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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宋屠夫 这杀猪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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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娘脸色变得煞白,手足无措地解释说:“我也不知这刀为何在此,为何会沾人血,这,这可如何是好?”
“苏老娘,得罪了。”
隋屹说罢,已然顾不得礼数,领着我们阔步往房子后头的屠肆走去。
那四面漏风的草棚便是宋屠夫日常杀猪的屠肆,此刻草棚下一个健硕的男人光着膀子背对我们,正在刷地面斑驳猩红的污垢。
我们刚在草棚前落脚,那男人便端起身侧的水,转身泼向我们身后的地面。等他发现我们时,已经来不及收手了。
“哎呀!”
两声惊呼,来自于主家母子。
说时迟那时快,我们灵活地朝两边闪躲,险险避开,但他们的衣服和我的毛上还是沾了好些水珠。
“天呐!隋录事!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瞧见你们过来!哎呀!瞧我干的好事!”
宋屠夫一脸愧疚,急得直跺脚,那一膀子腱子肉好似要将地面跺个坑出来。
隋屹瞥了一眼万俟白,只见他衣角湿了点,他与隋屹一道走在最前方,水泼来之时首当其冲,不过也无甚大碍。
“无妨。”隋屹说,“宋杉,我且问你,今日巳时末午时初,你身在何处?”
宋屠夫想也不想,答道:“我在收拾这屠肆呢!”
“那么早便收拾了?”隋屹质疑。
“上官有所不知,今日酉德钱庄萧老板生辰,大摆宴席,昨日便定下了小店大部分的肉,故而今日收工早,我便想着趁机会打扫打扫。”
宋屠夫如实说着,我想他此刻还没有意识到我们一行的来意,更不知我们已经发现了牡丹花下那把带血的尖刀。
隋屹了然点头,又问:“你卖的可是乌金猪?”
“是的,我的乌金猪肉质鲜美,颇受顾客青睐,这不,萧老板买去了一大半哩!”
“那你可是这城中唯一售卖乌金猪的人?”
听闻此问,宋屠夫难掩骄傲之色,说:“上官,不是我吹,即便是放眼整个越州,也找不到几家卖乌金猪的。”
自夸的话刚说到这里,宋屠夫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扫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县廨众人,深知这么一群带刀的官差总归不至于是来买猪肉的。
他显然开始不安起来,问道:“上……上官,可是出什么事了?莫非我的猪让人吃坏了肚子?”
“你的猪曾经让人吃坏肚子了?”隋屹问。
“没有,绝对没有,不过是有人恶意诬告。”
隋屹这时候拿出了那把带血的尖刀,适才他一直将手背在身后,是以宋屠夫并没有发现。
宋屠夫一见那尖刀便说:“咦,这不是我的刀么?我找了半晌都没找到,敢问上官何处得来?”
他嘴皮子一开一合便认下了那刀的归属,快得苏老娘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怕是还认为那刀上是猪血。
隋屹打量了一眼宋屠夫,见他神色自然,问:“你确定这是你的刀?”
“是的,您瞧那刀柄上,还刻了一个‘宋’字哩!”
“杉子!”苏老娘喝道,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直至见到老娘泛红的双眼,宋屠夫终于确信我们一行不是为归还尖刀而来。
事已至此,苏老娘冲过来便跪在万俟白跟前,哭诉道:“启禀上官,那尖刀上的血与我儿绝无关系,还请上官明察啊!”
宋屠夫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跪在苏老娘旁边,搀扶着她,说:“娘,您这是怎么了?尖刀又怎么了?那不是我早上杀猪的猪血么?您别吓我!”
苏老娘二话不说便往宋屠夫脸上扇了两巴掌,而后掩面痛哭,“你这不孝子,连你爹传给你的刀都保管不好,你有什么用?”
“儿有错,娘,您别哭,您打我骂我都行!”
宋屠夫大抵也没想到弄丢一把刀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吓得连忙认错,也不管这错究竟从何而来。
他朝苏老娘磕头,又朝万俟白磕头,几次下来,额头已破了皮。
“上官,不管发生什么都与我娘无关,还请莫要为难我娘!”
