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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纸包不住火 大人,您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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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主人家现在何处?”万俟白又问。
“去远方啦,短时间不会回来,大人安心住下便是。”
万俟白没再继续追问,兀自将自己的钱袋子从腰间取下,扔给隋屹,说:“这里面应有十几两。”
隋屹笑着接过钱袋子,也没打开来清点,便说:“那便算作两年的租金。”
“算一年便是。”
隋屹顿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儿说:“对对对,一年,没准儿半年呢!大人定能早早回到圣京。”
万俟白没有理会隋屹的讨巧之言,而是将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柿子树上。
那柿树上的柿子无人摘,过了一整个冬天,落在地上的早已腐烂,尚且挂在树上的已经成了柿子干儿,我想必定很甜。
“大人可是想吃柿干儿?我去帮您摘!”
“不必。”
“那……我帮大人打扫落叶。”
这回万俟白倒是没有拒绝,他将手往身后一背,气定神闲地说:“我回客栈收拾行李。”
等目送着万俟白离开,隋屹脸上的笑容方凝固,“不对啊,他就把我扔在这儿扫地了?都不用客气一下的么?”
“汪汪汪汪汪!(你都坑了人家一把大的,扫个地怎么了?)”
隋屹不甘心地挥了两下扫把,扬起落叶与灰尘,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他索性将扫把往地上一杵,对我说:“小九,你去把毕吉本他们找来。”
“汪汪!(遵命!)”
隋屹扔了扫把,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抬脚便走向这宅子斜对面的大门——我们自己的家。
我跑得飞快,不多时领着辛澈、步将黎和毕吉本回来了。我没有领他们去往谢宅,而是回到了我自己的家。
此刻辛澈他们聚在我家小院中,听隋屹说完让他们来的目的后,他们个个面如土色,如临大敌。
“头儿!你这样坑县尉大人,不怕他给你穿小鞋么?”步将黎满脸惊讶地问。
“头儿,这打扫的任务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毕吉本怯怯地说。
“头儿,我愿意帮忙!”辛澈拍着胸脯说道,但我看得出,他还是有几分惧怕的。
“辛头儿你疯啦!”毕吉本不可置信地嚷嚷道,“那宅子是全明知县妇需皆知的鬼屋,不要命啦!日子不过啦!”
他话音刚落,脑袋便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回过头去,只见老隋拿着一本书站在他身后,满脸恨铁不成钢地说:“胡说八道!哪里来的鬼?我问你哪里来的鬼?还有,那个词叫妇孺皆知,夯货。”
“可这附近的人都搬走了……”毕吉本一边揉着脑袋,一边不甘心地嘟囔道。
“我与隋屹还有初九在此居住多年,如何无事?皆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可那屋里有人死与非命,有人不冀而飞,至今县廨都没能查出真相……”
不等他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一书本,“还死与非命、不冀而飞呢!教你平日多读书,偏不听!”
毕吉本抿嘴,干脆不说话了,幽怨地看着老隋,做无声的抗议。
老隋又说:“租出去也好,或许以县尉大人的浩然正气,能打破闹鬼传言也未可知。”
我们当小狗的就是这点好,不用干活儿,甚至心情不佳时,还能捣乱。
我才懒得捣乱,我趴在柿子树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他们几个就像忙碌的小蚂蚁一样,进进出出将屋子打扫干净。
我是隋屹的小狗,若我说隋屹惯会偷懒似乎不太恰当,但我又是个诚实的小狗。
每次遇上大扫除这类的活儿,隋屹总会给自己找一些扫除之外的事情干。
比如这会儿,他像只猴子般窜到了柿子树上去,慢条斯理地将挂在树上的柿子干儿摘下来。
我坐得端端地,眼巴巴望着他,多希望他能扔一个给我,可他偏不。
“嗷嗷~”
隋屹不理我。
“嗷嗷嗷~~”
隋屹还是不理我。
“汪汪汪!”
我冲他大喊。
他终于垂头来看我,说:“小笨狗,你可不能吃柿子,会死掉的。”
听到“死”这个字,我吓了一哆嗦,委屈地嘤嘤叫了两声。
在统治全明知县的狗之前,我可不想死!这破柿子你求我,我也不吃!
这时候,万俟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牵着一匹乌黑的马,马背上挂着两个包袱,想来就是万俟白的全部家当了。
我定睛看那黑马,不得不说这是我见过最威武神气的马。
它浑身毛发黑得发亮,像是打过蜡一般。肌肉健硕紧实,不卑不亢不惧地站在万俟白身边,与它的主人一般威风十足。
县廨里的那些马与它比起来,说是驴也不为过。
“大人,您回来啦!”
