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难驯》花无阙

73、艰难抉择 从一开始，

　　一夜之间，艾伦王子的生母伊洛温夫人涉嫌“西尔案”一事在整个精灵国都闹得沸沸扬扬。

　　虽说伊洛温夫人否认了自己对“西尔案”的关注度，但审判员提出的疑点仍将她钉死在犯罪的高台上——
　　“当天是您亲儿子艾伦殿下的婚宴，中土与宫殿的路并不重合。您若不关注‘西尔案’，为何还要勒令车夫调转路线前往中土？”
　　“您说您只是好奇？噢~所以您承认，您对这件事的关注度比普通群众的要高，是吧？”

　　一连串的审问打得伊洛温夫人措手不及。
　　明明没有确凿的证据，审判员们却借舆情的力量，将她硬生生扣留在审讯室。

　　直到第四日，事情总算迎来了转机。

　　原本挂在钟楼上的十三具女尸消失了！

　　伊洛温夫人从始至终都待在审讯室，无论如何，这件事也与她牵扯不上关系。

　　“仅仅因为我母亲看了个热闹，就把她逮捕，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套程序太过于公报私仇了么？”艾伦站在审讯室前，皮笑肉不笑地对负责看守的兵长道。

　　“我们也是按命令行事，艾伦殿下。”兵长矢口否认。

　　“现在可以放了吧？”

　　“稍等，殿下，”兵长搓搓手，讪笑道，“还要等男尸的检验报告。”

　　这回可不单单女尸消失那么简单，更令官员们棘手的是凶手连夜将十三具男尸以同样的手段悬于钟楼。

　　“呵，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在审讯室内，能连夜瞬移到中土杀死十三名雄性精灵，并用同样手段把他们挂楼上吹风？”

　　被艾伦骤然揪住领子的兵长心中叫苦不迭，面上仍堆满笑，“这……这毕竟是布鲁托将军的安排嘛，我相信跟伊洛温夫人是没有关系的，请您再耐心等一小会儿。”

　　既然是布鲁托的安排，那必然是不可能只让艾伦等“一小会儿”的了。

　　一直到天擦黑，提前收到消息的希礼都没看见艾伦他们的影子。

　　宫殿内点满了烛灯，希礼披着毛呢大衣匆匆从卧房走出，险些与长廊里埋头扫地的男佣撞上。

　　“对不起，王妃……”

　　“没事。”希礼越过他，抬手调整帽檐。

　　没曾想那男佣竟跟了上来，“王妃，这么晚了，您是要去哪里？”

　　希礼的手微微一顿，偏头眯眼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我只是问问，”男佣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不过，您再身份尊贵，也万万不可坏了规矩。”

　　精灵族女子夜里不能出门。

　　最近几日，新来的佣仆们没少在她耳边嘀咕属于精灵族女子的“家规”。

　　希礼心头窜起一簇火苗，她站在楼道口，蹙眉道：“你有事吗？”

　　“我在做清洁，”男佣摊手给她看工具，“您要感谢殿下给了您如此优渥的生活，作为报答，您也不该如此任性。”

　　“我出门接我的丈夫回家，这叫任性？”希礼倚着扶手笑了。

　　她没戴面纱，印在光下的笑容晃了男佣的眼。

　　这又成为了男佣眼中的罪证。
　　他握紧扫帚，摇头骂道：“不是我想冒犯您，而是您实在太放/荡了！身为一个王妃，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遵守，不戴面纱就敢在男子面前晃悠，若往严重了说，您此刻就是在勾引我。”

　　“我勾引你吗？”希礼摸了摸小腹，她有点笑得抽筋了，“你、配、吗？”

　　她在自己家中，为什么要出个卧房门就得戴上面纱？不戴就是勾引佣仆？

　　太荒谬了。
　　她无法理解，便更不可能遵守这种规则。

　　“您是我见过的最野蛮的贵族女子！我建议您从此刻起，重新研读《女子守则》。”

　　希礼才不会接受无理的建议，她充耳不闻地朝楼下走。

　　但这幅做派竟不知为何给了男佣一丝激励！
　　他攀在扶手上，冲渐行渐远的希礼喊道：“您也不希望沦为大众口中不守规矩的王妃吧？”

　　刚巧走进大门的霍尔脸色瞬变，他偷觑一眼希礼，再扬声喝道：“大晚上的嚷嚷什么？谁允许你这么跟王妃说话了？”

　　上一秒还雄赳赳、气昂昂的男佣顿时噤声。

　　霍尔正寻思怎么处理，余光瞥见希礼出了门，赶忙追了上去。

　　夜里气温极低，风中夹杂细小的雪花，霍尔落后希礼两步，气喘道：“王妃，我单独去接殿下他们就好，您回卧房去歇着吧。”

　　希礼陡然停了步子，好在霍尔刹脚及时，否则真得一脚杵她鞋后跟上。

　　“怎么了？”他狼狈地在风中捂着脸。

　　“我说我要亲自去接他。”希礼回头定定地看他，“你们打算把我当花瓶似的供养多久？”

