跄了几步，等我回过头去看他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真是的，走这么快干嘛。”
　　两位旅伴都突然消失了，我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只好先行打车回了酒店。
　　木叶回来的反而比我晚一点，等我换完衣服，他才刚到酒店附近的沙滩上。
　　我在房间阳台上看到了他，相距不远，我站在阳台上朝下面招呼了一声。
　　他抬头看过来，我喊他先站那别动，然后马上飞奔下了楼。
　　我感觉自己在体测的时候都没跑这么快过，等抵达沙滩的时候已经有点累了。
　　“抱歉。”
　　“什么？”
　　“嗯……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哪惹你不高兴了，但要是我的问题，那我先道歉。”
　　“不关你的事。”
　　“那……”
　　“不关你的事，反正是我看那个人不顺眼。说到底他不是甩过你吗？干嘛现在又来装关系好。”
　　“说什么呢，我们毕竟认识很久了，就算没能顺利交往，他也没做错什么啊？我又没怪他。”
　　“啊是吗，那算我误会了。”
　　他这个表情明显就是还在生气，但他敢这么跟我说话又真让我觉得有点窝火了，干什么？这家伙现在什么态度？
　　“我姑且说在前头，你要是对我有意见的话可以直说，不要随便骂不相干的人。”
　　“是吗，非要说的话，我对你的意见多了去了！”
　　他突然走过来，凑到了一个有点冒犯的距离。我吓得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抬手想推开他，但马上被他按了下去。
　　“说话难听、自我中心、任性、没上进心、想一出是一出，对不认识的人软弱，对熟人就喜欢摆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态度，每次跟人说话都挑刺，别人一不顺从你就耍脾气，不过这些都还好了，老实说啊——”
　　他突然停住了，退后一步，恢复到了礼貌的社交距离。
　　“你明明连大学生甚至初中生都考虑过了，就是没考虑过我，我一想到就觉得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我没来得及对这番话做出任何反应。因为在说完之后，肇事者就跑开了。
　　至于我，我在沙滩上变成了短路花屏的老式电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