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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挖地瓜 开口叫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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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离建筑群,在一片竹林外停下。
霞光被挡在荫凉外,飞鸟从天空掠过。
四人下了车 沿着唯一的小道往竹林里走。
“来了?”迎面站在小道上的老太太冲着四人招呼。
单鹤抬头,看向这位卷着过耳短发,穿一身丝绸夏装的老太太,“您好。”
她语气分外生疏,倒是谷清天熟稔地说:“外婆好。”
闻朝最后打了招呼,“外婆。”
外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冯案弯了弯腰,“老太太。”
老太太不管四人问候见不见外,全都收下,她慈爱笑着:“坐了一路的车累了吧?快进去坐坐,喝杯茶,小菊。”
有人听她呼唤,从屋里走出来。
“我不方便进屋,你先带着他们进去喝杯热茶。”
“好的,老太太。”小菊恭敬地笑起来,冲四人说:“请跟我来。”
冯案推着闻朝跟上,谷清天和单鹤跟在后面。
单鹤进屋前看了眼老太太的着装,她一身白色丝绸,衣服上下都用金线绣着竹子纹样,与这身稳重的气质不搭的是她脚上的中筒黑胶鞋,鞋子一圈已经沾上了泥,还有她的手上戴着棉白手套,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好像刚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地瓜。
这就是老太太不方便进屋的理由吧。
单鹤想。
她跟着闻朝在客厅的圆桌前坐下来,被叫小菊的人很快从厨房端来热茶,一一放到他们的面前。
茶香四溢,热茶顺着喉咙暖进胃里,缓解单鹤些许的紧张。老太太看起来和冯案口中的一样,是个很好、和和善的人。
她低下头,唇抿着小巧茶杯的边缘,出了神。
那位在她心里很好的老太太在一杯茶的功夫后,穿着胶鞋啪嗒啪嗒走到门口,她先是扫视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闻朝身上,“休息好了?”
闻朝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外婆。”
老太太没给他接着说的机会,“休息好了就出来干活。”
闻朝抬起手扶了下额头,“外婆。”
在他无奈的口吻里,老太太终于想起什么,看了眼他的腿,“哦,弱崽。”
她丢下一个十分具有嘲讽意味的词,潇洒转了身。
谷清天没憋住 ,被老太太的洒脱逗到笑出声。
单鹤看着老太太矍铄的精神头,咽下抿了许久的那一口茶,现在收回刚刚的评价还来得及吗?
老太太背后似有鹰眼,突然又回头,先是看了看谷清天,然后目光锁定了单鹤,“你来帮我吧。”
单鹤眨眨眼,放下了茶杯,她不会拒绝老人家的要求的。“好的,这就来。”
老太太听到回答,笑了笑。
单鹤跟在她后面出来,她搬来小凳子,拿来小锄头,递给单鹤,“坐下来挖。”
单鹤接过两样东西,来到地瓜地,放下凳子坐下来,拿着小锄头埋头开挖。
她干活利索,下手有轻重,不会和没干过活的人一样,一下子下去凿烂地瓜皮。老太太一眼就看出来她是个会干活的,“在家干过不少活吧?你干起活来可比那小子靠谱多了,要不是没有其他的孩子,只能放他进来帮忙,我可真心疼我的菜。”
那小子?
单鹤想了想,老太太是说闻朝。
“以前我帮着我奶奶下过地,摘过花生,也刨过地瓜。”
“那你奶奶肯定很有种地经验,她有联系方式吗?”
单鹤下手重了下,泥土崩出来,从眼前飞过,她声音轻轻,“她已经去世了。”
老太太放下锄头,用手臂拍了拍她的背:“人老了都会有这样一天,我也不例外。”
单鹤抬头,不知该接什么话,老太太说的没错,人都会有这样一天,不是老了才会有。
“不说这些了,闻朝在你那儿,你受了不少累吧?”
单鹤不想说糊弄话给老太太听,“也不是很累,他也没有那么磨人。”
老太太听了讪笑两声:“磨人?哈哈哈,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用词有什么新意,但在我们那个年代,磨人可是用来形容小孩子的,尤其是那些调皮捣蛋、半大不大的男孩子,看来你真的很辛苦。”
单鹤挖地瓜的手一顿,一出身手掌与地瓜过度摩擦,那里传来的火辣让她下意识抬起手。
那道不可忽视的疤痕暴露在两人眼中。
她立刻缩回了手,拿起小锄头,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老太太收起笑,她用小锄头沿着地瓜茎挖开一圈的土,再双手握住地瓜茎向上拔了拔,没拔动。这个地瓜太大,太深,她哼哧喘着口粗气,装不经意地问:“很疼吧?”
单鹤以为她问刚擦的那一下,“不怎么疼。”
“我是说你手掌那里。”
没说明,单鹤也听懂,她眼睫垂下来,有些伤只能在心疼你的人面前提起,如果非要在其他人面前提起,那这道伤只有一个形容,“已经不疼了。”
老太太好像没把这回答当回事,她还在与手下的地瓜斗争,眼看光拔拔不出来,她又重新拿起小锄头,往更深的土里挖了挖,她拨开新挖出来的土,攒着劲说:“你们这么大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单鹤不明白,停下了手里活,侧脸看向老太太。
“都这么喜欢在长辈面前要强?”
