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星重耀》月下烬雪

21、碎月不眠 夜色氤

　　夜色氤氲，碎月铺了一地，像谁把银打翻在这儿，泠泠淌成一片。

　　林星落坐在光里，发梢沾着细碎银辉，整个人被月光浸得透亮，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画。唯独眼尾那一抹猩红，突兀得很。

　　"又没睡着。"她贴着墙根坐下，嗓音压得低，可骨子里那股子躁意，怎么都压不住，顺着月光往外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回到了现在的这个时空，可她一闭上眼，仍然是前世发生的事情。记忆停留的很多，有很多人的出现，林艳，林老夫人，林星辰，苏俞……

　　"疯子，林星落就是一个疯子。"

　　"啊啊啊，杀人了，林星落杀人了。"

　　"林星落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呆在地狱，又凭什么能心安理得的获得幸福？"

　　"林星落，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的背后不仅仅有你自己，更有整个林氏一族。"

　　林星落烦躁地摸了摸头，直接将一旁的水杯打翻在地。她走到窗边，任由冷风灌进身体，明明身体已经瑟瑟发抖了，可这种寒冷带来的并不是难受，而是一种身体上的解压。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旁边的画笔。不知道为什么，就拿起来画了。

　　在夏季的月光下，河边是一张少女的脸。她整个人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浓浓的光晕，透露着神圣感。一头如瀑的墨发在月光的映照下似乎变成了瀑布，墨色的眼睛闪烁着温柔的光芒，那一双眉眼就像是画笔上随意落下的一笔，好看而带着不真实感。

　　"喂，小不点被欺负了，怎么也不知道还手啊。"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和自己经历如此相似的小姑娘。

　　"不是害怕，只是……有点难过。"女孩穿着一件白裙子，她的皮肤很白，一头黑长直缓缓垂下，这个人好看得像一个洋娃娃。

　　闻言，月光下那个身穿紫色长裙的女孩随意地撩了撩自己那黑色的卷发。和月光下泛着冷光的泠烬雪不同，她整个人就像星星一样耀眼，腰间挂着那用铂金做成的腰链，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再配上那好看的眉眼，这个人就像星空一样耀眼夺目。

　　她开口道："难过什么？"

　　泠烬雪眼睛湿漉漉的，在月光的映照下，那湿漉漉的眼睛就像水葡萄一般："我在想，如果我哥哥在这里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敢这么对我。"

　　"哥哥。"林星落挑了挑眉。

　　泠烬雪垂下头："嗯。"

　　两个人在月光的照耀下缓缓靠近，一个像月亮一样静谧，一个像星辰一样耀眼。就像月亮和星星一样，谁都不会被夺走光芒，反而彼此映照，让整片夜空都亮了起来。

　　"那他人呢。"林星落问了一句。

　　泠烬雪撇过头不说话。

　　接着林星落凑上前，直勾勾地看着泠烬雪的眼睛。泠烬雪那黑珍珠般的眼睛有一些不明所以，林星落勾起泠烬雪的下巴："喂，小孩，要不要做我妹妹？"

　　泠烬雪抬头望着林星落："妹妹？"

　　林星落笑了笑，这一笑，泠烬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对呀，小孩，我可是很厉害的。要是做了我的妹妹，以后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那一刻，林星落成为的不仅是泠烬雪的姐姐，更是她漫长人生里最耀眼的那道星光。林星落后来才想通了，那天晚上她凑过去看那个小孩的眼睛时，其实是在看另一个自己——那个被全世界踩进泥里还不肯低头、狼狈着还要抬头望人的自己。她想保护泠烬雪，大概就是因为她在别人身上，看见了当年那个没人来救的自己吧。

　　可是后来，也是这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孩，一次次地把自己从深渊里面拉出来。

　　"嘎嘎——"

　　一只黑色的乌鸦站在门口。

　　林星落眼神瞬间清明，转头双手结印，一道灵力打去。黑色乌鸦瞬间消失，一条黑色烟雾散开。林星落抬脚飞去，紫色的裙摆飞扬。

　　很快，一个蒙住脸的黑衣人立在远方。林星落一抬手，天空的星辰变成紫色能量，幻化成一把弓箭。她轻轻拉动弓弦，一只利箭破空而出，一瞬间分裂成百上千只，破空而去。

　　黑衣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一动不动，在即将万箭穿心的时候，一瞬间人就化成了一团烟雾不见了，只留下了一片黑色的羽毛。

　　林星落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转头看向四周。

　　"不对。"

　　她蹲下身，指尖捻起那片黑色羽毛。触手冰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可羽毛根部的那一丝暗红却还在微微跳动——有灵性，不是死物。

　　她眯起眼，指腹摩挲着羽毛的纹理，然后轻嗤了一声："就这小东西？"

　　"乌鸦为引，阴气为线，空间为笼。这种套路，本小姐早就在古籍上看过了。乌鸦是阴气汇聚的报信鸟，也是阵法常用的眼线媒介。"

　　林星落回想乌鸦嘎嘎叫的场景，接着推测道："所以乌鸦站在门口嘎嘎叫，不是普通的鸟，是阵法在确认目标位置。"

