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又见海国战棋 李家是三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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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是三进的宅院，朱门高墙，门口一对半人高的石狮子威武，让人一瞧便知是富贵官宦之家。
马车停在侧门，金朝和吴行舟跟着车夫跨进门槛，绕过绘着松鹤延年图案的影壁进了前院，走过长廊，到二门外，早有婢女候在此处。
两人被婢女引到李春芳的书房后，门外，吴行舟被其中一名婢女引去偏厅奉茶，金朝则跟着进了书房。
婢女低声回禀道：“老爷，金姑娘来了。”
金朝环顾一圈屋内，发现人还挺齐，李春芳、汤显祖，最让金朝意外的是林修泽也在。而且看他们的动作神态，李春芳和林修泽应该十分熟络。
他们三人围在桌前，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金朝上前一步行礼，笑吟吟地开口，“善人，多谢您送来的药材，大恩大德朝感激不尽！”
听到金朝熟悉的声音，三人这才回头，李春芳捋着胡须，眉眼中透着慈祥，他打趣道：“又是先生，仙人、善人的，老夫怎么不知我还有这么多名字？”
金朝也跟着笑，她直起身双手一摊，拍马屁的话脱口而出，“先生在我眼里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仙人还是善人，又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哈哈——李春芳被她逗得大笑起来，漂亮的花白长须也跟着一起抖动，他抬手指了指金朝，对一旁的林修泽和汤显祖说，“瞧她这张嘴啊，真真是抹了蜜一般。”
“先生抬举我了，”金朝拱了拱手，她好奇地朝李春芳身后投去好几眼，“您说有东西要给我看，不知是何物？”
闻言，李春芳侧过身，露出桌上之物的真面容——海国战棋。
海国舆图之上是各色战棋，不是她亲手所制的海国战棋又是什么！金朝瞪大眼睛，虽然海国战棋早在几月前就在京中流行开来，但古代车马慢，此棋还未传到千里之外的扬州。
她特意打听过。
金朝根本就没想到会在李府见到这幅棋。
“你认识此物？”李春芳见她这反应，捻着胡须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试探。
金朝压下心头的诧异，上前一步指着舆图解释：“这海国战棋几月前便在京中流行，我自然认识。”
李春芳闻言点点头，“这棋确实是修泽友人从京中带回来的，你既然认识，可知这棋怎么玩？”
金朝抬眼看向对面三人，背后已经冒出冷汗。这三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今日聚在一起特意邀她来看这副棋，到底想试探她到什么地步？又是为了什么？
“当初在京中听人说过大概，这副棋若是完整，应该有一本规则册子吧？”金朝躲开三人投过来的眼神，目光在桌上搜寻起来。
“可是这个？”林修泽从木匣中抽出一本册子递给她。
金朝接过册子快速翻阅之后，发现确实不是她最开始写的那份原版，应该张懋修改过之后的版本。
她指尖顿在册页的边角处，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抬首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抬手指着册页上的战棋规则，慢慢给三人讲了起来。
待她说完规则，李春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现在他倒真好奇起来，以她刚刚翻阅册子的速度和前日引经据典的辩驳，绝不是没读过书的样子。
可据他所知，金朝在进京之前又确实不曾读过书。
明明两相矛盾，不过在京中三月，就能有这么大的变化？而且她对于张居正，有些过于推崇了。
李春芳指尖摩挲着茶盏冰凉的瓷壁，抬眼看向金朝的目光又添了几分探究。
随后，依金朝意见，又把吴行舟叫了回来一起玩这副新棋。
一下午，五个人玩这副棋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就明白这副棋为什么能在京中流行。
待到日头西斜，几人才停了手，算过输赢之后，李春芳捻着长须笑叹，这海国战棋处处藏着谋略进退，比寻常博弈更磨心性，也更见眼界，果然有意思。
林修泽和汤显祖也纷纷附和，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金朝本想跟着林修泽和汤显祖一起告辞，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李春芳留了下来。
“丫头，我不是窥密之人，但我确实想从你口中听几句真话。”
李春芳背对着金朝，负手站在窗边，落日余晖为他银白的鬓边镀上浅金。他说话不急不缓，却又并无逼迫之意。
“你所学驳杂开阔，见识也异于常人，又格外推崇江陵，老夫实在好奇，你这些见识从何而来？”
金朝僵在原地，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她早知道今天这一关躲不过去。
李春芳混迹官场多年，又官至首辅，虽只相处过几次，但这样的人精哪里会看不出她的破绽。
她抬眼望向那道站在余晖里的背影，斟酌着开口，慢慢道出早已想好的说辞。
依旧是外国商人的故事，只是换了个说法，她许多海外见闻和杂学知识皆从他那里来。
之所以推崇新政，也是那外国商人说过他的国家便是靠整顿法度强国，她深觉有理，才格外认同张居正的主张。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她见识异于常人的缘由，又不会暴露她的秘密。
李春芳听完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他知她这番也是真真假假，他虽赋闲在家，每日含饴弄孙，却没到老眼昏花，不知真假的地步。
他又想起那日金朝两兄妹站在一块一模一样的样貌，心中有个骇人的猜测，甚至若是金朝，怕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这个孩子......哎，他轻叹口气后缓缓开口，只说天地之大卧虎藏龙，有这样的奇遇也不算稀奇。末了又轻轻补了一句，说她年纪轻轻便胸有丘壑，是难得的好事。
只是身在这世道，过于出格的见识，还是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的好。
金朝心中一凛，眼圈霎时红了，她猛地低下头，躬身应下，谢过先生提点。
踏出门槛前，她终究没忍住回头，轻声道：“先生，多谢。”
院里那棵樟树正落着叶，风卷着叶片擦过檐下的青石板，扫出细碎的轻响。
李春芳立在窗边，只抬了抬手，声音隔着风飘过来：“你去吧。”
金朝双手不安地垂在身侧，她咬了咬下唇，对着那抹清瘦的背影深深一揖，转身跨过了门槛。
她早前瞧见了，李春芳书桌上没写完的字——蛟龙得云雨。
下一句是：终非池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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