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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滚下坡 差一点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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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懊恼,我不甘心,冲到他们两个面前仔细嗅了嗅,大致气味是一样的,不过假的身上香一些,真的应是几日不沐浴,有些汗臭味。
在我嗅闻曹怕事时,他气愤地指着曹开禄骂道:“好你个曹开禄,你一点不顾及手足之情,竟将我打晕囚禁起来,你简直……简直……”
许是气急,曹怕事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来骂曹开禄。
曹开禄无从辩解,他二人外貌虽极为相似,但一个是官一个是匪,要分辨起来有的是法子。
兴许也是深谙这一点,曹开禄没再继续装下去,他松懈下来,把脖子拧得咔咔作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跟踪观察了你好几个月,模仿你说话走路的姿势,学习你的为官之道,甚至不惜将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原以为能够完全将你替代,谁承想遇上这么些破事。”
“你!”曹怕事指向曹开禄的手都在发抖。
“曹县令,能解释一下本该死于斩首的曹开禄为何还活着么?”万俟白问。
“是因为……”曹怕事稍有迟疑,脸上的气愤转为难堪,几经犹豫,才长叹一声,娓娓道来。
“怪我,都怪我,怪我还念手足之情,以……以权谋私了。八年前,我在荟安县当县尉,那时抓到一伙贩卖私盐的贩子,曹开禄就在其中。他求我救他,我也念在手足之情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买通负责验明正身的下属,用一名死囚替换了他。押赴刑场时,所有死刑犯都被戴上头套,故无人发现我偷梁换柱。”
曹怕事向来窝囊,行事圆滑,我想不到他还有这般胆大妄为的时候。
隋屹问:“替换的死囚何故不闹?狱中少一人何故无人发现?”
曹怕事说:“他为了给家人留下钱财,自然不闹,更何况他本就是死囚。那时狱中囚犯众多,我身为县尉,让一个死囚越狱成为事实,并非什么难事。”
隋屹听了有些气愤,顾不得对方的县令身份,怒声说:“曹县令,你糊涂至极!”
曹怕事自嘲般一笑,看向曹开禄,说:“是啊,如今自食恶果,是我咎由自取。他坏事做尽,我却还想强行救他性命,实属违背天道,必受天道惩罚。
“这些年来,我不想旁人知晓心中秘事,但又受良心谴责,为此每年孤身前来玉音寺与神佛诉说,参拜祈祷。不料今年在途中遇见他,被他诓骗打晕囚禁,若非万俟老……万俟县尉神机妙算派毕吉本四处寻找,我恐饿死在那农舍之中。”
万俟白说:“曹县令,此事我会如实向上禀报。”
曹怕事说:“万俟县尉理当如此。”
我想,曹怕事的官途至此彻底终结,甚至还会遭到更为严重的处罚,这是人类定下那套制度的事,我一个小狗不甚明白。
隋屹又问曹开禄:“你兄长赌上身家性命来帮你,你为何还要如此对他?你可还有良心,可会觉得愧疚?”
“愧疚?我为何要愧疚?家里把最好的给了他,让他有机会入仕为官,应该愧疚的是他们!”
“双生子有所禁忌,也不是你兄长能控制的啊!”隋屹说。
不等曹开禄狡辩,曹怕事便一脸震惊地问:“什么双生子禁忌?你与他们说了什么?”
隋屹简要地将曹开禄先前的说法复述了一遍,曹怕事越听越气,挣脱毕吉本搀扶的手,大步走到曹开禄面前,抬手就是两巴掌。
“你个冥顽不灵的畜生,竟编造出这样的谎言!分明是你自己与那些三教九流鬼混,不服管教离家出走,何时成了被爹娘抛弃!家中养你十几年白养了么!”
曹开禄吐了一口血沫子,阴恻恻地看向曹开福:“差一点我就能取代你了,就差一点!”
莫忘沉默地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直到此时方开口说:“还真是一出双生子间的好戏,这样的畜生我杀起来才过瘾。万俟白,我答应将梁止渊还给你,不过你得先将曹开禄给我。”
梁止渊眉眼低垂,望向万俟白的眼睛水光盈盈,咬了咬嘴唇,说:“未迟,救我。”
万俟白仅有片刻犹豫,就欲将抵住曹开禄的刀递给莫忘。莫忘见状去接刀,移交刀柄时出现一瞬空隙,刀刃离曹开禄的命门远了几分,就让他抓住时机,猛地将莫忘朝万俟白的方向撞。
万俟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只听一声惨叫,莫忘应声倒地,刀也没握紧,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本就体弱,被撞得翻了白眼,我还以为他会晕死过去,好在白眼又翻了回来。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短短一瞬,曹开禄便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曹怕事脖子上,匕首尖锐,擦在曹怕事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也不知曹开禄如何能有这样敏捷的身体,或许自知将死,拼了命地寻求出路。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莫忘无人搀扶,只好慢悠悠地从地面爬起来,瞪着曹开禄说:“好啊,你杀了他,我再杀你,杀吧,快啊!动手!不敢么?懦夫!”
