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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庄曦诺生日 妈妈生日快 ...

  •   春游结束后的几天,日子被课业和集训填得很满。庄瑾聿每天早上骑车去学校,下午下了课在物理实验室待到天黑,晚上回到家吃完饭就上楼写作业。他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锁屏是今年一月份西班牙超级杯上巴萨5:2大胜皇马赢得西超杯的时候佩德里和加维的合照,上面还有佩德里的哥哥三个人在一起的图看起来超级美好,桌面壁纸是林程毅背着他的那张。他有时候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按亮手机看一眼,然后锁屏放回口袋。

      四月十几号的时候,他在日历上把四月二十三日圈了出来。每天晚上写完作业,他都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握着笔写几行,停下来,端详片刻,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第二天再拿出来,把前一天写的划掉,重新落笔。他写得慢,不是因为他不会写字了,而是他不知道怎么把在巴塞罗那庄园里藏了八年的话,用中文落到纸上。

      他写“妈妈,谢谢你回来接我”,觉得太轻,写过“妈妈,我这些年很想你”,觉得不够。写过“妈妈,你走的那些年我没有怪过你”,又觉得这句话不该放在一封信的开头,最后一封废稿上画了一道很长的横线,然后被他折好收进了抽屉最里面。

      四月十九号晚上,林程毅从书房出来倒水,经过庄瑾聿房间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他透过门缝看到庄瑾聿坐在书桌前,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张信纸。林程毅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端着水杯安静地走过去了。

      四月二十号晚上,林程毅从车库上来的时候经过庄瑾聿房间门口,门缝底下透着一线光。他犹豫了几秒,抬手敲了一下门,里面传来椅子腿挪动的声音,然后门开了。庄瑾聿站在门后面,手里还握着笔,桌面上摊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

      林程毅看了一眼桌面:“还在写?”

      庄瑾聿侧过身让他看到桌上的信纸,纸面上涂改了好几处,字迹有深有浅,像是反复修改过的,“我……写不好。”他说。

      林程毅走进房间,站在书桌旁边低头看了几眼那封信。他没有伸手去拿,把信纸上那些被划掉的字行扫了一遍。“前面写得太沉重了,写的轻松点,”他说,“中间那句关于奶奶的,可以放在开头。”

      庄瑾聿站在旁边听着,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行。林程毅没有再多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写完了可以找我帮你看看。”然后带上了门。

      四月二十一号晚上,庄瑾聿拿着写完的信敲了林程毅的房门。林程毅接过去读了一遍,把信纸还给他的时候说:“最后一句很好,别改了。”庄瑾聿接过信纸看了一眼,折好放回信封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的两天,他照常上学、上集训课、做作业。课间沈确趴在桌上跟周屿白讨论运动会报名的事,庄瑾聿在旁边翻生物课本,翻了几页又合上了。苏玖从前面走过来,在他桌角放了一个小小的红色信封,用细绳扎着,封面上写着“给庄妈妈”。她说:“听沈确说你妈妈要过生日了,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贺卡,帮我转交给她。”庄瑾聿看着那个红色信封,说了一句“谢谢”。苏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沈确从前面转过来趴在庄瑾聿桌上:“庄阿姨的生日,那我也得表示一下。”他掏了掏书包,翻出一盒还没开封的松露巧克力扔到庄瑾聿桌上:“帮我带给你妈妈,算我一份。”周屿白从旁边经过,放了一盒茶叶在庄瑾聿桌上:“我爸从武夷山带回来的,算我的。”陆时安走过来,把一个信封放在庄瑾聿桌角:“我自己写的字,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给庄阿姨添个彩头。”庄瑾聿看着桌面上那一小堆东西,把贺卡、巧克力、茶叶、信封一样一样收进书包里。

      四月二十三号,庄曦诺生日,那天是周四,庄瑾聿醒得比闹钟早,窗外的天刚亮不久,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去洗漱下楼。

