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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阴霾 凌晨三点零 ...

  •   凌晨三点零七分,庄瑾聿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来。他没有立刻按掉闹钟,就让它响了两秒,然后伸手摸过来关掉,坐起身。

      窗外是墨蓝色的天,路灯把那两排银杏的叶子照成一片安静的暗绿色。他在床沿上坐了几秒,左臂的绷带隔着睡衣袖子按下去,前天那些伤口闷闷地发烫。他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平板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路易斯·孔帕尼斯奥林匹克体育场(简称蒙锥克奥林匹克球场)的草皮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绿色。看台上红蓝色的旗帜在夜风中翻动。解说员的西班牙语从耳机里涌进来,速度快的像要把球场上的每一秒都塞进人的耳朵里。庄瑾聿把平板放在桌面上,背挺得很直,目光钉在那片草皮上。

      开场三十秒,国米的快攻打穿巴萨防线,邓弗里斯右路低平传中,小图拉姆脚后跟轻巧一磕,球滚进了网窝。庄瑾聿看着那个球从门线后面弹起来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第二十一分钟,角球进攻中阿切尔比头球向后摆渡,邓弗里斯在小禁区内腾空侧身侧钩凌空抽射破门。第二十四分钟,亚马尔右路连续摆脱后内切兜射远角破门,球撞在立柱内侧弹进去,他的手指在平板的边缘上猛地按了一下。第三十八分钟,佩德里中场长传,拉菲尼亚头球摆渡,费兰·托雷斯跟进推射破门,二比二。球进网的时候他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下。

      第六十三分钟,恰尔汗奥卢开出右侧角球,邓弗里斯高高跃起头球破门,国米三比二再次领先。仅仅两分钟后,拉菲尼亚禁区外左脚暴力远射,皮球击中横梁反弹砸在索默后背弹进球门,乌龙球,巴萨三比三扳平。第八十七分钟,佩德里分球,亚马尔右路似传似射,皮球再次击中横梁弹出。终场哨响的时候屏幕上打出3比3的比分。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巴萨3比3国米,亚马尔打了两次门柱。”

      接下来的几天是五一假期。第一天他大多时间待在房间里,电视开着巴萨新闻回放。第二天他尝试在客厅坐了一个下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和他身上,他闭了一会儿眼。第三天下午林程毅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庄瑾聿坐在客厅里,他在旁边坐下来:“比赛看完了吗?”庄瑾聿点了点头。林程毅看出他有些失望:“平了,次回合还有机会。”庄瑾聿又点了点头。林程毅注意到他的脸色比以前更白了一些,眼下那圈青色更深了。他没有选择追问,轻轻摸了摸庄瑾聿的头,站起来朝楼上走了。

      五月五号下午庄曦诺敲门进来的时候,庄瑾聿正坐在窗台上,膝盖蜷在胸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他抬头看了庄曦诺一眼,叫了一声“妈妈”。庄曦诺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端着一小碗剥好的石榴。她把碗放在窗台上,庄瑾聿低头拿起一粒放进嘴里,石榴籽在齿间裂开,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散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小瑾,妈妈不上班的时候,你要是想让妈妈陪你一会儿,可以直接说。”庄瑾聿低着头,又拿了一粒石榴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妈妈”。他顿了一下,然后拿起平板打了一行字递过去:“次回合是七号凌晨三点,我想看完。”庄曦诺看了一眼那行字:“好妈妈不拦你,但是看完了要乖乖睡觉。”庄瑾聿点头。

      五月六号假期结束返校,早读课庄瑾聿从后门走进去,沈确回头看了他一眼问:“小瑾,你昨晚没睡好?”庄瑾聿摇了摇头:“睡了一会儿。”

      上午第一节语文,傅首一讲的是新课《归去来兮辞》节选。庄瑾聿翻开课本,看到第一句“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傅首一在黑板上写了“归去来兮”四个字:“这句话的意思是,回去吧,田园快要荒芜了,为什么还不回去呢?”庄瑾聿在课本上把“归去来兮”抄了一遍,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写了一个很小的“回家”。他盯着那两个字的释义看了很久——回家。他回国了,回了妈妈身边,可有些东西好像还留在那条路上没跟上来,没迈开步子。第二节数学,唐婉茹讲导数与不等式综合应用。庄瑾聿在草稿纸上做那道题,第一步求导写对了,第二步找临界点写出来了,但他在第三步的时候停了一下,视线从草稿纸上移开,重新读了一遍题干才把结果写上去。第三节英语,林姝涵讲科技发展的阅读。庄瑾聿做完限时训练之后发现自己在第三篇阅读的最后一道选择题上划了两次选项。