老太太终于将地瓜拔了出来,她松了口气,也回望向单鹤:“以前他手指被叶子划破了皮没出血,都会到我面前来撒娇要吹吹,现在,他生病这么多年,硬是没和我说过一声痛。我看你们年纪差不多,你们都是这样吗?”
单鹤的眼眸抖了抖,听她接着用复杂的语气说:“越疼,你们越不会开口叫疼?”
不是的,她不叫疼,是因为没有人心疼。闻朝不一样,他不叫疼……是因为他不希望有人心疼。
“他不叫疼,是不希望外婆你心疼吧。”
“那你呢?”
预料之外的问题让单鹤怔在原地,她不可能把真正的原因就那样说出口,她拿着小锄头的手紧了紧,抬眼假装无所谓扯了下嘴角,“我是不疼了。”
而后她低下了头,重新挥动锄头。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手臂失了控制的力道。
老太太在心底叹一口气,没不依不饶地追问,她剥开地瓜上的土块,转眼切了个轻松的话题,“哇!这个地瓜这么大,你看,是不是比我的脸还要大了?”
单鹤轻抬眼,看了下,“是很大。”
“你的呢?”
“什么?”
“你的地瓜呢?我挖了个这么大地瓜的功夫,你一个都没挖出来?”
单鹤被问懵了,老太太态度转变之快实在让人目瞪口呆,上一秒还是和气知心的婆婆,下一秒就变严厉压榨的地主,“我、我这就挖。”
她立马加快了挖的速度。
两人挖了一会儿,挖出来有十几个地瓜,收了手。
老太太说,这是他们今天的晚餐。当然,不止有地瓜,还有些茼蒿、秋葵,她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摘过了。还有些其他的菜,是叫小菊买回来的。
一切准备就绪,老太太在厨房准备亲自下厨。
单鹤在厨房打下手,谷清天和冯案被小菊叫去帮忙,搬今天的床铺,闻朝就坐在客厅,等着吃。
老太太虽然已经有七老八十的年纪,但做起饭来也不含糊,
她们挖的地瓜是用来做拔丝地瓜,老太太将地瓜滚刀切块,然后裹粉,下油锅,将地瓜块炸到微微发焦,捞起,换锅。
锅里加白糖和水,熬到糖发黄,再把炸好的地瓜块倒进去,翻炒,直到糖浆裹到每块地瓜的表面,形成脆亮鲜甜的外壳,拔丝地瓜就出锅了。
这是道功夫菜,单鹤在一旁看着拔丝地瓜成型,心里忍不住为老太太拍手叫好。
“你把菜端过去吧。”
老太太叫单鹤把菜端到客厅,单鹤双手接过盘子,眼睛盯着盘子里的地瓜,小心翼翼地往客厅走,她没注意到滚到门前的地瓜,踩了上去。
突然,她的脚下一滑,盘子连带着地瓜从眼前飞了出去。
啪啦,盘子碎了一地,地瓜四分五裂在不远处。
单鹤趴在地上,身体着地的痛唤起了某些记忆,她看着那些四处散落的地瓜和瓷片,手无意识地抓住地面上的一片瓷片,越攥越紧。
起来。
快起来,没有时间了。这是她的错,她不能就这样趴在这里,快起来!
“你在干什么?”老太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蹲下来,表情严厉地去扒她的手,“快松开!”
单鹤怔愣着松了松手,“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老太太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瓷片,看着她掌心深陷的凹痕,气从心起,“这手你是不要了吗?”
“对不起。”单鹤重复着这句,“我把你的菜打翻了,都是我的错。”
“你是错了。”老太太两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来,“但不是打翻盘子的错。”
她替单鹤掸去身上的灰,看了眼自以为犯了错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单鹤,终是不忍心软下口气来,“你错在不爱惜自己,不拿自己的手当回事。除此之外,你没有任何错。”
单鹤犯了执拗劲:“可我打翻了你的菜,浪费了你的心意。”
“这样说,那应该是我的错 是我叫你端的盘子,你说,是不是我的错,我要不要和你说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
“那我们就都没错,你能预料到你会摔倒吗?你不能,还是说你是故意摔倒的?”
“不是。”
“这就行了。”老太太拉着她的四根手指,仔细瞧了瞧她的疤,还有万幸没划破的手心,“疼不疼?”
“不……”后一个字被老太太紧张担心的目光噎回去,单鹤不由自主改了口:“有些……”
话音落地,老太太低头,对着单鹤的手心轻轻吹了吹,动作这么温柔,可嘴上还是不饶:“能不疼吗?下次还敢不敢了?”
微凉的气息拂过灼热的手心,有丝异样的感觉钻入单鹤的心里,“不敢了。”
闻朝迟迟从客厅过来,看着眼前的场景,他没出声。
谷清天和小菊忙完赶过来,看着一地的狼藉,谷清天惊呼:“这是发生什么了?”
小菊没说什么,默默拿来清扫工具打扫。
老太太看着围过来的几人,松开了单鹤,拿出闻家老太太的气势,问:“有谁饿了吗?”
没人吱声。
闻朝轻声替大家回道:“没有。”
“只坐不做的人当然不饿。”
他也莫名替大家承接了老太太的怒火。
老太太:“半个小时后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