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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抵达巴塞罗那 他是个很好 ...

  •   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出现了一片深蓝色的海面。庄瑾聿侧着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城市,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按着皮革表面。林程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飞机滑行到廊桥停稳之后,沈确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伸手从行李架上够背包,动作急得像怕晚一秒就下不去。周屿白跟在他后面站起来,陆时安不紧不慢地解着安全带。庄瑾聿靠窗坐着,没有急着起身,侧着头继续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停机坪。

      五个人穿过入境大厅和行李提取区,沈确在出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都不一样了,有海的味道。”陆时安拿着手机看离线地图:“酒店在市区,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庄瑾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用加泰罗尼亚语说了几句,语速流畅,声音不高。沈确站在旁边一个字都听不懂,侧过头看了周屿白一眼,周屿白摇了摇头。陆时安开了直播给苏玖看,镜头对着庄瑾聿的侧脸,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

      电话挂了之后庄瑾聿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车在门口了。”

      五个人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落在皮肤上是灼热的,咸味的风从街道方向灌进来。一辆深灰色的奔驰豪华商务车停在临时上客区,车身线条修长,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车门旁边,头发修剪整齐,站姿笔直。看到庄瑾聿走出来的时候他往前迎了两步,微微欠身。

      “Senyoret Pau.”他用加泰罗尼亚语说,“Benvingut de nou a Barcelona.”(少爷,欢迎回到巴塞罗那。)

      庄瑾聿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Gracies, Ramon.”(谢谢,Ramon。)

      Ramon直起身,目光在庄瑾聿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侧身拉开了商务车的侧滑门。冷气从车厢里涌出来,深灰色的真皮座椅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Ramon站在门边,手扶着车门上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庄瑾聿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车门前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四个人。沈确拎着行李箱站在原地,表情混杂着惊讶和困惑;周屿白站在沈确旁边,正在打量那辆车的车标;陆时安站在最后面,手机屏幕还亮着,但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辆车的内部配置,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林程毅站在庄瑾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从车身上扫过,然后落回庄瑾聿身上。

      庄瑾聿收回目光,弯腰坐进了车里。林程毅在他后面上车,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沈确、周屿白、陆时安依次上车,商务车的后排空间宽敞,五个人坐进去之后还有余裕。沈确坐下来之后把行李箱放在脚边,腿伸直了,脚尖离前排座椅还有一拳的距离。

      Ramon回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方向。他没有立刻发动车,目光在后视镜里和庄瑾聿的视线碰了一下。

      “Senyoret Pau,”Ramon开口,“Vol tornar a la finca?”(少爷,要回庄园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沈确听不懂那句话,但他注意到庄瑾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庄瑾聿开口了:“No, no es convenient. A l'hotel.”(不用了,不方便。去酒店。)

      Ramon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D'acord.”(好的。)他没有追问,发动了引擎。商务车平稳地驶出机场区域,上了高速。路两边的棕榈树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细长的阴影。

      商务车在巴塞罗那市区的街道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道路两侧的悬铃木枝叶在头顶上方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缝之间漏下来在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酒店是一栋浅米色的建筑,六层高,入口处有一扇旋转门,门廊上方的金属铭牌刻着酒店的名字。

      五个人走进大堂的时候,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均匀地落下来。大堂不算大,但层高很高,吊灯在入口正上方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前台是一张深色实木的长桌。庄瑾聿走到前台前面的时候,前台后面站着的男人抬起头来。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马甲,领带打得端正。他看见庄瑾聿的时候目光顿了一瞬,然后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往前迎了半步。

      “Senyoret Pau,”他用加泰罗尼亚语说,“Benvingut de nou a la ciutat.”(少爷,欢迎回到这座城市。)

      庄瑾聿站在前台前面:“Gracies, Jordi.”(谢谢,Jordi。)

      Jordi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林程毅正站在门厅的台阶上,沈确和周屿白站在他旁边,陆时安靠在窗边——然后又收回来看向庄瑾聿:“Les suites de l'ultim pis estan preparades.”(顶层的套房都准备好了。)

      庄瑾聿点了点头。Jordi转身走回前台后面,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从柜台下面取出五张房卡放在台面上。

      就在这个时候,大堂侧面通往餐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深色的腕表。他看见前台前面站着的几个人时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庄瑾聿身上,停住了。

      庄瑾聿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大堂中间的距离对视了大约两秒,然后那个男人开口了:“Pau? Ets tu?”(Pau?是你吗?)