      午休的时候庄瑾聿端着托盘坐在食堂角落。吃到一半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有人从背后把一块石头轻轻放在胸口,最开始是轻的,然后一点一点变沉变重,压得每一次吸气都要用更多力气。他放下筷子,左手伸到桌面底下按在左前臂的绷带上。米饭嚼在嘴里是木的,没有味道。那个声音又在心里响起来——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回来了也还是好不了,pau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凭什么认为你好起来了。他把那个声音按下去,但它又从别的地方浮上来。

      下午第一节化学,墨兮讲电离平衡的移动。第二节生物,老先生讲基因工程中的限制性内切酶。第三节音乐课,音乐老师放了一首肖邦的夜曲。庄瑾聿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教室里暗下来,钢琴声从音响里流出来。他听着那些音符,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右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止不住地颤,关节的颜色比手背更白。他把手收进了桌肚里,手心压在桌肚边缘的金属条上,冰凉的,他把手心按在那里,让那片凉意从掌心渗进去。那个声音又响了——你连好好听一首歌都做不到。

      晚上林程毅从书房出来经过客厅,庄瑾聿坐在沙发边角,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的复赛参考书但没有在翻。林程毅在他旁边坐下来:“明天凌晨有比赛,今晚几点睡?”庄瑾聿说:“看完再睡。”林程毅看了他一会儿:“我陪你一起看。”

      五月七号凌晨,庄瑾聿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平板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梅阿查球场的画面加载出来,林程毅给他披了外套防止他着凉。

      第二十一分钟德容后场出球失误,迪马尔科横传门前,劳塔罗推射破门。庄瑾聿的呼吸变得很浅,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他把左手抬起来放在桌面底下,隔着袖子按在左前臂的绷带上。第四十五分钟恰尔汗奥卢的点球罚进,他按在左臂上的那只手的力道明显加重了,指节隔着袖子把绷带下面的旧伤口压得发烫,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

      第五十四分钟,埃里克·加西亚前插禁区抽射远角破门,巴萨扳回一球。第六十分钟,奥尔莫禁区内高高跃起头球破门,巴萨本场二比二扳平,总比分五比四反超。第八十八分钟,巴萨角球二次进攻,拉菲尼亚补射破门,巴萨本场三比二领先,总比分六比五。庄瑾聿看着那个球从门前弹进去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

      伤停补时第三分钟,阿切尔比中路抢点劲射破门,国米绝平。庄瑾聿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面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上,低着头。加时赛第九分钟,弗拉泰西禁区前沿兜射远角破门。庄瑾聿看着那个球划出弧线钻进球门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按进了某个静止的画面里。镜头扫过亚马尔弯腰撑在膝盖上的背影,扫过佩德里把球衣下摆拉起来擦了一把脸,他的左手还放在桌面底下,右手按在左前臂的绷带上,那一整夜,他都没有松开。

      林程毅坐在旁边,把庄瑾聿面前那杯凉了的水端起来换了一杯温的。庄瑾聿低头看着那杯水,然后拿起平板开始打字:“我以为他们会赢的……这支巴萨还是太年轻了,需要更多的磨合。”他把平板放在桌面上,没有翻转。林程毅过了一会儿开口:“他们还会再回来的。”庄瑾聿没有回答。

      庄瑾聿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他坐起来,床头柜上有一杯温水。他喝了水,站起来去洗漱。镜子里的人金发散乱,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他低着头刷牙,水流冲过指缝的时候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那种从胸口深处漫上来的麻木感在清晨的时候特别清晰,像一层厚厚的冰从内脏开始往外结,手指是冰的,连水龙头流出来的温水冲在手背上都觉得凉,凉意沿着手背的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肘弯,整条手臂都是冰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蓝眼睛颜色浅得像被洗掉了一层颜色。他把牙膏沫吐掉,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的时候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心里那个声音又响了——pau别骗自己了,你从来就没有好过,在巴塞罗那的时候是这样,回来了还是这样你不会好起来的。他按着洗手台边缘的手在抖,指节泛白,按了很久才松开。

      去学校的路上他骑得很慢。林程毅跟在他侧后方,没有催他。

      上午第一节课间,前面几排坐着的陈一鸣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巴萨被国米淘汰了?四强而已有什么得意的,一直吹什么拉玛西亚,传控,结果还不是那样。我们可是有十五个欧冠,这赛季就是失利了而已。”

      旁边有人接话:“人家年轻嘛,未来可期,人家有很多很不错的球员,佩德里,加维,亚马尔,库巴西,卡萨多,还有养伤的贝尔纳尔,他们还有源源不断的拉玛西亚。”

      陈一鸣笑了一声:“未来可期?我们十五个欧冠摆在那儿呢,巴萨拿什么比?”

