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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去赶集 谈钱谈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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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去集市买了罐十多块钱的霜。
她早起洗漱,小心地用手指挖出一些,擦到脸上,再擦到手上。
今天高山回来吃饭了。
饭桌上,高山脸色不好地皱着鼻子四处嗅了嗅,“什么味道?”
春山拿着汤勺给高山盛汤的手一抖,“哪有什么味道?”
她把碗放到高山面前,“是这老母鸡汤的味道,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不是。”高山脸皱起来,“我还不知道老母鸡汤是什么味?是你这手的味道。”
春山记起来什么,高兴地把手放到高山鼻子前,“是这霜,我赶集买的,你闻闻,香不香?这霜效果可好了,我一涂到脸上,平日里那拉刀子一样的疼就消下去不少,老板说,它还有防生冻疮的——”
高山一把推开她的手,“什么玩意,腻死人了,拿开!”
他站起来,一脸不耐烦:“给我钱。”
“要钱干什么?”
“我去外面吃。”
春山愣住了,“这……”她的手指着桌上的菜,又看着高山的脸色,收回来,压到两腿之间,“都是你爱吃的菜,你吃两口好不好?”
她哄着高山,高山却不高兴地丢下一句:“不给拉倒!”
他往外走,春山追了出来,把钱塞到他手里,叮嘱道:“多吃些,不要饿着。”
高山骑着自行车走了,春山落寞地回到屋里,手捂住脸,霜的味道慢慢堵住她的所有感官。
天黑,天亮,月落,日升。
春山笑着招手:“二哥!”
二哥自行车停在院门外,靠着围墙,他从车前头的车篮里抱出一只狗,“给。”
春山接过小狗,“真是麻烦你了二哥,要不是高山说要养,我真不会养这小东西。”
“不麻烦,都是家里狗生的,你不要,我也要送给别人,家里那么多也养不过来。”
“这东西要怎么养?”春山抱起小狗,盯着它看。
“你吃什么就喂什么,这土狗,糙养,好养活。”
“这样。”春山放下小狗。
小狗不跑,就趴在春山脚旁,呜呜地蹭过来。
“现在还小,会乱跑,你准备个绳子,先拴着些,等到长大了,认家了,就不用拴着了。生它的那个母狗,就我们家大黄,脾气好,不会乱咬人,我看着它也是个乖的性子,你养着,能看家,也不会给你找麻烦。”二哥絮絮叨叨说了大段,就要推车走。
春山赶忙招呼:“二哥,我做了饭,你留下来吃过饭再走?”
“不了,你二嫂也做好了饭,等着我回去吃呢,我就不在这吃了,我走了,你不用送了。”
二哥推着自行车,跨腿骑上车。
春山也不再留:“路上小心!”
二哥走了,春山蹲下来,看着小狗的眼睛亮起星星点点的光,“小东西,要叫你什么好?”
“等高山回来,他给你取个名字。”
高山的身影转眼取代春山的,他手里抓着小狗的脖子,把狗提起来。
小狗呜咽着叫起来。
“给它起个名字吧,高山。”
“我叫高山,你……就叫大海吧。”
单鹤的眼底失神,她死死握住手里的记忆线,忽然又松开了。
她看着被唤作大海的那只黑色的、刚刚断奶的小狗,朝着它走过去。
记忆线从遥远的一端开始迅速消失。
细密的铃铛声从远处传来,急雨一般落下来。
单鹤猛然回神,她看着院外已经远去的记忆线,又看了眼已经“汪汪汪”叫起来的小狗。
大海……
单鹤攥紧手,转头拔腿去追记忆线。
她的指尖追上记忆线的那一刻,雾霭朝身后退散。
她回来了,小屋屋顶。
“喵。”崇祟的叫声有些生气。
单鹤低垂眼眸,她找回自己的呼吸,往后躺倒下来。
“喵——你又陷进去了!”
“喵——你差点回不来!”
“喵!”
单鹤看着挂到顶的月亮,“我看见大海了。”
崇祟忽然没声响,它走到单鹤身旁坐下来。
她侧过头看崇祟,“你不认识它是不是?”
崇祟一双蓝色的眼眸看着单鹤,她的心静下来。
单鹤抬起头,“大海是一只黑色的狗,它很乖,又很坏,它喜欢见空奶奶炖汤后留给它的大骨头,它和你和崇灵一样,像只能通人性的狗。”
风静悄悄拨过铜铃铛。
“它死了。”
“为了我。”
……
天蒙蒙亮。
单鹤已经被起床收拾好东西,她要去赶集。
谷清天突然诈尸一样坐起来,他回过身,盯着单鹤:“你要出门?去哪儿?”
单鹤拿起毛线包,背上:“去赶集。”
谷清天猛然爬起来,光着脚朝单鹤走过来,“我也要去!”
不给单鹤拒绝的机会,他冲向灶屋去洗漱。
单鹤捏捏包带,调整包的位置,看了眼还在睡觉的闻朝。
要留他一个人吗?