      庄瑾聿转过身面对他:“Senyor Ferrer.”(Ferrer先生。)

      Ferrer走近了几步,目光在庄瑾聿脸上仔细地看了一遍,从他的金发到他的蓝眼睛,从他垂在身侧的手到他开口说话这个事实。他的目光在庄瑾聿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

      “Parla,”Ferrer说,“Pots parlar.”(你会说话了。)

      庄瑾聿站在大堂暖黄色的灯光里:“Si. Ja fa temps.”(是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Ferrer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消化了这个信息,目光从庄瑾聿脸上移开,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四个人,又转回来看着庄瑾聿。

      “La teva mare t'ha cuidat molt be,”Ferrer说,“Ho veig.”(你妈妈把你照顾得很好,我看得出来。)

      庄瑾聿没有接话。Ferrer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侧过头,声音放低了一些:“El teu pare……es una llàstima que no hagi sabut veure el que tenia.”(你父亲……唉,可惜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语气:“Pero el seu assistent, Carlos, ha gestionat l'empresa molt be. Molta gent encara esta disposada a treballar amb vosaltres.”(但他的助理Carlos把公司打理得很好,很多人还是愿意和你们合作的。)他停了一下,“Sempre ha tingut molta capacitat.”(他一直都很有能力。)

      庄瑾聿开口:“Es un bon empresari. Tenia molt bon ull i molt sentit comercial.”(他是个很好的商人,眼光很毒,很有商业头脑。)

      Ferrer点了点头:“Pero no va ser un bon marit ni un bon pare.”(但他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

      庄瑾聿的目光在Ferrer脸上停了一瞬:“Es un bon empresari.”(他是个很好的商人。)

      重复了一遍,没有接后半句。林程毅站在庄瑾聿侧后方,听懂了那句重复。他看见庄瑾聿的侧脸在灯光下没有太多表情,庄瑾聿只承认了danille是个好领导,不愿意回答另一个是因为他知道danille就是出了商人外没有任何能形容的词了。

      Ferrer换了一个话题:“Has tornat amb el jet privat?”(坐私人飞机回来的?)

      庄瑾聿说:“No. Vol internacional en classe business. Quan vaig anar a la Xina tambe vaig volar en classe business.”(不是。国际民航商务舱,去中国的时候也是坐的民航商务舱。)

      Ferrer点了点头:“Tambe. No ets tan ostentos com el teu pare.”(也是,你没你爸爸那么高调。)

      庄瑾聿没有接话。Ferrer又问:“Quant de temps et quedes aquesta vegada?”(这次回来待多久?)

      “Uns dos mesos.”(差不多两个月。)

      Ferrer点了点头,目光在庄瑾聿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Pensaves anar a veure'l?”(会去见他吗?)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庄瑾聿站在那片暖黄色的灯光里,手指在身侧垂着,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No ho se. No n'he fet els preparatius.”(我不知道。我没做那个准备。)

      Ferrer看着他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Tambe. Que et vagi be.”(也是。祝你开心。)

      他拍了拍庄瑾聿的肩膀,动作很轻,然后从侧门走了出去。旋转门在他身后缓缓转了一圈又停住了。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庄瑾聿转过身走回前台前面。Jordi把那几张房卡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庄瑾聿接过来把卡分给身后的四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大堂侧面餐厅的门口又走出了两个人,穿着厨师制服。他们看见庄瑾聿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微微欠了欠身:“Senyoret Pau.”(少爷。)庄瑾聿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确第一个走进去。他站在轿厢里,看着楼层数字从1变成2又变成3一直到顶,叮一声门开了。五个人走进走廊尽头那扇门,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涌了进来,整个客厅被日光填满。窗外是悬铃木的树冠,深绿色的叶片在风里翻动着,再远处是巴塞罗那城区的屋顶和天际线。客厅里有一组浅灰色的沙发、一张深色实木茶几、落地灯、书桌、餐桌。从落地窗看出去,整座城市铺展在午后的阳光里,从近处的悬铃木到远处的圣家堂的塔尖都清晰可见。

      五个人在沈确房间的客厅坐了下来。沈确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他陷进去的时候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小瑾,这是你家酒店啊?”

      庄瑾聿没有坐,他站在窗边,侧头看着窗外:“其中一家。”

      沈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周屿白,周屿白正低头看手机但耳朵明显在听。他又看了一眼陆时安,陆时安靠在沙发另一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他又看了一眼林程毅,林程毅坐在沙发靠窗那一端,目光落在庄瑾聿身上。

      “五星,”沈确说,“其中一家?”

      “嗯。”

      周屿白抬起头来:“知道你有钱,但你没说过你家还有私人飞机。”

      庄瑾聿靠在窗台上,日光从身后照进来:“那是Danille的。他经常出差,很多时候为了防止我逃跑,他会把我绑上去陪他谈合作。”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林程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握住了庄瑾聿的手腕。他的指腹贴着庄瑾聿腕骨内侧,力道不重,庄瑾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挣开。

      沈确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小瑾啊,你透个底,你家有多少现金流啊?”