      赵姨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的锅盖边缘冒着白汽。庄曦诺坐在餐桌边翻手机,穿着件薄款的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头发随意挽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了庄瑾聿一眼,笑了笑:“小瑾,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庄瑾聿在她对面坐下来,面前的粥碗旁边放着一个水煮蛋。他拿起蛋在桌沿磕了一下,低头剥壳声音低低的:“妈妈,生日快乐。”

      庄曦诺的笑在脸上停滞了一下,然后从眼角漫开来:“小瑾记得妈妈生日呀,妈妈都快忙忘了。”庄瑾聿把蛋剥好放进粥碗里,用勺子压碎拌开喝了一口。

      上午的四节课庄瑾聿上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语文课讲了一篇现代文阅读,他的笔尖虽然跟着老师在动,但脑子里一直在想晚上要怎么把信递出去。数学课发了限时训练卷,一道导数与函数极值的综合题他做了将近二十分钟,做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英语课做语法填空的时候笔在纸上点了个小墨点,他擦掉重写。化学课讲电离平衡,他在笔记本上抄了几个关键方程,然后抬头看窗外,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窗台上碎成一片片亮斑。

      午休的时候他坐在食堂角落那张桌子上,把书包里那些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苏玖的红色贺卡、沈确的松露巧克力、周屿白的武夷岩茶、陆时安的牛皮纸信封。他把它们重新放好,拉上拉链。沈确端着托盘路过时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吃得比平时慢。”庄瑾聿说:“在想晚上怎么给信。”沈确端着托盘坐到了周屿白旁边,走之前说了一句:“你妈收到肯定高兴,你那个信写了那么久。”

      下午第一节物理课,君骁玚讲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庄瑾聿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推导过程比平时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写对了。下课之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着翻笔记,而是合上课本放进书包,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林程毅桌边的时候,林程毅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下午帮我们两请了一节课的假和晚自习的假,已经跟唐老师说过了,先回去帮赵姨布置,放学直接回,不用急。”庄瑾聿点了点头。

      傍晚五点半,赵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餐桌上的菜品比她平时做的丰盛了许多,一道清蒸东星斑摆在正中间,旁边是一盘避风塘帝王蟹腿、一碟葱烧海参、一份蒜蓉粉丝蒸鲍鱼、一盆花胶鸡汤、一盘黑松露炒蛋、还有几道精致的时蔬和凉菜。餐具也换了新的,深灰色的哑光瓷盘边缘描着细细的金线。林程毅和庄瑾聿下午提前回来帮赵姨摆好了桌,林瑾毅去院子里剪了几支开得正好的白玫瑰插在餐桌中央的花瓶里。赵姨看了他一眼说:“你还会插花呢程毅?”林程毅笑了笑说:“看着像样就行。”

      庄曦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林高瑞已经坐在餐桌边了,林程毅站在另一侧摆碗筷,庄瑾聿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只淡蓝色的信封。

      庄曦诺在餐桌边坐下来庄瑾聿走到她面前,把那只信封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推出来的,带着轻微的停顿,但连成了一整句:“妈妈生日快乐……幸福美满……永远幸福。”

      十几个字,他说的很慢很慢,但庄曦诺每个字都听见了,庄曦诺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一下,林高瑞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茶杯没有出声打破母子之间的情绪。林程毅站在餐桌另一侧,看着庄瑾聿的后背,看到他攥着信封的手指在松开之前紧了一下,又松开。

      庄曦诺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来,低头看第一行字。

      妈妈,今天是你的生日。

      你离开以后我就不知道生日是什么了。在那边只有奶奶记得我的生日,danille从来不会给我过生日。可是你走后的第一年奶奶也离开了我。奶奶会在那天偷偷煮一碗甜甜的汤给我喝,那时候我就在想,中国人过生日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吃蛋糕?会不会也有甜甜的甜汤喝。