　　"那黑衣人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是活人——傀儡罢了，拿来诱我的钩子。"

　　林星落勾了勾唇："还挺舍得下功夫。"

　　"我刚才那一箭看似打散了人影，实则那团黑色烟雾散开的方向，才是真正要找的东西。烟雾往哪边聚，阵眼就在哪边。"

　　林星落抬眼看去，顺着最后一缕黑烟飘散的轨迹望过去——不是东，不是西，是脚下。

　　"那片黑色羽毛落地的位置，正正好好卡在四象阵的玄武死位上。"

　　"还挺会挑地方。"

　　她站起身，紫色的裙摆还沾着刚才那一箭带起的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结印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晕——那一箭分裂成百上千只，阵法的壳其实已经被她打裂了，裂缝还在，灵力还在往外渗。

　　林星落没有追，也没有打。她只是双手结印，引导漫天星辰之力缓缓凝聚。她闭上眼，默念咒语："星坠如雨，可裂九地。"

　　她睁开眼，抬手引动满天星光，银河像是被她一把拽到了头顶，紫色的星辉从天而降，汇聚在她掌心，凝成一道极细极亮的光。

　　她反手一掌，拍向脚下那块地砖。

　　砰的一声，阵眼破开，一片巨大的能量掀起，瞬间电闪雷鸣。而在那电闪雷鸣的中心，一道黑影静静地立在上空，电闪雷鸣间他的衣摆飞扬。他立在电闪雷鸣的漩涡眼上，当每一次雷光炸裂的时候，他的身形便重叠一分，仿佛有无数个他同时站在那里，又同时碎掉。那似乎并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被雷火灼烧出来的残影。

　　接着砰的一声，地砖碎裂。整片空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灵力倒灌，狂风骤起。

　　林星落后退半步，紫色的裙摆被气浪掀得飞扬，发丝也被吹得凌乱不已。当她运转能量的时候，她的眼睛从原来的黑色变成了一股极其明艳的银河紫，和她身边的能量相互照应。她低头一看，碎裂的砖缝底下居然不是泥土——而是深不见底的空。

　　接着，那道裂缝里涌出紫白色的闪电，像活蛇一样攀上来，眨眼间铺满了整片夜空。雷光炸裂的间隙里，林星落看向电闪雷鸣的中心，一道黑影静静立在上空。衣摆被雷流撕扯得猎猎作响，身形虚虚实实，每一次雷光炸开便重叠一分，仿佛有无数个他同时站在那里，又同时碎掉。那不是实体，更像某种被雷火灼烧出来的残影。

　　林星落仰头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盯了半晌，才轻轻地露出了一个笑，眼神带着玩味。

　　"阵法破了。"黑影开口了。

　　黑衣人的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是从每一道雷声里挤出来的，重叠的、分不清男女的，像很多人同时说同一句话。

　　"你比我想象中快。"

　　林星落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紫色星辉还在微微跳动。然后她缓缓勾起了一抹笑，那笑像一朵盛开的紫藤，美得让人想靠近，可藤蔓已经无声地缠上了你的脚踝。

　　"试探我？"

　　她抬起头，星辉顺着指尖一点点亮起来，像夜空里一颗一颗点亮的星。

　　"你也配？"

　　黑影没有动。雷暴在他周身翻涌，他的身形又重叠了一次，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隐约能看见轮廓，宽肩，长发，某种古老形制的衣袍。但他依然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光。

　　林星落也不等他反应，反手将掌心朝天，星辉暴涨。漫天星光像是听到了她的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紫色的光幕在她头顶铺开，形成了一道网，缓缓压下。

　　“雷属阳，影属阴。雷影分身借雷的壳子唬人，内核却是阴气凝聚的幻象。我的星辉是至阳之物，网一罩下去，就让本小姐看看你怎么躲吧。”

　　很快黑衣人就快撑不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雷光炸裂，星辉就烧上去一层。叠得越快，烧得越猛。

　　黑影终于动了。他抬起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话——一团模糊的光从他掌心涌出，试图对抗星辉的压制。但没用，星辉不是打过去的，是铺过去的，像水一样无孔不入，雷影分身每试图凝实一分，就被烧掉一分。

　　"你不是他本人。"林星落说得很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只是……一道影子。"

　　黑影的动作停了一瞬，似乎笑了一下，很快开口道："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成长更快。"

　　林星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能听到这句话时，对面那个声音里似乎没有审视，也没有试探，反而带着一丝丝的欣慰和自豪。

　　是自己感觉错了吗？

　　星辉的网越收越紧。黑影的轮廓开始崩解，从边缘开始，一片一片地碎掉，像被风吹散的烟。但在彻底消散之前，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终于不再重叠了，变成了一个人的，低低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后会有期。但这还不是我们真正见面的时候。"

　　然后雷暴散去。夜空恢复了平静，月光还是那个月光，碎银还是那片碎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星落看着消失的地方，那银河紫的眼眸又变回了黑色，能量消失，低头不语。片刻后，她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转身往回走去。
　　在这个时候，她脖子上的星月链，一道俏皮的声音响起：“星落，有狂化体的出现”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