      沈确本来趴在桌上补觉,听到“四强而已”四个字的时候睁开了眼。他坐直了转过头:“哟,四强而已?巴萨好歹走到半决赛了,你们皇马呢?八强,比你们多走了一轮,总不能说走得远的还不如走得近的吧?十五个欧冠是不假,但跟你们这一代有什么关系?那是老一辈的荣耀。”

      陈一鸣转过头来:“我们有十五个欧冠。”

      沈确笑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靠着桌沿:“懂了懂了,十五个欧冠。那我来帮您回忆回忆这赛季的国家德比啊?西甲那一场,零比四。西超杯,二比五。国王杯,三比二。”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皇马这赛季被巴萨三杀。西超杯丢了,国王杯丢了,欧冠八强出局。”

      陈一鸣的脸彻底红了,快速撇了一眼低着头的庄瑾聿嘴硬着挑唆了一句:“哦,我都忘了,我们班上还有个巴沟加泰人呢。”

      他往庄瑾聿的方向扫了一眼。庄瑾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金发在日光灯下泛着浅淡的光。他的目光和陈一鸣的对上了,没有躲开。他低头拿起平板开始打字,打完之后把屏幕翻转过来。

      “没人否认过皇马的欧冠成绩,但也没必要反反复复只会这一句。皇马一向是可敬的对手,都是西甲的,平时场上对上吵吵就得了。你们皇马止步八强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说过你们皇马只留在了八强,别在这里找优越感。说到底十五个欧冠有多少是老一辈的荣耀你们自己不清楚吗?少往你们这一代脸上贴金。新一代的人就该往前看,而不是揪着过去的荣耀不放。”

      陈一鸣看了那行字,脸色变了又变,憋出来一句:“哟,半洋鬼子的半个加泰人也要搞加独吗?”

      庄瑾聿的手指在平板的边缘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打字:“我是加泰人不假,但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一次小心我不客气。还有,你再喊巴沟那种侮辱词,我也不介意叫你黄狗。”

      陆时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书:“狗确实很喜欢叫。”

      沈确笑出了声,拍了一下桌子:“哟!原来皇马粉丝还有个外号叫黄狗啊!”

      陈一鸣的脸从红变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就凭他们那个佩德里和亚马尔?搞笑。”

      苏玖端着水杯转过身:“搞笑?我要没记错,这赛季你们那个什么贝林厄姆被佩德里给当乐子了吧。”

      沈确接话:“对对对,也不知道谁家所谓的齐达内接班人被训成狗。齐达内要知道你们把贝林厄姆跟他相提并论,能抡死你们。还有你们花重金的姆巴佩,被亚马尔虐成啥了?”

      陈一鸣嘴硬:“他身价没有贝林高。”

      周屿白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德转老毛病而已。谁出风头谁身价高,身价高代表能力吗?说白了现在争中场第一第二的谁不知道是大巴黎的维蒂尼亚和巴塞罗那的佩德里,可没你贝林厄姆的事。”

      陆时安在五人群里默默发了几张图——这赛季国家德比的比分截图,最后一张是皮克著名的五指山照片。沈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笑出了声:“哟,五指山啊。”

      林程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庄瑾聿旁边站定,声音不高不低的:“加泰罗尼亚地区独立这事也不是你一个中国人能说的吧?那是他们西班牙内部的事。我弟现在是中国人,中国籍,他回来之后只说过他是从巴塞罗那来的,什么时候说了要搞加泰独立了?看球看魔怔了,管起别的国家的内部政策来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陈一鸣转回了自己的座位,没有再说话。庄瑾聿把平板按灭了放在桌面上,手指搭在平板的边缘上,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林程毅没有立刻走,站了大约十秒,然后伸手把庄瑾聿桌角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换了一杯温的放回他手边,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庄瑾聿没有去车棚。他拐上了楼梯间,推开六楼天台的铁门。风迎面灌过来,把他校服外套的下摆吹得翻动。他走到护栏边上站定,手搭在冰凉的铁栏杆上。五月的风比四月暖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操场草坪被晒了一整天后蒸腾出来的温热草腥气。他低头往下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塑胶跑道上几个黑点一样的身影在慢慢移动。