      庄瑾聿没有回头:“不知道。我自己的账户大概三百亿欧元。我父亲不算公司和不动产,现金流大概七百到八百亿欧元。”

      沈确呛了一下,坐在沙发上咳了两声:“夺……夺少?”

      周屿白端着水杯刚喝了一口,也呛住了。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用纸巾擦了擦下巴。

      陆时安靠在沙发另一头:“我算是知道为啥你每次买东西都不看价格了。”

      周屿白放下纸巾:“你们家是全控股?你父亲坐牢了,你又不在,一个助理权力再大能力再强,董事也会闹吧。而且去年你才十六岁啊。”

      庄瑾聿靠在窗台上:“我听管家说过,Danille没接手前是有董事的。后来他把股份都掌握在手上了,百分百控股。闹也闹不出多大动静。他坐牢之后我作为他唯一的继承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而且其实从我十五岁开始,Danille的股份每年会有百分之二十划到我名义下,我现在十七岁已经持有了百分之六十,已经比他多了。不只是助理在打理公司,有很多管理人员,重大决定也是他们发邮件给我来决定。”

      沈确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意思是你十六岁就管你家上千亿的家产了?”

      庄瑾聿转过身来,阳光落在他肩上:“十三岁。我从十一岁开始就被Danille带着熟悉各种商务场合,十三岁跟着他学习管理公司和员工。”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人教我怎么做那些事。”

      沈确没有再接话。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落地窗外那片铺满阳光的城市,过了很久才开口:“小瑾,我现在觉得我过去十七年简直白活了。”

      庄瑾聿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手腕还被林程毅握着,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他侧过头看着窗外,悬铃木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深绿色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又滑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些事情有人教,总比没人教好,至少就像现在我能看懂这些的话,公司里的人就不敢糊弄我,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公司会怎么样,但它也有我奶奶的心血,有avila家族祖祖辈辈的心血,我要是不学这些,可能真的就不会存在了,danille……不是一个好父亲,他做了太多无法原谅我也不可能原谅的事,但公司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陆时安坐在沙发另一头,看了庄瑾聿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没有说话。周屿白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也没有说话。沈确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庄瑾聿站在窗边的侧影上,然后移开了。

      林程毅的手还握着庄瑾聿的手腕。他没有松开,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握着。庄瑾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林程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悬铃木上,两个人之间没有对话,只有那只手覆在手腕上,安安静静的。

      沈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那我们现在,住的是你家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庄瑾聿说点了点头

      沈确看着窗外那片城市,圣家堂的塔尖在天际线上立着,被午后日光镀了一层浅金色,再远处的地中海泛着深蓝色的光泽:“好家伙。”

      周屿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确旁边也看着窗外:“确实好家伙。”

      陆时安靠在沙发上没有起身,但他开口说了一句:“晚上吃什么?”

      沈确转过头来:“对,晚饭。小瑾,这附近有啥好吃的?”

      庄瑾聿把手腕从林程毅手里抽出来,动作很轻,然后转身往门口走:“楼下餐厅就有,正宗的地中海菜,不用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五点半下来,你们先收拾行李倒时差。”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走廊里传来他往自己房间方向走的脚步声,在厚地毯上被吸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林程毅还站在窗边,悬铃木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深绿色的光斑在落地窗上来回晃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刚刚握着庄瑾聿手腕的手,然后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走回了自己房间。

      沈确站在窗边看了窗外好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陆时安一眼:“三百亿欧元……他说的那个数,我没听错吧?”

      陆时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我确定你是没听错,怎么你要重新计算他给你买的那些东西一共多少钱啊?”

      沈确沉默了一会儿:“我决定以后再也不问他价格了,看他刷卡就行。”

      周屿白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圣家堂的塔尖被阳光镀成浅金色,开口说了一句:“你十一岁的时候在干嘛?”

      沈确想了想:“……在跟邻居小孩打水仗。”

      “我十一岁在学初中数学。”周屿白说。

      “我十一岁在打游戏。”陆时安说。

      沈确转过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庄瑾聿已经走远了:“可他十一岁在学怎么管公司,在学着怎么生存。”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继续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整间客厅填得满满当当。巴塞罗那的午后漫长而安静,悬铃木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远处地中海的海面泛着深蓝色的光。

      过了一会儿沈确说:“走吧,收拾行李,五点半楼下吃饭。”

      他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的时候经过窗边,侧头往外看了一眼。那片铺满午后的城市安安静静地铺展着——近处是悬铃木的树冠,远处是圣家堂的塔尖,再远处是地中海的海面。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走进了房间。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五扇门都关着。窗外悬铃木的叶子还在风里翻动着,深绿色的叶片在午后的日光下一明一暗。整层楼被午后的阳光和安静填满,巴塞罗那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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