我忽然意识到,原来做人这么难,即便有嘴可以言语,可终究难以用言语证明自己。
隋屹实在不忍心看下去,前去将苏老娘搀扶起来,她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身体摇晃,步履不稳。
我不知隋屹是否忽略了一个重点,就是从一开始见到宋屠夫至现在,我都没有叫唤。
我从未将宋屠夫当做凶手,因为他身上没有那股让我焦躁的凶手味,所以我绝无可能咬他。
等苏老娘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隋屹才终于看了我一眼,而后正色对苏老娘说:“事情还未有定数,您先不要激动,我们只是例行调查,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苏老娘哽咽着,泪眼婆娑地看着隋屹,一双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抓住隋屹的手腕,似乎只要如此,她的儿子便不会被冠以罪名。
我曾听隋屹提起过,他母亲在他出生时便难产而去。老隋是个粗汉子,一开始完全不会照顾孩子,多亏了邻里街坊相助。
与老隋交情极好的苏老娘,便是适时伸出援手的人之一。
有这层关系在其中,我就很能理解隋屹的心情,他也不想看到事情变得糟糕,他也很想帮宋屠夫洗脱嫌疑。
隋屹将苏老娘搀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而后走到依旧跪着的宋屠夫跟前,说:“你先起来。”
“上官……”宋屠夫不敢起身。
“起来回话。”万俟白说。
宋屠夫这才缓缓站起身,低垂着头,静待审讯。
万俟白看了一眼隋屹,示意他来讯问,隋屹领会其意,开始问话。
“你说四处寻不得这尖刀,是何时的事?事无巨细,如实说来。”
宋屠夫不假思索地答道:“回禀上官,今早我杀完猪后,便将这刀放置在这屠肆之中,等我将猪搬到前方摊位上再回来,刀便已经不见了。”
“何时?”
“约摸卯时。”
“可有见到可疑之人进出?”
“不曾看见。”
隋屹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你可认识史顺?”
“认识!化成灰我都认识,那就是一个混蛋!”提及史顺,宋屠夫明显很是气愤。
“此话怎解?”隋屹问。
“那史顺就是个地痞无赖!”宋屠夫愤愤道,“以前他还是史家布庄少东家时,就爱吃我家的肉,后来家财被他败光后吃不起了,便来抢来偷,还诬陷我家肉不新鲜吃坏肚子,以此讹钱。”
“所以你便记恨在心,将他杀害?”隋屹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
“我没杀他!等等,史顺死了?”宋屠夫如梦初醒,指着隋屹手中的尖刀,问:“莫非这把刀……上官,冤枉,我绝没有杀他!我虽厌恶他,但还不至于杀他啊!”
隋屹说:“今日巳时末午时初,我们发现史顺死于家中,被人以杀猪的手法尖刀放血,一刀毙命。而方才我们在你家院中的牡丹花下,寻得了这把符合凶器特征的尖刀。”
宋屠夫这才想起,隋屹一来便问了他巳时末午时初在何处,只怪他自己太过迟钝。
“可……可这城中屠户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啊!上官,我没杀人!”
“除了这尖刀之外,我们还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几根乌金猪毛。”
隋屹这话让宋屠夫如坠冰窖,他方才自大之言已经为他挖好了一个巨坑。
宋屠夫一时无言以对,苏老娘到底是经常协助老隋验尸,还能从中发现疑点,说道:“上官,我们这后院门白天从不上锁,任谁都能进来盗取猪毛和尖刀。我儿冤枉,还请上官明查!”
宋屠夫说:“上官,我今日卖完肉后,便一直在家未曾出门。”
“可有人证?”隋屹问。
“我可为他作证!”苏老娘说。
隋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说:“苏老娘,按照律例,您不可为他作证。”
苏老娘一听这话,眼泪奔腾而出,宋屠夫见自家老娘哭成这样,也跟着哭起来。
一时间,这杀猪的后院哭声起此彼伏,倒有些诡异了。
“苏老娘,你们先别哭,先想想可曾与人结怨?”隋屹问。
苏老娘哽咽着说:“我们娘俩素日为人随和,从不与人结怨。可终究是生意比别家好,总有人看不惯心生妒忌,难免栽赃陷害啊!上官,冤枉啊!求上官明查!”
我想,隋屹也更宁愿相信是有人栽赃陷害了宋屠夫,便安慰他们说:
“苏老娘,您即便不信我,也该信我身边这位万俟县尉,他可是前任大理寺少卿,最是擅长缉凶查案,断能还事件一个真相。
“还请您放心,倘若宋杉当真是冤枉的,万俟县尉一定还他清白。只不过……今日我们需先将宋杉带回县廨。”
听着这番恭维的话,万俟白眉头却皱了皱,好像并不是那么开心。
苏老娘还待求情,却见宋屠夫抹了一把泪,说:“娘!您别为难上官,我跟他们走。我为人坦荡,从不行凶作恶,自有老天保佑!”
隋屹扭头对辛澈说:“让他先换身衣裳,回去后先带他去趟老隋那里。苏老娘平日为县里出了不少力,让狱卒弟兄们多多照拂。”
辛澈应声,便要带宋屠夫走,这时一直沉默的万俟白终于开了口:
“你们可认识孟骄儿?”
我分明看见苏老娘和宋屠夫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随即逐渐转化为愁容,抹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