曹开禄确实不敢。
他挟持曹怕事就是为了牵制万俟白,虽然不能直接牵制莫忘,但至少万俟白会阻止莫忘动手,也算是间接牵制了莫忘。
但倘若万俟白强行攻击曹开禄,又怕他会狗急跳墙,当真一刀抹了曹怕事的脖子。
为此局面僵持,谁也不肯退让。
“你们拦住莫忘,放我走!”曹开禄开始谈条件。
如今的情况对我们是不利的,莫忘挟持梁止渊,曹开禄挟持曹怕事,两个我们需要逮捕的嫌犯手里各自拽着一条人质的命。
曹开禄见万俟白他们不动,又将匕首逼近了几分,恶狠狠地说:“我真的会杀人!真的会!”
莫忘一边挥舞手臂,一边朝他靠近,“快杀啊,我一直在等你动手呢!你杀了他,他们才不会阻止我杀你,我喜欢杀恶人,我会为你想一个最生不如死的死法。快,动手抹了他脖子啊!”
曹开禄的手分明抖了一下,我不明白,明明莫忘比他弱得多,他这般怕莫忘是为什么?
我又转头一想莫忘手不沾血的杀人手段,茅塞顿开明白了曹开禄的畏惧来源。人类与其它物种不同,并非全靠武力制胜。
莫忘将曹开禄的畏惧迟疑都看在眼里,苍白的脸上鄙夷尽显,“真有意思,我最喜欢看猎物临死前的挣扎,田江和唐钢群如此,方琮娄亦是如此。郝猛,快放了梁公子,我们得信守承诺,再说我对梁公子可没兴趣。”
莫忘毒蛇般的双眼嵌在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尤为怪异,那种阴狠让我想到妖鬼潭前的两条巨蟒。
他并不急着进攻,在我看来,就像猫抓住耗子后的玩耍,让耗子感受死前的恐惧。
郝猛不加犹豫地放了梁止渊,梁止渊快步朝万俟白跑去,后怕地说道:“未迟,未迟,我好怕,还好有你在!”
救下一个梁止渊对我们来说十分有利。
“莫忘,你这个疯子,你别忘了你也是他们抓捕的对象!”
莫忘扭头对万俟白说:“万俟县尉,你别急着抓我,等我弄死曹开禄,我和郝猛任你处置。我言而有信,你瞧,我不是放了梁止渊么?”
“疯子!你疯了!”曹开禄一边谩骂,一边朝门外退去,郝猛是有机会拦截他的,但被莫忘抬手制止。
这一退让,曹开禄就挟持曹怕事来到了寺院正门前。
曹怕事劝道:“万俟县尉英明神武,即便你现在逃脱了,也迟早会被抓,届时罪责只会更重。”
“闭嘴!横竖一死,我还怕什么更重的罪责!”曹开禄吼道,继续往后退去。
玉音寺位处山上,山虽不高,但上山的路却算得上陡峭。
“别再退……”
隋屹提醒的话尚未说完,就见二曹踩空石阶,双双往下方滚去。石阶陡峭,两个胖子滚起来尤为迅速丝滑,刀也从曹开禄手中脱离,哐当哐当弹了几下,最终落在草丛里。
不过石阶蜿蜒,不消多时,他们就偏离石阶轨道,往灌木丛中滚去。
灌木丛倾斜向下,两个人压倒一片枝丫,以势不可挡的架势迅速消失在我们眼前。
事发非常突然,根本不给我们反应的机会,好在万俟白反应极快,他率先飞奔下石阶,又跟着钻进满是荆棘的灌木丛,沿途追去。
紧接着追去的是隋屹和盛野枫。
辛澈和毕吉本原打算留在上面看守莫忘和郝猛,但莫忘一见猎物要逃走,便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拔腿即往前追,哪怕跳下石阶时摔了一跤,他也顾不得疼痛。
辛澈嘱咐毕吉本留下来看住郝猛,最后他也追了过去。
最后只剩我和裴行远,不管坡多陡峭,荆棘多深,我都会往前追。临走前我瞥了一眼裴行远,跳下石阶时,听见他在我后头嚷嚷道:“初九,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觉得我不敢钻草丛?”
我才懒得管他敢不敢,我沿倒塌的灌木往下追,坡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不知道滚下去的两个人有没有命活。
我艰难地往下蹿了好一会儿,轻盈的毛发也变得沉重起来。我速度很快,超越了莫忘和辛澈,终于看到隋屹他们。
隋屹、万俟白和盛野枫所处之地平缓,他们呈弧形站立,围着中间一坐一倒的二曹。
二曹没有动弹,等我冲过去,才赫然看见其中一人头破血流,我在他身上闻到了最为新鲜的死气。
观其穿着,死的是曹开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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