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七章 北上回京 十一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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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天冷风寒。
“金姑娘，咱们到地方了。”
一路护送金朝来京的差役跳下马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掀开车帘示意金朝下车。
金朝一从马车上下来，就感到一阵西北风刮得脸疼。她裹紧身上有些单薄的衣裳，心里盘算着要是事情顺利就赶紧去给自己置办几件冬衣。
张府大门依旧同金朝印象中的一样肃穆，两尊石狮立在门前，威风凛凛。
蒋希孔派来的差吏走上前对着门房自报身份，又亮出自己的腰牌。门房一听他们是从扬州来的，脸上立刻添了几分恭敬，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便有一位管事出来接见她们。
“这位便是金姑娘吧，我是尤七，张府的管事。”尤七上前客气地和金朝搭话。
金朝一听见“尤七”这个名字，便立刻想起那位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太岳身边的管事、得力助手和幕僚，原来真有此人。
“尤管事。”金朝同样客气地回敬一礼。
尤七和那差吏互相核验身份之后，又给了他一份丰厚的“辛苦费”，便打发他走了。
“金姑娘，这边请。”
说完，尤七便不再多言，照着自家老爷的嘱咐领金朝进了府，又一路带她到了会客厅。
“金姑娘，请用茶。”尤七亲手奉上壶茶，脸上的笑容和蔼，“老爷公事繁忙，要烦请金姑娘久等一会儿。”
“您言重了，首辅大人国事繁重，我又是晚辈，自然是多久都等的。”
金朝微微一笑，欠身致谢，双手接过茶盏放在一旁几案上，只安安静静坐好。
尤七见金朝这般沉稳从容，心中对她更添几分好奇。年仅十岁的孩子，竟能种出亩产千斤的新作物，难怪老爷对她如此看重，特意吩咐他来招待。
不过兄妹二人共用一个名字，还真是奇哉怪哉。
他陪坐寒暄几句，又让下人奉上点心瓜果后，便将她一人留在了会客厅，甚至带上了门。这也是自家老爷的吩咐。
“吱”的一声，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金朝一人。
好冷，金朝拿起茶杯捂在手心，她怎么觉得这屋子里比外面还冷几分。
几杯热茶下肚，她稍微暖和起来，这才起身仔细打量起这个房间。上次来张府，还是在春天，一次是处理伤口，一次是陪万历来看望生病的张敬修。而且都是直接进的内院，这里她还并未来过。
上好木料所制的桌椅几案线条规整，墙面上挂着几幅写意山水，泼墨挥洒间仿佛窥见天地乾坤，画卷皆是出自名家之手。靠墙的多宝格上错落摆着几件白瓷与端砚，触手都带着经年的温润气息。
看得出来，这会客厅的布局和陈设处处都是讲究，古朴沉稳，无半分堆砌的奢靡。恰如这间宅子的主人，身居高位却始终端方自持。
呵，这种时候了，她还有心思以物表人，还是心大啊。金朝勾起一抹苦笑，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看完这屋子，金朝彻底没了事做，她坐回椅子上，扭头看向窗外，只听见北风刮得树叶哗哗作响。
傍晚时分，在她枯坐了一下午之后，尤七才重新出现领着她去书房。
“老爷，金姑娘来了。”
听见动静的张居正抬了抬眼，目光瞥过金朝，又立刻回到桌上他正在批写的公文。他手上的笔未停，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去吧。”
尤七走后，金朝才不卑不亢地上前一步行礼，“草民金朝，拜见首辅大人。”
这时，张居正才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这张他昨日才在文华殿上课时见到的脸。
还真是一模一样，若不是眼前人穿了一身女儿衣裳，他还真认不出来。
“金、朝，”张居正把这个名字重复一遍，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到她身上，压得金朝不得不低下头。
哼，他轻笑一声，“兄妹共用一个名字，天底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怪事。”
闻言，金朝额头滑过一滴冷汗，她垂手立在堂下，强撑着开口，“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和哥哥是双生子，既然相貌一样，共用一个名字也未尝不可。”
一听这话，张居正更加确定：果然是她，最开始时那个古灵精怪、活泼跳脱的金朝。
如今宫里那个，就算是相貌一模一样，但各种习惯上，平时不察，但放在一起对比，就明显能觉出不同了。
不过半年不见，这丫头竟是胆小许多，这场谈话还没真正开始，就不敢再看他。
他印象里，这丫头可没真正怕过谁。
“抬起头来。”张居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惯有的威严。
金朝咬了咬下唇，只能依言缓缓抬起脸。她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一双同半年前一模一样的黝黑眼瞳猛地撞进张居正那双洞明一切的眼睛里。
张居正被这双清澈倔强的眼睛撞得晃了晃神，原本要接着追问身份的话临到嘴边改了口，“说说吧，这次秋收的结果。”
听太岳问起她熟悉的问题，金朝紧绷的肩头稍稍松了些。她从怀里掏出记录这次玉米丰收的数据册子，开始从头讲起玉米种植的所有事情。
从玉米种子的购入，到最后丰收之后各省各地带回去的种子数量，事无巨细没有任何隐瞒的讲了一遍。
虽然早就在蒋希孔加急送来的公文里知道了这些数据，但听金朝这个当事人条理清晰地又汇报一遍，一些细节的补充，确实让此事更加清楚
张居正一手撑在脸侧，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眸子里扬起几分赞许，“此事做的不错，确实是大功一件。”
“不过......”
金朝刚刚往下落了点的心立马又被“不过”两个字给揪起来。
张居正收起脸上几乎看不出来的一点笑意，冷声逼问道：“不过我再问你一遍，你手上的玉米种子到底从何得来？”
还没缓口气，又听见他追问，“金朝，我给你一次辩白一切的机会，就从那个并不存在的外国商人开始！”
金朝瞳孔猛地收缩，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被这一连串的逼问压得喘不过气。
沉默在书房里漫开，她望向张居正，他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想从她口里听到那个能解释一切的真相。
她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将系统或者穿越的真相和盘托出。
她知道，在这个有明一代唯一的大政治家面前，隐瞒是愚蠢的。
但是，她也清楚的知道，怀璧之人交出宝物的瞬间，死期也就到了。
牌桌上，底牌是用来操纵人心的工具。
若她真的把一切都讲出来，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
但至少现在，她还有价值，太岳就不会轻易杀她。
金朝咽了咽口水，迎着张居正锐利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她松开攥紧的手，一字一句缓缓道：
“禀大人，草民所言，从无半句虚言。”
哼，张居正发出一声冷哼，面上却无丝毫怒意，像是早猜到金朝会这么说。
同他前面说的一般，他只给她一次辩白机会，不会再问第二遍。
张居正猛地一拍桌子站起，像是一声雷鸣响彻，他冷冷指着金朝的鼻子念出她的判词：
“既如此，你兄妹二人私换身份做实，欺君之罪死不足惜，今日本官便将你下狱，听候审判！”
应声而开的书房门外，赫然站着两个持刀衙役。
不过一瞬，闪着冷冽寒光的刀就已经架在金朝脖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北上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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