树上的隋屹喊了一声,随即打扫的众人也相继跑过来,与我一样,他们的目光都被那匹黑马吸引,连连称赞。
“好马!真是好马!”步将黎说。
“这就是奇迹呀!”毕吉本说。
“哟,还会用骐骥二字了,可知如何书写?”辛澈打趣道。
“自是知道的,不就是大可奇,走亦迹么?”毕吉本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却不见其他人脸上的黑线。
“就多余夸奖你。”步将黎无奈道。
隋屹挎着一篮子柿干儿从树上滑了下来,乐呵呵地来到万俟白跟前,“大人,吃柿干儿,可甜了。”
“不必了,你们吃罢。”
隋屹努了努嘴,步将黎是个好吃的主,伸手拿起一个柿干儿便塞进嘴里,直呼好甜,手又下意识在篮子里抓了几个。
我馋得直流口水,可一想起隋屹说吃了会死,我便又不馋了。
欲当狗王者,必去其贪念,强其心志,区区柿干,不过尔尔。
“大人,您的这匹神骏当一日千里,实属威风。”隋屹夸道。
“它名唤踏尘,曾经随我……”万俟白话说到一半顿住,随即转了话题,“隋录事,有劳你们为我清扫。”
万俟白说着,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几粒碎银交给隋屹,说:“晚上请大家饮酒。”
隋屹接过银子,说:“多谢大人,那我们等大人放好行李就去醉仙楼吃酒,恭贺大人乔迁新居!”
“你们去便是。”
“大人不去么?”
“不必了,我还有事。”万俟白说着,牵起踏尘就要往里走。
隋屹忽然想起什么,出声提醒道:“大人,那后罩房还来不及打扫,最是脏乱,您莫去那里。”
“嗯。”
目送着万俟白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几个人才小声嘀咕起来。
“咱们这位大人还真是不好相处啊!”步将黎说。
“好歹大人请咱们吃酒,再者说,如果他在场,我们还如何自在?”毕吉本说,这倒是句大实话。
辛澈似乎别有想法,他极力压低声音问隋屹:“头儿,你虽那般提醒了,若大人还是去了后罩房当如何?”
隋屹自信道:“咱们这位新县尉爱好整洁,断不会去的,放心便是。不说这些了,醉仙楼吃酒去!”
隋屹将手里的银子抛起来又接住,带头往大门走去。
我跟在最后,默默看了一眼内院的方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但我终究只是一只小狗罢了,还是跟着隋屹他们吃肉去。
我们都没想到新来的县尉大人住进谢宅的事会这么快就满城皆知,翌日一早,我跟着隋屹前往县廨时,便听闻大街小巷皆在讨论此事。
他们往日讳莫如深,此时又忍不住探幽猎奇,交头接耳地议论,有些认识隋屹的,还时不时朝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隋屹本不在意这些,直至他的正前方出现一个身着浅青色官服的熟悉身影。
彼时那人正负手直立如松,岿然不动,再往他的正前方看去,几名买菜的妇人正在低声激烈议论。
“听说了吗?杨更夫前几日还听到宅子里传来鬼叫声呢!”
“天呐!到底什么人敢住进去啊,怕是不要命了!”
“可说呢!周遭的人都吓得搬走了。”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搬走啦,不还有那隋仵作么?”
“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的人,我瞧着也不比鬼宅好到哪里去。”
“听说住进去的是新来的县尉大人,前几日审判麻今村那案子我还去围观过,这位县尉大人长得那叫一个英俊神武,就像是天神下凡一样,说不定能镇住那宅子里的恶鬼呢!”
“你说这话不怕你男人打你么?”
“哈哈哈……”
隋屹无心再听下去,因为他知道他能听到的话,站得更近的万俟白必然也能听到。
准确地说,万俟白站在那里不动,正是为了听妇人们侃大山。
隋屹悄然后退,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条路线前往县廨,可刚走两步,便觉肩膀一紧。
我分明见到隋屹吓得一哆嗦,待他回头一看,方才还在一丈开外的万俟白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同情地看向隋屹,心想若是待会儿他俩打起来,我便冲上去咬万俟白的屁股。
“隋录事,你难道没什么要与我解释的么?”
万俟白的语气波澜不惊,教人看不懂他的心情,或许就如那明知湖的水一样,有时候表面如镜,实则底下已经波涛汹涌。
隋屹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而后尴尬地赔笑道:“大人何出此言?”
“装傻充愣可不是明智的做法。”
分明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隋屹却从里面听出了满满的威胁意味,再也不敢挣扎。
“大人,您听我狡辩,不是您听我……”
“回县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悉数告知于我。”
万俟白说罢,松开抓住隋屹肩膀的手,抬脚往县廨走去。
一时的获救让隋屹松了一口气,他不敢怠慢,小跑着追上万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