      奶奶总是告诉我说我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受难日,因为你生我的时候疼了很久。我那时候不太懂她的话,后来懂了,但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我写这封信是因为我不知道有些话该怎么说。我回来的那天在机场看到你站在那里哭,我想走过去抱你,可是我腿动不了,我站了很久,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你,我该怎么告诉你你的孩子不仅已经无法说话了心理还有创伤,后来是林叔叔说‘路上累了吧,先回家’,我才敢往前走。

      妈妈,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走的那年我八岁,我知道如果你不走你会被他打死,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相反我很庆幸,庆幸当时我已经可以自己做决定了,我在那边的时候,每次疼得受不了就会想起奶奶说的话,她说妈妈一定会回来接我的。我等了很久很久,有时候等得不想等了等的坚持不下去了,但奶奶总是对的,因为后来你真的来了。

      你接我回来的时候我身上到处都是伤,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道了,后来医生数过,有二十三处骨折,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看到你坐在床边,我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因为我终于回到妈妈身边了。

      妈妈,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八年里我很多次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每一次疼到动不了的时候我都在想,也许这次就是最后一次了。可每一次我又会想到你说过你会回来,每次想到你和奶奶,我就总是能多坚持一点点,一点一点的坚持下去,坚持到了你接我回家。

      谢谢您从来没有放弃我,在我最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把我从地狱里接到了您的身边。谢谢您八年来所有的一切的一切。

      我爱您,永远。

      妈妈,祝你生日快乐。也祝你以后每一年的生日都开心,因为以后每一年我都陪着你过,我保证。

      信的最后一行的字迹比前面的略微潦草一点,妈妈,我以前不会说话,现在会了,虽然还很慢,但我会学的,也会会慢慢说给你听。

      庄曦诺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没有抬头看庄瑾聿,她坐在那里,视线停在信纸的最后一行上,过了好几秒才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庄瑾聿面前,伸手把他抱住了。庄瑾聿的手抬起来环过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在她肩头的衬衫布料里:“妈妈……不哭……”

      庄曦诺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眼眶红得明显。她退后半步,把信收进外套口袋里,伸手轻轻拍了拍庄瑾聿的肩膀,声音还带着一点闷:“妈妈收好了”她的手指在他肩头多停了一下才收回去,然后坐回餐桌边。

      庄瑾聿没有立刻坐下,他先把书包拿过来拉开拉链,把苏玖的红色贺卡、沈确的松露巧克力、周屿白的武夷岩茶、陆时安的牛皮纸信封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庄曦诺面前的桌面上打字:苏玖做的贺卡,沈确给的巧克力,周屿白的茶叶,陆时安写的字。他们让我转交的,庄曦诺看着桌面上那几样东西,伸手拿起苏玖的红色贺卡打开来,里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庄妈妈生日快乐,庄瑾聿同学在学校很好,请您放心。”她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拿起陆时安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幅毛笔字,写着“萱草长春”四个字,笔画朴拙稳重。庄曦诺看了两秒:“这是时安和苏玖自己写的?”庄瑾聿点头。她说:“帮我谢谢他们,下次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然后庄瑾聿伸手进外套内侧口袋,摸出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她面前:“妈妈……生日礼物。”

      庄曦诺打开盒子。一只卡地亚猎豹白金满钻蓝宝石手镯躺在深灰色的绒布衬垫上,猎豹的轮廓镶满细碎的钻石,蓝宝石的眼睛在灯光下转出一道幽深的冷光。扣合处的机关侧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母:“Mama.”