之前他都会睡到下午,她要是按照以前赶集的速度,大概会在他醒来之前回到家。可……还是不太放心。
单鹤朝着闻朝走过去,她打开蚊帐,探头看着闻朝,“喂。”
话一出口,她愣神片刻,改口回自己的习惯:“闻朝。”
闻朝没动静。
“闻朝。”她加大了声音。
闻朝还是醒不过来。
单鹤咬咬嘴唇,闻朝醒不来,她也不能强求。
她退出来,转了身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声响。
闻朝醒了,他睡眼朦胧,却还是撑着自己坐起来。
“怎么了?”他食指曲着按上太阳穴。
“我和谷清天要去赶集,你要不要去?”单鹤转身问。
闻朝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他不说话,单鹤想了想,说:“你要是不想,也可以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要。”
比她话音先落地的是闻朝的回答。
他的声音比来这里之后的每一句话都要坚定,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单鹤还不知道闻朝原来还有如此强烈地表达意愿的时刻。
她愣在原地半秒,应声:“好。”
“等你和谷清天收拾好,我们就出发。”她低头摸摸包里,原本一个人出门,一罐水就足够,现在三个人出门,她还是再装一瓶水比较保险。
出门在外,什么都要花钱,而这次赶集,花钱的地方可是不少,不能在水上再浪费钱。
单鹤思索着走了。
十分钟后。
三人小队正式出发。
谷清天一路高歌,心情好到不用言喻。
他还自创歌曲,“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他攥着拳头当话筒,先是递给单鹤,单鹤不接,他又递到闻朝面前,闻朝冷着脸,忍一个“滚”字在喉间,直到他自己识趣地收回了手。
单鹤和闻朝就听谷清天接着唱:“早早早,你为什么推着小闻朝。”
单鹤侧眼瞧了瞧闻朝,还好,谷清天的作死没有引起闻朝的情绪波动,他身周没有祟的出现。
有拖拉机从三人背后开过来,“轰隆隆”的声音盖过谷清天的歌声,他终于停止了展示歌喉。
拖拉机后面坐着几个人,有位头发银白的奶奶坐在车厢里,手碰到坐侧面的婶子膝盖,“今年中秋,你家孩子回不回来过节?”
婶子说:“他说不回来了。”
奶奶:“我家的也是,不回来过节了。”
婶子侧侧身子,躲开拖拉机车头冒出来的黑烟:“不回来也好,他们来来回回的,我也不是说心疼路费,就是这么远,人折腾来折腾去的,大人还能受得住,叫小孩子怎么受得了。”
“是啊。”
拖拉机应景地颠簸了下,婶子手背拍了下奶奶,问:“你家孙子多大了来着?我记得是不是前些年才回来给办了满月酒?”
奶奶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来,两只手伸出来比划,“再有两个月,他就三岁整了。”
“这么快?”婶子手收回来,撑在身体两边,“你说这孩子长得真是快啊,一转眼就都长大喽。唉,你家儿子——”
在单鹤他们身后的拖拉机追赶上来,拖拉机的浓烟不断,熏着他们的眼睛,从他们面前经过。
那一刻,拖拉机里的人仿佛置身电影之中,而在旁观看的单鹤他们不知道是谁按下了暂停键,奶奶和婶子的交谈戛然而止,就连呼吸的声音也似乎都消失。
直到离开单鹤他们的身旁,电影又继续了。
“想当初还坐在你怀里,要你抱着去赶集,你看现在,我们都老了,头发白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了,以前坐拖拉机进镇多幸福的事,现在坐拖拉机还嫌咯屁股。”
奶奶被婶子的话逗笑,接着婶子自己也笑出声来。
笑声和黑烟一同远离。
谷清天拿开堵在鼻子下的手,“是老,老眼昏花的老,我们这么大三个人,还有一个坐轮椅的,那老伯装看不见是不是?也不知道载我们一程,后面那么大的空位呢。”
单鹤低了头,说:“走了。”
谷清天跟上单鹤,“喂。”
单鹤没心思理他。
谷清天手戳了下她,凑到单鹤的身旁说:“别羡慕他们有拖拉机坐,我给你送辆车怎么样?”
单鹤车没看见,谷清天嘴里的火车倒是看见了,“我不会开车。”
“我可以教你啊!不用你交学费,包教包会。”谷清天拍拍胸脯。
“学车要多少钱?”她应付着问。
“不清楚,在我们那里的话,三四千?”
“你会开车?”
“我当然会啊!”
“那你怎么不知道学车多少钱?”
谷清天挠挠头,“我是跟家里学的,那市场价我真不知道。”
单鹤忽然有了兴趣,“家里也能学车?”
“能啊!怎么样,你想不想学?”谷清天亮着眼睛诱惑道。
单鹤却是一盆冷水浇下来:“不学。”
“为什么啊?你不挺有兴趣的吗?我都听出来了。”
单鹤不接话了。
“是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我都说了,送你,还送教学,这样你也不学?”
单鹤油盐不进,死死板板还是一句:“不学。”
用价钱衡量就已经很贵重的东西,收起来会让人有负担,她已经欠得够多了,可不想再多欠一个还不起的。
“那……”谷清天好像看透她的心思,他试探道:“送辆自行车给你?”
这个……单鹤真有些心动,自行车,她买得起吧?
“多少钱?”
“你怎么开口闭口都是钱?我们俩的交情,还用谈钱吗?”
单鹤下意识反问:“我们有什么交情?不谈钱,谈什么?”
谷清天顺嘴接道:“谈情啊!”
他的笑在阳光里灿烂,却又透出了一股贱兮兮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