　　“啊……您多心了，”霍尔呛了一口冷风，“您是尊贵的王妃，这种小事本来交给我们就够了。况且，殿下专门叮嘱过，您身子弱，不能受风。”

　　“尊贵？”希礼抬手按住有些晃动的帽子，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在这座宫殿，我没有一刻感觉到自己是尊贵的。”

　　“方才那个佣仆确实太冒犯您了，您放心，我不会再让他出现在您面前。”

　　“不必了。”希礼眯眼迎风走向停靠在车栈口的龙车，“这几日你已赶走不知多少对我口不择言的佣仆，再这样下去，恐怕宫殿要无佣仆可用了吧。”

　　霍尔哑口无言，他也纳闷那些家伙为什么就管不住嘴呢？

　　以前宫殿并未安置太多佣仆，还是成婚后艾伦担心不能周全照顾希礼的起居，这才安排他去市场上收一批精灵进来用。

　　结果可想而知。

　　霍尔兀自摇头叹息，他确保车厢门的安全锁扣好，才钻到前头，驱动龙役朝天牢的方向行进。

　　龙车在安静的大道上急速行驶，偶尔碾过石子时会有轻微的晃动。

　　希礼闭目假寐，脑子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诸如“勾引佣仆”“不知检点”的辱骂，在这几天充斥了她的耳朵。

　　仅仅因为艾伦不在。

　　她从未设想过有这么一天，她会因为伴侣不在身侧而受到人格上的凌辱。

　　某些被她强压下去的念头重新在她脑中浮现，希礼情不自禁抬手按在胸口——那下头挂有一枚吊坠。

　　昨夜，塞拉菲娜与她暗中联络，说是从家族要到了一个藏在人族的密探，帮她探到了圣约克庄园的消息。

　　自希礼确认失踪后，圣约克庄园便迫不及待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属于她名下的圣约克庄园侧殿被重整改装，乔安娜与乔治已搬入住下了。

　　至于原住在侧殿伺候她的女仆们早被原地遣散，而玛丽与管事罗德则不知所踪。

　　希礼隔着布料捏住吊坠，眸色沉沉。她在等下一封口信。

　　赶到天牢时，夜色正浓。

　　天空下起细雪，霍尔跑下车去问守在高大牢门旁的士兵，得知还要等一会儿，又吭哧吭哧跑回车上。

　　又过一会儿，看守的士兵之一过来道：“你们请先回去吧，等会儿我们会安排龙车将艾伦殿下送往宫殿的。”

　　“不是说今夜放行吗？”希礼拉开帘子，拧眉道，“还差一个小时便到午夜了。”

　　“哦……”士兵意外地抬了抬眉梢，很快又低头，“放心吧，午夜前会放的。”

　　希礼不太放心地追问：“伊洛温夫人会跟艾伦殿下一同出来吧？”

　　“这个嘛……”士兵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回答，转身回了他的岗位。

　　看来没谈妥。

　　希礼蹙眉盯着大门的方向，五米高的铁门在黑夜中压迫感十足，天空连飞鸟都不曾经过。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死气沉沉的铁门“咔哒”一响。
　　希礼猛地掰住窗棂，眼见中间走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颗心顿时落回肚子。

　　“殿下，伊洛温夫人！”
　　霍尔手脚麻利，希礼才拉开车门，他就已经奔到那对母子跟前。

　　夜风迅疾，艾伦的披风被吹得簌簌作响。
　　他眯眼看见车门口正往下跳的身影，忙拔高声音叫停了对方的动作。

　　待走近了，双方都从彼此脸上看出了疲惫。

　　“洗脱罪名了吗？”希礼抬手捂住艾伦冰凉的脸颊，话却是对着伊洛温夫人说的。

　　在审讯室关了几日，平日里再优雅从容的夫人也显出几分狼狈。
　　她在冷风中苦笑道：“已经没事了。是我拖你们后腿了。”

　　“您是艾伦的亲生母亲，何来拖后腿一说？”
　　外头太冷，希礼缩了缩脖子，“先上车吧。”

　　车厢内侧挂有暖融融的烛灯，希礼与艾伦在同一侧坐下，伊洛温夫人坐他们对面。

　　“总算放了，”希礼在桌下扣住艾伦冰凉的右手，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要折腾到明日。”

　　“其实……”伊洛温夫人顿了顿，愧疚地看向艾伦，“如果不是艾伦松口接回这个案子，我大概明天也出不来。”

　　“接回案子？”希礼刷的扭头，“你答应索隆多了？”

　　十三名女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三名不知身份的男尸。
　　此案瞬间引爆民众情绪，让本就分裂的唯正党与破新党更加仇视对方。

　　眼下索隆多很明显站队唯正党，艾伦若对王位有想法，借助破新党的力量必不可少。

　　但——
　　“他们在逼你调查男尸，”希礼的呼吸颇乱，“不查出来，会被扣上‘办事不利’的帽子；可若真揪出了杀害男尸的破新党羽，会让你从此逐出破新党拥护的新王名单。”

　　从一开始，索隆多就是故意的！