      庄曦诺看着那行字,抬起头来看了庄瑾聿一眼。他的蓝眼睛在灯光下颜色极浅,像被稀释过的海水。她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了一瞬,低下头把手镯戴在左腕上,链节刚好贴合她的腕骨,那行“Mama.”藏在镯面内侧贴着皮肤。她转了一下手腕,蓝宝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放下手的时候说:“这只猎豹的眼睛和你的眼睛一样很漂亮。”庄瑾聿没有接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高瑞放下茶杯,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放在庄曦诺面前。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翡翠吊坠,水滴形的满绿翡翠用白金包裹着边缘,扣头处镶了一圈细钻。庄曦诺低头看着那枚吊坠,又抬头看了林高瑞一眼。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两个多月前就在看了。”林高瑞说,“我们认识的那年你戴过一条翡翠项链,后来不知道去哪了。我记得你很喜欢那个颜色,我找了挺久才找到相近的。”他把吊坠从盒子里取出来,链子绕过庄曦诺的脖颈,在她后颈处扣好。翡翠落在她锁骨中间的位置,和她手腕上的蓝宝石手镯相映,一个翠色温润,一个钻石冷冽。

      庄曦诺抬手碰了一下那枚翡翠:“你记得那么清楚?”

      “你戴过的东西我都记得。”林高瑞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你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淋雨,雨停的时候翡翠被水洗得特别亮,我就记住了那个颜色。”

      庄曦诺看着他,目光在他说“淋雨”两个字的时候动了一下,那是他们相遇的地方,巴塞罗那法院门口的台阶,她在雨里坐着,他递了一把伞。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胸前的吊坠,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指尖在翠面上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林程毅这时候才从餐桌旁站起来。他走到庄曦诺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深灰色锦盒,盒面是哑光的,边角镶着一圈极细的白金边。“妈,生日快乐。”庄曦诺接过盒子打开,一条卡地亚猎豹系列白金钻石项链躺在深灰色的绒布衬垫上,铂金链条纤细而坚韧,吊坠是一只猎豹的头像,豹首的轮廓由细密的圆钻镶嵌而成,眼睛是两颗极小的黄钻,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庄曦诺看着那只猎豹头像,指尖在豹首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程毅……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三月初就开始看了。”林程毅说,“猎豹系列有蓝宝石、黄钻、祖母绿三种眼睛。小瑾送的那只是蓝宝石的,跟他的眼睛一样是蓝色系,我选黄钻是觉得春末夏初的时候黄钻更亮一些。”他没有说太多话,但庄曦诺注意到他说“三月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一看就知道是早就想好了的说辞。

      庄曦诺低头看了好几秒那只黄钻猎豹的眼睛,然后抬起头:“三月初就在看了?那时候离我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林程毅说:“早点准备比较好,不然容易手忙脚乱的”他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链子绕过庄曦诺的脖颈,在她后颈处扣好。猎豹头像落在她锁骨正上方,和那只翡翠吊坠一上一下,一冷一暖,黄钻的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在她锁骨上方轻轻闪了一下。

      庄曦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左腕是猎豹蓝宝石手镯,锁骨上方是猎豹黄钻项链,再往下是那枚水滴形的翡翠吊坠。三件东西在她身上各自亮着,三件都是不同的人送的。她抬起手碰了一下锁骨上方的猎豹头像,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蓝宝石手镯,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林程毅,又看了一眼庄瑾聿。她说:“你们两个各自挑的,都选了猎豹,是一起去买的吗?”林程毅说:“没商量过。”庄瑾聿坐在对面点了一下头。

      赵姨从厨房端了最后一道菜出来,看到庄曦诺身上新添的项链笑着说了一声“程毅也送了?”林程毅没有接话,低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整顿饭比平时热闹了许多,林高瑞给庄曦诺夹了一块东星斑,庄曦诺吃完又夹了一只鲍鱼。林程毅剥了一只虾放到庄瑾聿面前的小碟子里,庄瑾聿低头吃了。庄曦诺把汤碗里的花胶舀了一勺放到庄瑾聿碗里,又给林程毅也舀了一勺。林高瑞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庄曦诺的茶杯,说了句“生日快乐”,庄曦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吃了一会儿又放下筷子,把桌面上苏玖的贺卡和陆时安的毛笔字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信封里,跟林程毅说:“等周末叫他们来家里吃饭,我亲自做。”林程毅说:“知道了妈,我会转告他们的。”