      天台边缘的栏杆到他胸口的高度。他往下看,六层楼的高度在视野里被压缩成一片灰白色的地面。他站在那里,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金发往后扯,只要松开手,往前跨一步,身体就会变轻,就会变成风的一部分,不用再吃药,不用再数心跳,不用再每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还是被关在这个身体里。

      那种感觉不是很强烈的冲动,更像一个缓慢被填满的过程早晨刷牙的时候多了一个念头,中午吃饭的时候又添了一层,下午上课的时候落笔停下来的间隙里它又浮上来,一层一层地堆着,堆到现在,堆到了栏杆前面。他站在那里,手搭在栏杆上,没有往前倾,只是站在那根界限的边缘。

      然后他听见了天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从门的方向走过来,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林程毅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小乖,冷吗?”

      庄瑾聿没有回答,手还搭在栏杆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

      林程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跳下去就看不到巴萨的下一场比赛了,就看不到诺坎普了。”庄瑾聿的手指在栏杆上动了一下。林程毅继续说:“佩德里还在长,亚马尔也才十七,加维刚复出不久,你等了他们那么久,你以前告诉我的那个贝尔纳尔也是在养伤,你还没看到他回归赛场不是吗。”庄瑾聿站在那里,风还在吹,把他校服的下摆吹得翻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把手从栏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转过身看着林程毅。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开了那根栏杆,脚踩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从鞋底传上来。

      他没有跳下去,因为他还想看巴萨的下一场比赛,他还想看他喜欢的球员的比赛,看他们远离伤病。

      晚自习结束后两个人骑车回家。骑到银杏道的时候庄瑾聿在银杏道口刹住车,那两排银杏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深绿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有时候觉得……那些叶子落了还会再长,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和它们一样再长。”林程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会长的,像拉玛西亚一样生生不息,迎着阳光和风暴成长。”

      周五的时候,天亮得很早。庄瑾聿坐在餐桌边把粥喝完。上午的课上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但每一道题都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课间的时候他没有起身,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排法国梧桐。

      周六。早晨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庄瑾聿下楼的时候林程毅已经在餐桌边了,粥碗旁边放着两个水煮蛋,旁边还放着一张电影票的票根——两张,并排放在一起。林程毅把其中一张推到他面前:“下午去看电影吧。”

      吃完午饭之后两个人骑着车出门,午后的阳光很亮也很热,电影院在市中心那家商场的四楼,他们买了两杯柠檬水,然后在休息区的沙发坐了一会儿。

      电影是一部动画片,讲一只小狗在寻找回家的路。庄瑾聿坐在座位上,看着屏幕里那只小狗穿过城市、穿过田野、穿过雨夜和雪天。电影的最后那只小狗找到了它的家,屏幕上的画面在暖黄色的光里定格。他在那一片暖光里坐了很久,等到电影结束的字幕开始滚动,才从座位上站起来。

      散场的时候两个人从放映厅走出来,外面的天还是亮的。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庄瑾聿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街对面,那家卖糖葫芦的小摊还在,阳光落在那些裹着糖壳的山楂上,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往斑马线方向走过去。林程毅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穿过街道,在糖葫芦摊前停下来。庄瑾聿挑了两串山楂的,又挑了一串草莓的。摊主用保鲜膜把三串裹好递过来,庄瑾聿付了钱,把其中一串山楂的递给林程毅。

      两个人站在路边拆开保鲜膜,各自咬了一颗。糖壳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庄瑾聿嚼着那颗糖葫芦的时候,林程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是母亲节,要不要一起做个蛋糕?”庄瑾聿咬第二颗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两个人站在路边,各自手里攥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午后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庄瑾聿把那串糖葫芦吃完之后把签子用纸巾包好放进外套口袋里,两个人骑着车拐进银杏道。门廊的灯还亮着,他们把车推进车棚锁好,站在门廊台阶上。

      庄瑾聿侧过头看着林程毅,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哥,明天做蛋糕的话……我想做一个妈妈喜欢的。”林程毅看着他:“嗯,一起做。”庄瑾聿推开门走进去,门合上之前,午后的日光从门缝里挤进去一道,落在玄关的地砖上,像一小片被切下来的光,门厅里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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