      吃完饭后赵姨把碗碟收进厨房。庄曦诺没有立刻站起来,坐在餐桌边转了一下手腕,猎豹手镯在灯光下转出一圈细碎的光。她又抬手碰了一下锁骨上方的猎豹头像,黄钻的眼睛在灯光下温润地亮着,她低下头看着那三件东西在自己身上各自亮着的样子,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进客厅。

      蛋糕是林高瑞提前从城中那家私房烘焙订的,六寸的伯爵茶奶油蛋糕,表面装饰着可食用金箔和几颗覆盆子。赵姨从冰箱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点上蜡烛,林高瑞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只剩烛光在蛋糕上方微微晃动。暖黄色的烛光把几个人的面孔照得柔和而明亮。

      “许个愿。”林高瑞说。

      庄曦诺站在蛋糕前面,双手合十,闭了一下眼。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她睁开眼,弯腰吹灭了蜡烛,客厅重新被灯光填满。林程毅把蛋糕切成小块分给大家,庄瑾聿接过来的时候叉子轻轻碰了一下蛋糕边缘,舀了一块奶油放进嘴里。

      吃完蛋糕后庄曦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那两排银杏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浅绿色的光,叶片在晚风里轻轻翻动。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客厅一眼——林高瑞坐在沙发上喝茶,林程毅在收拾蛋糕碟子,庄瑾聿站在茶几旁边正在把一只相框摆到更合适的位置。

      那只相框是林程毅一周前开始做的。他每天晚自习回来后在车库里多待半小时,用刨子把木料打磨到边缘圆润,上了三遍清漆,每一遍干透了才上下一层。相框背面刻了一行字:“家——2024.11.22。”那是去年秋天银杏正黄时,全家人站在院子里拍的一张照片。那天林高瑞的衬衫被风掀了一角,庄曦诺正侧过头帮林程毅整理被吹乱的衣领,庄瑾聿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看落叶,而那张照片恰好在那个瞬间被定格。

      庄曦诺走过去拿起那只相框,翻到背面看到那行字。她把相框翻过来正面朝上,看了一会儿照片里四个人的笑脸,然后问林程毅:“这相框是你做的?”林程毅说:“嗯,木料是胡桃木,边框上的是清漆,背面刻的字也是我自己刻的。”庄曦诺的指尖在边框边缘的打磨痕迹上滑过去,那圈边角被她摸得发亮。她把相框放在餐边柜正中间的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角度,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坐下来。

      庄瑾聿从窗边走过来,经过庄曦诺身边时低头看了她一眼。庄曦诺抬眼看着他的蓝眼睛,伸手碰了一下他的他轻轻的摸着,又摸了摸自己腕上的猎豹手镯:“小瑾,谢谢。信我收好了,以后想读的时候就会拿出来读。”庄瑾聿站在沙发后面耳朵红了些。

      庄曦诺又侧过头看向林程毅:“程毅,项链我很喜欢,相框也很喜欢。”林程毅端着水杯坐在沙发另一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了一下眼:“您喜欢就好。”

      庄曦诺的目光又移向林高瑞,他正低头喝茶,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庄曦诺伸手碰了一下锁骨下方的翡翠吊坠,指尖沿着水滴形的边缘滑下去。林高瑞看着她那个动作,没有说话,但端着茶杯的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动,他们之间总是这样,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林高瑞总是能从对视里知道她想说什么,她也知道林高瑞想表达什么,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无声的默契。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路灯下翻动着,浅绿色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四月的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两排银杏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很厚的书。那些树叶还在长,等到秋天它们会变黄,然后落下来,到了明年春天,它们还会再长出来。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无论经历过多少个冬天,它总会重新变绿,就像他们这个家,不管经历了多少磨难,只要心在一起,总会团圆在一起,哪怕没在一起的日子很难熬,但结局是美好的就是最好的礼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庄曦诺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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